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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御会听话的,他这样吓到了赵一白,也会吓到里面的人。
准备去找水域时,想到了什么,宋御侧眸,在阴冷的医院走廊里,对赵一白道:“谢谢。”
谢谢他告诉他。
赵一白动动唇,终究是没说什么,只是和宋御隔空相望,然后点了下头,而已。
——
晚上十点,医院的病房里寂静无声。
病床上的人眼眸微微颤动,程砚做了一个可怕的梦,可是在睁开眼那一刻全部都忘记了。
他只知道自己好累,这一觉睡了好久,如果醒来的时候能看见眼前的人,他愿意再被打一次,他大概是被打坏了,神志不清了,这样自虐地祈祷着。
宋御趴在他的床头,两手握住他的手,头深深地埋下去,直到被握住的手在手心里动了动,他才缓缓抬起头。
“我是不是被打死了呀……”程砚眯着眼睛,他想要睁大眼看看面前的人,他好想念他,无论用多少事来填满没有他的生活,还是在深夜里,日复一日的梦境里想到他,梦到他,可是他不能,他不能再把眼睛睁大点了,好痛啊,牵扯到不知道脸上哪处的伤口,让他手也跟着微微颤抖,“能看到你。”
宋御出现在这里,程砚大概猜得出是怎么一回事,他不想问,他现在只是被欢喜填满,一点都不想追问背后的原因,他只想告诉他,他很想念他。
宋御抬起头,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轻松下来,在他看到程砚艰难睁开眼睛的时候,听到他声音的时候,宋御野火一般的情绪烧到了眼角。
他紧紧握住程砚的手,手上缠着的纱布也被程砚看了去,可程砚还来不及关心,就被一滴热泪惊颤。
“别哭,”程砚握紧他的指尖,眼角被他的眼泪烫热,病房里传出微弱的话语,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去支撑破碎的身体,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痛楚让程砚无法起身拭去他的眼泪,只能一声声慌乱地重复着:“宋御别哭……”
第96章
他越是说话, 越是安抚,宋御听起来越发的自责,程砚脸上的伤太严重了,纱布遮都遮不住, 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还有他的手, 宋御感知到他在使力,可他握住自己指尖的手好松,他好像用不出力气来。
他看到的时候是这样, 他看不到的时候呢?程砚报喜不报忧, 这一年来他又自己咽下了多少委屈?
这不是宋御要给他的情感和未来,程砚不能这样自私, 不能这么自私,不能什么都不告诉他, 什么都让别人来通知他……
宋御垂下的眼睫被水雾打湿,病房里冷极了,他的肩膀在抖, 是因为冷还是恐惧只有他自己能知晓。
“不是你害的……不要责怪自己,而且我也没事, 不是吗?”程砚努力抬高手, 摸到宋御的脸颊,碰到他冰冷的皮肤,擦掉眼泪滑过的痕迹,“我没事啊宋御……不要难过。”
宋御没有在程砚面前哭过, 他也想不起上一次哭泣是在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什么是感同身受, 他只是看到他一身伤躺在这里时, 想把那些伤转移,弄到自己身上去,他以为自己心理素质很强大,一直都觉得自己挺冷漠的,为什么程砚越说话,他的眼角越热呢?
“别说话了,”宋御握住他蹭着自己脸颊的手,把他的手塞进了被褥里,没有看程砚的眼睛,他甚至没有勇气去看那脆弱的瞳孔,宋御只道:“好好休息。”
程砚急忙抓住了他的手,这个动作牵扯到了身上的伤,他狰狞了下五官,无暇顾及伤痛,用他最大的力气握住了宋御的手,“不要走。”
他到底是害怕他走,还是害怕情绪不稳定的他做什么?他知道自己是宋御的软肋,他才不愿意把坏事跟他分享,不想引起宋御不平稳的情绪,分开已经是对他们的折磨,就不要再让彼此更难受。
“我不走,”宋御低声回应,把程砚的手重新塞回被子里,再三地重复,“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好吗?”
程砚眼里的慌乱和紧张被安抚了一点,他睁着双眼看着宋御,额头上缠着纱布,后脑被砸过,隐隐约约地痛着。
他们在昏暗的光线里对视。
“穿衣服,”程砚的目光落在他单薄的毛衣上:“冷。”
宋御无所动作,回应道:“不冷,刚刚跑过来的,热着呢。”
他将被子反复地掩着,一点冷风不能侵袭程砚的身体。
程砚把他的手抓进了被子里,将宋御冰冷的掌心温热。
“你受伤了。”宋御的脸上没有伤,他的手上有包扎,程砚大概猜得出发生了什么,他想,让宋御老实地坐在这里等他醒来前,他一定去干了什么吧,他的情绪是没办法让他什么也不做的。
“不严重,”宋御向病床靠近,微微俯身,用温柔到极致的声线,在程砚耳边说:“热水烫的,天冷,没多久就好了。”
程砚发音都不清晰,哑着嗓音说:“不要受伤,很痛。”
“不会了,以后不会了。”他说什么,宋御答应着什么,他抽出一只手,轻轻覆在程砚的脸颊一侧,捂住他凉凉的耳朵,“冷不冷?”
