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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纪羽晨和宋景辉如一家人般的拥抱寒暄,看着谢期年安然坐在沙发上笑着对纪羽晨和宋景辉说话,那种温热日常的和谐,是他已经多年没有再从谢期年身上得到过的珍贵。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感激、还是该怨傅念衡。
要不是傅念衡托他顺道取定做好的西装带回国,他怎么会再见到谢期年。
四目相对那一瞬间,心脏血液完全被抽空的心悸,和听到店员说宋景辉和谢期年是为婚礼而来那一瞬的心痛交织成剧烈的拉扯,把他的心脏从胸腔扯出来,又胡乱塞了回去。
痛。
痛不可言。
痛得他即使用力压住心脏,也还是直不起腰。
这两年他已经越来越能控制住自己过呼吸症的症状,但这一刻他还是认了输。
可是即使痛得呼吸都无法控制,他还是忍不住的停留在对街,只想能多看谢期年一眼。
再一眼。
直到视线完全涣散,再也无法聚焦。
临近下班时间,纪羽晨拿着一份文件走进了谢期年的办公室。
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纪羽晨看向谢期年,不解地问:“哥哥,你黑眼圈好深啊。昨晚和景辉哥聊天聊通宵吗?”
“没有。”谢期年揉了揉眉心,“大概是没睡好。”
“又做噩梦吗?”纪羽晨关心地皱了眉,“李医生那边你也去了两年了,还是没有什么进展?要不要换个心理医生?我找齐博士介绍。”
看纪羽晨忙忙拿出手机打算给自己找新的心理医生,谢期年抬手压住他的手机,笑着摇摇头:“李医生挺好的,我是……最近事情太多了。”
“真的?”纪羽晨不甚放心。
“别担心了。我今天约了李医生,和他聊完之后再回家。你自己直接回家,陪爸爸吃晚饭。”谢期年一边打开纪羽晨拿过来的文件,一边安排着。
乖顺地点点头,纪羽晨说:“过两天我和爸爸就回国了,留你一个人在美国,我总觉得不踏实。”
“我再过两个月也就回去了。”谢期年在文件上签好名,递给纪羽晨,又说,“等我回去,和你一起处理墓地的事情。”
爸爸一再强调要回国,和妈妈葬在一起。外公已经去世,谢家现在对于他们两兄弟的态度缓和了太多,对于合葬的要求也没有太强硬,只是对于其中交换的利益也没有放松。
纪柏年不惜代价,谢期年和纪羽晨却不想满足谢家的狮子大开口。
“知道。”纪羽晨接过文件,斟酌了一会,“傅念衡刚刚通知我,祈年国际已经正式控股丰瀚国际,韩东洲和韩修齐在丰瀚国际即将查无此人。”
谢期年面色如常地应了声。
“下个月祈年国际正式召开的控股发布会,会宣布业内声名斐然的凌应鹤将担任丰瀚的新CEO,从此丰瀚会是祈年国际的产业链布局中的一环。”纪羽晨说。
“很好啊。”谢期年淡然应道,“合作方蒸蒸日上,稳定发展,对我们不是坏事。”
“傅念衡说韩亦程……”
提到韩亦程,纪羽晨犹豫着小心翼翼看了看谢期年的脸色,见他依然淡定,才继续说:“我本来不想和你说的,但是纪氏在国内扎根,和祈年国际的往来少不了。傅念衡说韩亦程上周忽然和他谈,要全面退出祈年国际的实际管理,并且把所有股份都变现或者委托他代持,从此也不再参与任何投资和扩张了。傅念衡转弯抹角地问我知道不知道为什么。毕竟韩亦程一直以来都把事业当做全部。”
“不过傅念衡都不知道,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可能他找到了比事业更有趣的事情吧。而且他退出和我们的合作范围,我觉得是好事。”纪羽晨拿起文件,向门外走去,“我把文件交到董事会就先回家了。”
等到了李博文的诊所,纪羽晨说的韩亦程全面退出的消息还是挥之不去地在谢期年脑子里盘旋。
这件事无论如何不太寻常。毕竟他太知道事业对韩亦程意味着什么。
毕竟韩亦程为了事业,曾经连订婚都能当做筹码拿去交换。
他心里有隐约的不安逐渐扩大,却又努力压抑着自己不要去想,他和韩亦程已经无关了。
从韩亦程决定订婚那一刻起,从他发现他们在一起只会让自己越来越失去自我、而韩亦程只会越来越不懂怎么去爱开始,他们的路就注定分岔后去往不同的方向,再也不能重叠了。
和李博文聊完之后,谢期年在诊疗室里独自安静了十五分钟才走出房间,却意外地在等候区遇到了谢飞。
谢飞也挺意外地,原本在无所事事般刷着手机的他立刻站起来,迎向谢期年,诧异道:“我约了嘉扬,他顺便过来给李医生送点东西,我在等他。你……是来咨询吗?”
