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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徐要把假期留到两人出去旅行，往往没有时间陪他来山里，两人竟是第一次在这样的风景之中漫步。
而且，没有携手。
这是他过去从未想到过的。
“贺陈？”江徐的呼唤将他飞走的思绪抓了回来。
“嗯？”贺陈看着夕阳为自己的爱人镀上的金芒，很想伸出手指去碰一碰，试试那里的温度是否如融化的糖浆，“怎么了？”
江徐无比轻松地冲他笑起来：“你也很美。”
贺陈被江徐逗笑的同时有些无奈，这是什么找不出更好的形容词、只能简简单单地说出来的话语。
他啊，他也一样，脑海中并无繁复的感想，学生时代学到的所有辞藻像沉入了水底似的，说什么都不肯冒头，在心湖中随波荡漾，为他添上了许多混乱无序的悸动。
乱了，心真的乱了。
“江徐。”贺陈及时按捺住用寡淡词汇回夸的冲动，“你知道的，这里是主题民宿。”
“我知道。”江徐点点头，脑海眸中皆是了然，“对不起，之前没有时间陪你来这里，我确实很需要到这里思考一下人生和未来想做的事……”
“不是，我是想问。”贺陈没想到江徐这样不懂得看气氛，“我想问，你介意和我一起去山下吗？”
江徐立即回答：“我都可以。”
贺陈微弯了弯唇角，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江徐这张十年如一日的面容。
眉毛弯弯的，天生带着满级亲和力，笑起来特别带人缘；睫毛也弯弯的，眨眼时在眸光中飞舞，可爱极了；取向肯定还是弯弯的——怎么能比直男还不解风情？
贺陈实在没办法，进一步邀请：“我的意思是说，你和我一起到山下的酒店去住。”
“当然可以，环境怎么样，会不会影响你睡眠？”江徐最清楚贺陈对生活品质的要求，马上掏出手机搜索，“你订好酒店了吗，我来看看？明天我们可以一起爬山，到这边吃早餐……”
“江徐。”贺陈把为江徐如此体贴而感动的念头压下，伸手捏住了对方的下巴，“你是不是对我没有——”
他望着对方因惊讶而颤动的清澈眼眸，勉强管住了自己的笑容，没有在其中映出狡黠恶劣的弧线。
放心了，不是没有，是相当有。
第35章
当年某日，暴雨如倾。
“还好刚才跑得快。”江徐站在民宿的檐下，探头向外望去，“这也太大了，刚刚天都没有暗下来，突然就下了这么大的雨。”
“别探了，下雨天不要在屋檐下停留，不知道啊？”贺陈手臂动了动，把还在看雨景的江徐往回拉，“回来，一会儿该吃晚饭了。”
“哦。”江徐答应着，抬手抹了抹脸，低头看着手掌，发现凉凉的感觉只是风带来的湿意，而非真的有雨水飞到了脸上，“风一吹就……”
贺陈看着背靠雨幕、在模糊的天地间格外清晰的男朋友：“就什么？”
像个好奇的小朋友似的，如果他现在松手，江徐会不会跑到雨地里去撒欢儿？
“就好像有点潮，又没有潮。”江徐抬头冲贺陈笑道，“挺好玩儿的。”
“是有。”贺陈伸手摸了摸江徐的头发，“你摸这里，是有的。”
“哦……”江徐恍然大悟，“好像是！”
贺陈打量着江徐这副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的模样，衡量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松开了扶着对方后脑的手。
凭什么要他来按头，不按。
让江徐继续摸雨去吧，和男朋友之间气氛正好，却在忙着摸雨，以后可以当笑话讲好多年。
不知道是心地单纯，还是单纯地没有那个意思。
想到这里，贺陈感觉稍微有些烦躁，移开了目光，不再看江徐。
不看，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江徐专注拨弄后脑勺的头发的姿态，快乐到有些憨憨的表情，目光与他相接时纯然认为这是巧合，傻乎乎的，让他生气都生不起来。
贺陈真想问问江徐：完全不觉得这个气氛，适合情侣之间有些更加亲密的举动吗？
完全，不觉得？
……
“贺陈？”江徐紧紧抱着怀中如雨中起伏的荷叶的爱人，“怎么了？”
贺陈环顾着关起窗帘人为制造的昏暗环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某个天色极为明亮却暴雨如注的午后。
现在的江徐和那时候的比较起来，确实没有什么改变。
不解风情，不看气氛，不懂暗示。
往往需要他来主动，而他主动后收获的结果就是叫不了停。
多么可爱，也有点恼人。
江徐还在喊他的名字：“贺陈。”
“别喊。”贺陈转头瞥了他一眼，“怎、么、了，你不会自己看？”
江徐有些为难：“可是……”
“没有可是。”贺陈在这种时候从来不让着江徐，“要么自己看，要么别问。”
