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恒远还没问什么事,张学扬就有些着急地解释起来:“裴洋刚来没多久,有些事我应该留心提醒他,所以这次Aparna的投诉我也有责任!江总您放心,这件事我和裴洋会立刻处理,一个小时之内肯定跟您汇报,您别……”
他原本想说“您别为难裴洋”,但看江恒远神色淡定,似乎并没有要为难人的意思,于是又改口说:“您给我们点儿时间。”
张学扬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裴洋却大概听懂了。
没记错的话,五一节前他处理过一个很紧急的北美订单问题,当时提交问题的用户就叫Aparna。
现在张学扬慌里慌张地跑过来跟江恒远解释,看样子,是Aparna对他的工作不满意,把投诉邮件直接发到了CIO那里……
裴洋抬眸,望向江恒远时,恰巧看到那双眸底暗藏的冷冽。
他霎时间如坠冰窟,心脏一阵缩紧,咬着下唇瞥开视线,难过的情绪瞬间就顶开了其他所有。
虽然他还没来得及查看邮件,还不知道用户投诉究竟是因为什么,可不管怎么说,这样负面的声音传到了江恒远那里,江恒远一定对他很失望。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裴洋难受的了。
他甚至不敢想,如果张学扬没有过来打圆场,如果江恒远直接问起这件事,自己该怎么面对。
而此刻,江恒远没有跟裴洋说什么,只是居高临下地睨着张学扬,以冷淡口吻命令:“给你们一个小时,安抚好用户。”
只这一句话,就透出不容抗拒的威压。
江总现在心情很不好,张学扬知道,裴洋更清楚。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江恒远消气,只能努力压抑着所有心酸的情绪,在江恒远转身回办公室后,立即打开电脑,和经理一起争分夺秒地处理用户投诉。
他想,只有尽快把事情处理妥当,他才有可能鼓起勇气,再次去面对江恒远。
他不会知道,隔着一扇门,江恒远脑海中徘徊的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
安静的办公室内,星云集团CIO坐在自己宽敞的办公桌前,思绪混乱地抓起钢笔,拧开笔盖又拧回去,然后在办公桌上无意义地轻点几下,每一下都透露出烦躁。
张学扬为什么这么维护裴洋,经理对下属都这么关心吗?
裴洋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失落,他就那么在意张学扬的看法吗?
张学扬一口一个“我和裴洋”,一口个“我们”,好像他和裴洋才是统一战线的战友,而自己是他们的敌人……
不能细想,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江恒远知道自己不对劲。
他皱起眉头,盯着钢笔流畅的金属线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两分钟后,江恒远自觉冷静得差不多了,单手掀开笔记本电脑。可没曾想,目光触及那封投诉邮件的瞬间,他脑海中竟然又闪现出与工作完全无关的念头——
裴洋现在是不是正和张学扬在一起?
他们沟通的时候,互相之间的距离是多远?一米,半米,三十厘米,还是十厘米……
思绪的失控令江恒远气急败坏。
他懊恼地将钢笔丢到办公桌上,却伴随着一声脆响,看见它撞上了裴洋尚未领走的小鱼缸。
裴洋,裴洋,又是裴洋。
江恒远无奈地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所有的冷静与理智,都被这个男人搅得天翻地覆,片瓦不留。
第20章
裴洋仔细看完北美用户发给江恒远的邮件,觉得这次投诉应该不难处理。
事实上,用户在邮件的最开始就先肯定了裴洋的部分工作,譬如说他积极响应问题,在系统修复的过程中主动提供最新进展,并且五一节前他处理的那张订单,现在也已经正常在物流管理系统中完成出库,整个过程都没有什么问题。
用户之所以会投诉,唯一想要表达的不满,就是这次的接口问题影响了不止这一张订单,可是裴洋却没有将所有问题订单筛查出来,只是基于用户提供的信息处理了单一订单。
虽然那些剩余未处理的订单,单笔金额都不超过五万美金,但因为单量众多,零零总总加起来,对业务的影响额也高达几十万美金。
如果是平常工作日,用户直接联系裴洋处理一下也就解决了。
可偏偏又赶上国内五一放假,北美用户求助无门,这才一气之下发出投诉邮件。
搞清楚事情的始末,裴洋和张学扬商量一番,很快就有了解决方案。
首先,他们回顾节前的问题处理记录,明确了系统接口出现问题的具体时间段,精确到分钟级;
接着,裴洋请技术团队帮忙,从后台数据库里导出那个时间段内生成的所有订单,和宋越以及同组的几名同事一起,迅速改好订单状态,确保它们都已经逐一传到物流管理系统;
最后,他在用户那封投诉邮件的基础上,站出来回复全员,主动承揽了自己工作中的纰漏,并为此致以诚挚歉意。
这些事情恰好在一个小时内完成,没有超出江恒远留给他们的时间。
邮件发出去后,裴洋脱力地靠在椅背上,松一口气的同时也觉得疲惫不堪。
