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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芳芝今天没来跟通告,东苔在。展言跟江少珩分开这么长时间才见到面,两个人恨不得黏到一起去。东苔刚想录点儿花絮,展言的手又到江少珩身上了,她只能通过音乐制作人的麦朝里面喊:“二丫,你克制一点。”
展言只好不情不愿地把手放下,江少珩笑了笑,站起来,重新把小提琴拿起来站到他身后。音乐制作人道:“那再来一遍?争取这遍过!”
展言便“哈”一声,气沉丹田,给自己打气似的:“来!”
东苔飞快地摁快门,抓拍到一张展言双手握拳、面部“狰狞”的照片,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发出去肯定要被黑子拿来作文章,但她觉得还挺可爱的。展言现在寸头,明明前两天还是一个土土黑黑的兵蛋子,今天整个就气质大变。东苔猜想应该是因为回来见到了江少珩,什么军人铁血都一秒消失,寸头反而更添了他身上说不出的那种感觉,尤其他还在一边的耳垂上戴了个很精巧的银色子|弹耳饰。身上穿一件颜色很柔和的棉麻制衬衫,领口开得很大,露出胸口的纹身,袖子卷了几道,手腕骨节分明,微微凸起两根青筋,又显得很“男人”。
东苔感觉现在的展言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中性得很坦然,好像他已经不在乎“这样会不会有点娘”。
也不是光她一个人这么觉得。前阵子有个珠宝品牌寄seeding过来,是彩宝。团队里好几个人感觉男艺人比较少佩戴彩宝,太亮闪闪的东西还是有些“过于女性化”,不过展言的造型师认可这个珠宝设计的时尚度,展言就拍板保留了。东苔知道展言在时尚方面一直有些欠缺,她帮展言处理舆情,看过了不知道多少人骂他土狗。展言自己可能也有点儿自卑于出身,很少在造型上表达什么看法,一般都是身边的人说什么是什么——又一个佐证他个性不突出的证据。但东苔到他身边观察了这段时间,感觉展言其实也不是谁的话都听。只是什么人做什么事,他有信得过的造型老师,那就多听取对方的意见。现在时尚圈有个热词,“non-binary”,非二元性别。那天造型老师说展言是他见过最符合这个形容的艺人。他对各种元素,不管是人们印象里属于男性的还是属于女性的,都是包容吸收而非排斥的状态。凡是跟展言合作过的时尚圈的人,无论是杂志编辑还是摄影师,都不约而同地把他往中性的方向打造,就是因为他身上这种明显的特质。
东苔很同意,后面写宣传文案就往这个方向靠了。还以为是好话,却被解读为在暗示展言的性向。这事儿现在是展言粉丝的禁区,他们矫枉过正了,见了就打。有网友称他们为“全娱乐圈最恐同的粉丝群体没有之一”,他们也无愧这个称呼,当即开撕工作室。路人更是大开嘲讽,有这样的粉丝群体,正主还谈什么“non-binary”,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东苔吃了瓜落,最后他们不得不放出了《军歌嘹亮》的剧照来平息事态。
这事儿发生的时候展言还在拍戏,陈芳芝没让告诉他,只是私下里跟东苔谈了两句,话讲得还挺微妙的,说她“想法太超前了”,还是要考虑一下粉丝的接受度。然后这事儿就轻轻揭过,东苔不知道陈姐这算是帮她还是暗地里再给她加把火。文案出个纰漏是在所难免的事情,但东苔很怀疑如果是田杨杨照陈芳芝会不会也讲这种话——或者去指责造型老师“想法太超前”。可是看起来她还是被袒护着的,这反而让她在翌晨的日子更不好过了,比在立欣蹭办公室的时候还不好过。
东苔站在那儿,思绪早就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把歌录完了。展言这一遍终于过了,录音棚内外传出小小的欢呼声,音乐制作人在喊着饿死了。
“我点外卖吗?”小莱问展言。
“出去吃吧。”展言看着走进棚里取摄像器材的东苔,“走吧?”
“我就不去了,”东苔看着机子里的画面,“你们去吧,我看看刚才拍的有没有问题。”
“回来再看呗。”
东苔只是摇摇头:“哎呀你们回来给我带点就行。”
展言便没有强求,录音棚里也不能人都走空。音乐制作人一边跟他和江少珩绘声绘色地讲附近一家日料店的海胆饭,一边引着几个人出了录音棚。门一关,就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只剩下东苔一个人,摄影机无声地回放着录下来的画面,展言正唱到整首歌的高|潮部分,脖子里迸出两条青筋。东苔却没有再看,反而抬起头找了一圈,墙角挂了一个监控。
东苔把摄像机放下,开始哼起Wide Awake的调子,坐到了音乐制作人刚刚离开的位置上,监听耳机被丢在一边,电脑仍旧开着。东苔熟练地打开他电脑里标记着“Studio”的文件夹,几乎没怎么翻找就看到了她要找的文件。“WIDE AWAKE - STUDIO Ver.” 这是已经混完音的母带,今天录音前展言已经听过了,还有挺多问题,要给母带师去修。东苔听不懂这些,她只是记住了文件的位置。
制作人甚至都没有给他的电脑设置密码。
东苔仍然哼着那个调子,神态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很小的驱动器,插到了电脑上,然后把文件拖进了磁盘里。进度条几乎立刻就跑完了。东苔点击弹出驱动器,突然抬头看了一眼监控。
黑洞洞的镜头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像一个面无表情的人无声的审判。东苔笑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她把驱动器放回了口袋,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又去把摄像机里的画面看了一遍。这一次她开了声音,展言的歌声流淌出来,东苔轻轻地跟着哼唱着。
这也是一首好歌。东苔心想,展言其实真的挺有才华的,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个。
展言是在一个凌晨被陈芳芝一个电话吵醒的,他被江少珩折腾得太累,两个电话都没把他振醒。还是江少珩受不了了,从他枕头下面掏出手机,解起了电话。展言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江少珩用鼻音很重的声音回答:“嗯,他还在睡……什么?”