程砚想摇头,试了下有点做不到,索性放弃,回话道:“不,你离我近一点。”
宋御靠过去,用被他温热的手掌去温暖他暴露在外的面颊,他动作很轻,因为程砚脸上的青紫太严重,他很怕不小心弄疼他,“有没有哪里很疼?”
“脑袋后面有一点,”程砚轻声说:“不过还好,我受得住。”
宋御的手指蹭着他额头上的纱布,轻轻抚了抚,程砚因为他压下来的动作,闭上了眼睛。
宋御的唇贴着他的脸颊,低声说:“什么也不要想,我就在这里等你好,明天睁开眼你还是会看到我,答应我睡个安稳觉,好不好?”
程砚的睫毛刮着宋御的皮肤,听话地回应着:“好。”
也不知道就这样默默对视,互相看着对方到了几点,程砚才睡着。
宋御把他的手藏好,将被子又拢了一圈,轻手轻脚站起来,关了室内最后一盏灯。
雪花打在镜窗上,让床上的人睡得安稳的并不是风雪声,宋御捡起一边的红色棉衣,帽子处撕开了的口子露出了里面的鹅绒,由此可见这场架的凶悍。
宋御抬起眼睛,幽深的目光射向漆黑的夜空。
走出病房,穿着单薄的宋御站在医院的大门前,迎面的冷风打在身上,他如同机器人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手机里存着他长大后从没有主动联系的号码,宋御没有犹豫,在夜里打了这通扰人的电话。
对面沉静了很久才接听,中年男人的嗓音带着威严,却在叫名字的时候显得有几分故作的温柔:“宋御。”
宋御嗯了一声,直入主题,一点要废话的心情都没有,这么久不联系的问候也抛之脑后,莽撞输出他的目的:“爸,能请你帮个忙吗?”
那边的人顿了顿,好似从床上坐起,“你说。”
“能不能把周律师借给我用用?我有些事想咨询一下。”
“出什么事了?”对面的男声沉重了些。
宋御没有隐瞒,声音冷淡道:“我想告几个人。”
——
程砚在医院住了三天,这段期间来看他的朋友不少,大家担心他出事,一个接着一个地来,后来见他慢慢好起来,听医生说可以出院了,不会留下什么问题的,众人才放心。
这三天里程砚没有告诉父母,想要瞒过去不容易,赵一白帮忙一起撒了谎,程爸程妈才没有起疑,程砚想起码要等自己能下床了,能走路了,才敢回去见爸妈,否则现在的样子被老妈看了去,不知道又要难过成什么模样。
出院这天他没有回家,虽然能下床走路了,但脸上的伤痕还很明显,他还想再等一等,宋御也很体贴,让他到舅妈家里休养。
程砚虽然出了院,但还是不能有太大的动作,头上的纱布都没拆,幸好宋御舅妈没在家,否则一定要惊吓了的。
“他们都不在家吗?”程砚进了门,手臂上缠了绷带,脸上是医用药贴,眼睛处的肿胀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起码不会痛了。
“出差去了。”宋御也很久没有回来了,但房间里还是干净的,舅妈怕他随时回来,一直都有打扫,这点贴心也很让宋御很感激。
“坐下来。”宋御让他坐在床上,程砚听话地坐下,从医院里打包了不少东西,宋御整理后拿出药贴,给程砚更换,“闭眼,疼就说。”
程砚嗯了一声,换药的时候却没有吭一声。
宋御给他脸上严重的伤痕换了药贴,在房间里简单地收拾一下,开了空调,摆弄那张沙发椅,软绵绵的垫子铺上,倒了温水,让程砚换到沙发椅上坐。
“不要忙了,”程砚抓住他的手腕,看他还要做什么,“我没事了,都不疼了。”
宋御被他抓着,也没办法离开,在他跟前蹲下,握紧了他的双手。
“跟我讲讲你最近的生活,”程砚低头看他,“在那里怎么样?”
宋御揉着他的手面,言简意赅:“都好。”他谈论起自己的时候,总是没那么多的话语和兴致,这次则是因为程砚受了伤,他什么兴趣都没有,只想静静地待在他身边。
程砚继续追问:“有没有交到新的朋友?篮球训练呢?还顺利吗?”
“都很顺利,不用担心。”宋御抬起眼睛,看见他脸上贴的东西,眸子又沉了下来,他伸手碰了碰程砚的下巴,那里有一块青紫的痕迹,现在已经消了不少。
“你呢?”宋御转而问。
程砚微微笑道:“我很好,我忘了告诉你了,这次的高考模拟卷,我考了六百多分,虽然还是差一点,但我还有时间,还会再进步的。”
“很厉害了。”宋御柔声说,“这么大的进步,这一年很累吧?”
程砚摇摇头:“没关系,我想到以后会来到你身边,就不觉得累了。”
宋御撑起一个并不真心的笑容,他现在笑不出来,多好听的情话都哄不高兴,程砚看着他勉强的笑容,情绪很快低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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