李博文对于职业道德的遵守极其靠谱,即使熟稔如叶嘉扬,估计也从未透露过谢期年的状况。不小心撞上了谢飞,他倒并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只自然点头答:“最近睡得不太好。”
谢飞的眼里泛过一阵颇为复杂的波澜,谢期年并不打算和他深谈,点点头道了声回见,便走过谢飞身边,走出了诊所的玻璃大门。
走到电梯间,他按下下行键,同时打算给纪羽晨发结束了,马上回家的消息,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诧异地回头,他正对上了谢飞过于慎重的视线。
谢飞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异常坚决的说:“我有话跟你说。找个地方。”
和前台的护士打过招呼,暂时借用了他刚刚离开的那间诊疗室,谢期年在沙发上重新坐下,舒朗大方地对谢飞说:“什么事?”
“我对你的感情没有变过。”谢飞一点也没有含糊地直接说,“如果你现在没有对象,我总想再向你说明我的心意,如果……”
“没有如果。”谢期年毫不犹豫地说,“我对你从来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你实在不必这么执着。”
“是吗?”谢飞不掩遗憾,深深叹了口气。
谢期年站起了身:“如果你要说的事情说完了,我该走了。”
谢期年走到诊疗室门边的瞬间,谢飞又开了口:“是我不可以,还是,除了韩亦程,谁都不可以?”
谢期年的肩膀僵了僵,没答话。
谢飞快步踏过来,从身后拉住他的手腕:“就当我补偿当年的年少霸道吧……有件事,李博文不会告诉你,嘉扬不想告诉你,这个透露他人隐私的坏人,我来做吧。”
转过身,和谢飞隔开距离,谢期年摇摇头:“我对别人的隐私没有兴趣。”
谢飞凝视着他的眼睛,苦笑着摇摇头:“我其实一点也不想让你知道。可是如果不告诉你,我对你的歉疚可能会更深。”
谢期年怔了怔,说:“如果是关于韩……”
“韩亦程好像每个月都会来李博文这里做治疗。”
抢在谢期年拒绝之前,谢飞快速说出了口,仿佛不这样,他也没有力气再说出口。
“我和嘉扬撞见过他几次。李博文不肯透露他来干什么,但是他还能来干什么?”谢飞寂然地笑笑,“你是不是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他的状况……我和嘉扬看着,都觉得不是太好。”
“不太好……是什么意思?”
谢期年迟疑着,还是不自然地问出了声。
“我说不出来,感觉像是人在面前但是魂不在。我和嘉扬见到他的时候,他仿佛根本就没看到我们。不是那种刻意的视而不见,而是他就是……像是自我封闭了。或者问问李博文吧。”
“问博文什么?”
叶嘉扬的声音从敞开的门外传来,李博文的声音紧随其后:“问我……韩亦程吗?”
屋内两人还没回答,叶嘉扬已经紧张地说:“干什么提他?阿年好不容易清净了,别提!”
他转向李博文:“你是一个极其专业的职业素养极高的心理医生,你不会透露病人隐私的,对吧?”
李博文瞬息答了句「当然」,继而对谢期年说:“你方便去我办公室聊聊吗?”
关上办公室的门,谢期年在李博文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有些疑惑,又有些紧张:“我们要谈什么?”
李博文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授权文件,递给谢期年:“韩亦程授权过,任何时候,你想要了解他在我这里诊疗的任何情况和细节,包括他的心理实际状态,都可以毫无保留地、全面彻底地向你披露和说明。”
谢期年的视线落在授权书末尾,韩亦程苍劲的签名下,是六年前的时间标注。
他点了点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还有效吗?”
“他没有正式取消过授权,就一直有效。”李博文说,“你想了解吗?”
谢期年低着头,不说话,眉眼间的犹豫挣扎互相拉扯着。李博文安静地坐着,没有去打扰。
过了许久,谢期年才抬起头,他看着李博文,仍然在犹豫着:“你有什么建议给我吗?”
“作为你的朋友,还是你的心理医生?”李博文朗然笑笑,“如果是嘉扬……”
他捏住嗓子,逼出一种较高的音量:“他的状况?你为什么要了解他的心理状况?阿年你不要理他啊,理他干什么?快点有多远让他滚多远!”
李博文的调侃让谢期年放松了些,也笑出声来:“嘉扬听到了要吐槽我们的。”
“他的吐槽没有什么杀伤力。”李博文放下手,笑着说。
谢期年收了那抹淡淡笑意,问:“如果我询问的那位朋友是你呢?”
“如果你问我,我一定建议你听一听心理医生的建议。”李博文笑着屈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毕竟我对你的心理医生有着十足的信心。”
“我的心理医生好像上次建议过,让我去面对。”谢期年轻轻苦笑,“我……”
“虽然有授权,但我的职业道德不允许我主动告知,所以上次我没有告诉你可以从我这里了解他的现状。”李博文进入了工作中专业而严肃的状态,“但我仍然希望你能突破心理障碍去了解他的状况。毕竟知道他的心理现状,对困扰你的心理问题而言是非常积极而正面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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