宋越在一旁安抚他:“处理完就行了,你也别太在意。其实要我说,这件事本来就不该怪到你头上,要怪也应该怪北美那帮业务!自己提单子的时候不说清楚,现在反过来咬你一口,我估计他们自己也心虚。”
像是为了印证宋越的话,没过两分钟,北美那边的回复就来了。
这次用户很客气,话里话外都是对裴洋快速响应的感谢。
宋越对着邮件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地嗤笑:“啧,看看他们这副嘴脸,变得可真快啊。我就说吧,他们也知道心虚。”
“嗯。”裴洋心不在焉地应着,没发表太多看法。
他现在没有心思管这个,因为他真正在意的,并不是用户有没有心虚,而是江恒远会怎么看这件事。
刚才为了能够冷静地处理投诉,裴洋刻意压抑了许多情绪。此刻,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那些情绪又忽然间卷土重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裴洋有些透不过气,于是随便找个借口离开工位,一个人来到A区附近的安全通道,在落了灰尘的楼梯台阶上坐下来。
也是恰巧,艾晨这时给他发了条微信,让他帮忙参谋参谋,从三件潮牌T恤里选一件。
裴洋敲了几个字,最后还是都删掉,忍不住给艾晨拨了语音电话。
艾晨接到裴洋的电话很开心,语气里都透着轻快:“阿洋,快帮我出出主意!这几件T恤我真的都太喜欢了,可是钱包不允许,只能选一个。”
“明黄色的吧,更酷。”
裴洋已经很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了,可电话对面是多年的好友,心中的委屈就免不了泛滥,话音里不由自主就带着点儿低落。
艾晨太了解裴洋了,一听就知道不对劲儿,“怎么了阿洋,出什么事了吗?”
裴洋抿抿唇,故作平静地回答:“没有,没事。”
话是这么说,可难过是不作假的。
艾晨很担心,连连问他:“不可能,你这就不像没事的样。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了,是家里的事,还是……和江恒远有关?”
听到“江恒远”三个字,裴洋心里的酸楚愈加难以克制。
他吸了吸鼻子,干脆放弃坚强的伪装,低低地说:“我工作上有件事情没处理好,被用户投诉到江恒远那里了……”
————————
CIO办公室里,江恒远一早上都没有静下心工作。
他一直在反复刷新邮箱,等裴洋的回复。好不容易等来了裴洋的邮件,然后还是不停地刷新,继续等北美用户的回复。
此刻,终于看到事情解决,他松开鼠标,仰头靠在了座椅上。
室内的空调吹出冷风,拂过掌心,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意。直到这时江恒远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有那么紧张,惯常干燥的手心都因此蒙上了一层薄汗。
连他都如此在意这次的投诉,那么裴洋呢?他一定更加煎熬。
想到裴洋,江恒远有些坐不住了。
他默默地自我对抗了几秒,但没什么效果,很快就投降妥协,决定去看看裴洋。
从办公室出来,江恒远看到裴洋的工位空着,便走上前,跟宋越打听情况。
得知裴洋去了哪里,他不顾周围人怎么看,迈开修长双腿,自顾自地走向安全通道。
江恒远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时,恰巧听到裴洋用一种委屈巴巴的语气,对电话里的人说:“我该怎么办啊……”
裴洋背对他坐在台阶上,纤瘦的身影看起来形单影只,有点可怜。
江恒远望着裴洋的背影,没来由感觉到揪心的刺痛。
可紧接着,他听到裴洋又继续说:“他一定对我很失望。”
因为这句话,江恒远胸腔里弥漫的心疼瞬间被另外一种情绪取代,说不清道不明,堵得他心烦意乱。
他收敛了眼底的温度,绷紧嘴角,冷淡地想——果然,裴洋非常在意张学扬的看法。
看样子,这人应该也不需要他的安慰了。
江恒远这样想着,攥紧手中的门把手,作势就要离开。
裴洋这时才听到身后的动静,慌乱间回头,猝不及防就看见了江恒远。
男人绷着一张俊脸,眼神很沉,明显看得出情绪不佳。
裴洋更慌了,连忙站起来面向着江恒远,嚅嚅地喊他:“江总,您怎么……”
这个“您”字,实在过于疏远了。
江恒远听着心情更差,面无表情地说:“走错了。”说完不等裴洋回应,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笨重的铁门在裴洋眼前开了又关,像是筑起一堵高墙,隔绝了他和江恒远之间的种种连接。
裴洋抿抿唇,垂下眼帘,心情彻底跌到了谷底。
电话还没有挂断,听筒里传来艾晨小心翼翼的声音:“阿洋,刚才……是他吗?”
“嗯……”裴洋苦笑着叹一口气,转移了话题,“晨哥,我得先回去工作了,等忙完了我再给你打电话。对了,还有,记得买那件明黄色的T恤,你穿上一定很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0 首页 上一页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