他在什么时候都不够让着江徐，就这样了，在接下去漫漫一生的时间里，说不定始终会这样。
江徐是他最可爱的江徐，他却总是没有办法做到最好。
“怎么了……”江徐小心翼翼地将脑袋凑过去，贴了贴贺陈的脸，“别难过，都是我的错。”
贺陈用手掌慢慢抚过江徐的颧骨、脸颊与下颌，又以指尖轻触对方的唇角和眉峰。
他们明明是最亲近的，距离最接近，甚至心跳都已混为一体，却有很多话都未曾在适合的时间段说出口。
“江徐。”贺陈轻轻喊着只分开一段时间就像隔了数年的爱人，“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江徐的神色有些迷离，将他抱得更紧，那样紧，没有再紧了。
“我也为我们买了一套房子。”他边抚摸对方的背脊边低声坦诚，“就在你们公司对面，我本来想告诉你的，以后你走路上班就很方便的，还可以……走，走路也是一种锻炼……”
他很难判断江徐的心情。
这个人也真是奇怪，不是担心他难过，担心他不舒服，担心他是在哭吗？
转为面对面，能够随时看到他的表情了，反倒一点都不担心了？
这个男人，可真现实。
贺陈克制不住地有些想笑。
看吧，把过去的烦恼说出来，要求对方做出改变，整件事情就会发生极大的变化。
江徐好像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是他熟悉的，却又那么陌生，将他变成了被暴雨打落的竹叶，湿漉漉的，滋润新鲜地落入了尘嚣，尽可以不管以后如何，在这一刻仰起头来迎接反复的冲刷。
他的耳边仿佛出现了雨声。
亦或许真的有雨声。
大学时期，他们两人外出旅行，在民宿共度的那一晚，雨声一直没有停歇。
后来，关着窗实在是太热了，他推开窗户，放了穿过山林的风进房间，纱帘被猎猎吹动着，直往他的身上裹。
是江徐用体温保护了他。
任雨打风吹，他都像被保护在一个密不透风的茧里，有人心甘情愿为他承受风雨。
他也可以的，他也要给江徐最好的。
当他们同时向对方伸手，他却自以为体贴地退缩了。
好在无论当时还是今日，他们都在一同听着整晚的雨声入眠。
贺陈正在因与回忆大不相同的经历而恍惚，江徐安静地把脑袋依靠在了他颈边，又一次喊他：“贺陈。”
“贺陈贺陈。”
“在呢在呢。”贺陈把每逢这种时候都格外乖巧的江徐搂紧，“怎么了怎么了。”
江徐现下觉得满足极了，笑声都带上几分慵懒：“你应该回答三次啊。”
“这么难伺候。”贺陈小小抱怨着，补充了一次，“在呢，怎么了？”
江徐只感觉内心被喜悦和庆幸满满充盈，轻声回答：“没怎么。”
贺陈可不打算放过他：“没怎么又要喊我。”
“就是喊一喊。”江徐为自己下意识的讨巧卖乖脸红了起来，“想喊一喊你。”
“那我也想。”贺陈借着谐音逗弄这种时刻超容易害羞的爱人，“我比你会。”
江徐没有听懂。
贺陈一说而过，不在这件事上纠缠，直接换了个话题：“你是不是瘦了，这段时间究竟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啊，当然有。”江徐莫名委屈了起来，“我跟你说了有。”
“好好好。”贺陈轻吻了吻江徐写满心事的脸，“我……”
江徐抓住时机偏了偏头，“骗”到贺陈同他接吻。
爱意仿佛肆意穿过山林的凶猛野兽，而山林生来坐落在那里，逃无可逃，他应当再小心些的，应当同过去一样谨慎，不让对方受一点点摧折。
他今天不想，贺陈……也不让。
第36章
隔着主干道便是高楼林立的商业中心，闹中取静的小区却格外安静。
都市喧嚣被精心设计的层层绿化阻隔在外，与繁忙的车流人群相比，此处仿佛遵循着另一种时间流速。
某种意义上来讲，居住于此地和工作在对面，确实可以算是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这房子好大。”江徐被贺陈带着转了一圈，唯一的感想就是这个，“肯定很贵吧？”
“你自己想吧。”贺陈已然有足够的底气拒绝回答这类问题，“不告诉你。”
江徐笑了笑，没有追问，他是发自内心地觉得一定很贵、很奢侈，并不代表是在阻止贺陈做出什么消费。
贺陈也是知道的，两人之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问题在于，过去贺陈总想让江徐也舒心，最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现在终于有些想明白了，世事不可能完美。
原因吗，自然是他无法长时间离开江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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