他的声音就变了,展言一部分的神经绷紧了,但剩下的那部分还不想起来。能有什么事了?天塌了也等他睡醒了再说……
江少珩轻轻推了他一把:“二丫,出事儿了。”
“唔?”
江少珩把手机递给他,展言还是闭着眼,没什么好气:“喂?”
陈芳芝开始说话了,展言没说话,分辩不出来他到底是在听还是又睡过去了。江少珩掀开被子下了床,去拿手机。然后展言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问出了和江少珩一模一样的问题:“什么?”
陈芳芝已经把事情重复了两遍,终于失去了耐心:“你自己看热搜吧!”
江少珩已经打开了手机,现在是凌晨三点,但是热搜榜上热闹得堪称人头攒动。展言也从床上坐了起来,江少珩把手机递给了他。
他的名字又挂在了第一,但是后面跟的字突然变得那么难以理解,展言不得不揉了揉眼睛,重新读了两遍才理解了这个意思。
——“展言新歌无修母带泄露”,旁边是一个小小的,深红底的“爆”字。
*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还有三章正文结束,明天一口气更完。
第115章
展言的脸色黑得可以去糊锅底,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放一遍。”
陈芳芝翻了个白眼,似乎很不耐烦,但是她没说什么,把录音棚的监控又放了一遍。展言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屏幕里东苔的身影, 她在制作人的电脑上操作了几下, 然后抬头直视着监控, 说了一句什么。展言倾身凑近屏幕,要求道:“放大, 她说什么?”
陈芳芝摆弄了几下,还不知道怎么放大。其实展言不需要放大,他已经看清楚了,东苔是笑着的,唇形非常清楚, 她说:“Fuck you.”
对谁说呢?展言竟然在那一瞬间产生了怀疑。是对陈芳芝?还是对他?
陈芳芝站直腰:“证据确凿了,可以报警了吧?”
展言没看她,只问:“哪里证据确凿?”
陈芳芝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指着屏幕:“这还不够?”
“监控没有拍到电脑屏幕。”展言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但他还是这么往下说,“他可能是在拷别的东西。”
陈芳芝的表情好像觉得他已经疯了。
“母带属于商业机密, ”她每个字都说得很重, 试图跟展言讲理, “东苔窃取公司商业机密,这是犯法!”
展言一个字都没说, 他的脸色实在很吓人, 陈芳芝还想说话, 但是江少珩轻声制止了一句:“陈姐, 让他安静一会儿吧。”
陈芳芝转头看他,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顶一句。但她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气冲冲地转身走了。江少珩没动,看着展言动作很轻地合上了电脑屏幕。他就那么坐在桌前,掌心相对,把下巴卡在了虎口处,闭上眼睛做了两个深呼吸。然后低下了头,两块肩胛骨高高耸起来,像他肩上突然升起的山峦。
母带泄露已经好几天了,最早是论坛里匿名发的文件,放在云盘里免费提供下载。翌晨第一时间联系了所有能够联系的平台,云盘他们很快以侵犯版权禁止了音频文件的传播。可是他们拦得住文件传播拦不住人说话,现在外面已经吵翻了天,争论这首歌到底好听不好听,展言的唱功到底怎么样。有人浑水摸鱼,写了很长的帖文论证展言唱功稀烂,无修版的母带简直不能听,全靠后期修音。展言的粉丝中有比较专业的,写了更长的文章科普混音、母带、分轨修音这些词,想解释事情并不是这样,但转发寥寥,最多就是有两个大V说:“太长不看,有没有懂的总结一下?”无知得理直气壮。
《和谐广场》也被拖了出来,最戳人肺管子的还是这首歌一骑绝尘的销量,网上现在一边倒地嘲讽展言割粉丝韭菜,而他的粉丝都是“韭精中毒”。还有人号称用“技术手段”还原了《和谐广场》没有修音的版本,“给大家听一下展言真实的水平”。这么明目张胆地抹黑竟然也有无数人相信,就算有人表示怀疑,说展言的现场还是很稳的,不至于如此,但也势单力薄,很快就会被打为无脑粉丝,被辱骂和嘲讽淹没。网友甚至已经进展到了去挖翌晨的企业征信,提出“只要买过《和谐广场》就是买了翌晨的股”这种离谱的说法,还附和者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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