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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你。”
陆清河先开得口,只是他话没说完,沈长言视线一落便将他打断。
“与你无关。”
他否认了自己要走是因为分手的原因,虽然陆清河也是这么认为,但那一刻听到对方亲口撇清他的责任时,他的心里还是猛的空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要走?”陆清河问,“还走的这么突然,既然辞职信是提前准备好的,那昨天晚上,怎么也不说?”
“家里有点麻烦事,不方便说。”
“什么……”陆清河下意识的想问是什么麻烦事,但后知后觉才发现沈长言已经说过「不方便说」,于是他又及时闭上了嘴。
照理,按两个人以前的关系,沈长言突然说他要走,那陆清河肯定会拽着这家伙的胳膊,撒泼也好,耍赖也罢,总之是要里里外外的把原因全部一五一十问个清楚。
可是现在又不一样了,现在的他们是处过一段失败的感情关系,即便时间很短暂,但陆清河却再也没有这样那样的理由,也再无权去反复干涉他人生活和选择的权利。
他心里突然觉得很委屈,只是这么盯着沈长言看了一阵子,眼尾部位就肿胀酸涩的让人有些憋闷不住。
陆清河垂了垂眼,他的神色显着几分落寞,这时候硬着头皮往沈长言的房间内走了两步,然后伸手拿过他正打算往编织袋里摆放的书籍,“这里我帮你整理,你,你去收拾你的衣服吧。”
沈长言松了手,厚重的书本拿在陆清河手上显得沉甸甸的。
他个子比沈长言稍微矮了一些,但是矮的不多,大约也就两根手指头的宽度。
只是这时候人的周身都是绕着一股子颓气,忽然之间就好像变得弱小了许多,沈长言微垂着头,陆清河那一截雪白的脖颈连续不断的在他眼前晃啊,晃啊。
晃的人心里直发酸。
“我把书和资料带走就行了,衣服拿两套路上换洗,床单和被罩这些占地方的不带,你看看如果需要你就拿去,不需要我就给张安和马跃他们。”
沈长言的东西收纳的都十分有条理,床单被罩虽然也用了两年,但是洗的干干净净,几乎和新的一样。
“给他们干什么?”陆清河头也不抬,默默收拾着,听见沈长言的话也只是轻声回应,“东西拿不走的就放我那里吧,我给你收拾着,万一……”
万一以后你还回来呢?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
沈长言大抵也猜到了后半句话的内容,听见陆清河说到这里时也是忽的心口一窒,他抬头看了看还在窗台的书桌边忙碌的身影,眼神飘忽了好一会儿才说,“嗯,那就先放你那里。”
陆清河没应声,沈长言的书实在是太多了,没一会儿就塞满了一整只编织袋,这么重的东西这一路要怎么拿?
陆清河有些迟疑试了试这袋子的重量,他说,“一会儿我送你去车站。”
沈长言拿衣服的手指愣了愣,他回头,又笑了一声,“我明天才走。”
虽然没有明说,但这一段特地空余下来的时间,是沈长言专门留给陆清河的。
他们应该好好告别。
背包的拉链被拉上,又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些零钱来,沈长言说,“晚上,我们去码头那边吃饭吧。”
“嗯。”
“就我们两个。”
“嗯。”
“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沈长言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说,“收拾好了就现在走吧,不然一会儿等马跃他们回来,又得缠着我说些舍不得我走的话,说不定还会逼问我为什么突然要走,你知道我最怕这样的场合,我也不太能应付的来。”
陆清河自然是明白,于是加快了手上整理的动作,他把最后一份资料夹在书里,然后整齐摆进编织袋内。
“你等我一下。”
“喂,今天我请客。”一看陆清河拔腿往外,沈长言就猜到他要做什么,于是忙也跟上一步去,他喊道,“我带了钱的,你直接去就好。”
“不行,送你走呢,哪能让你请客。”
“我……”
“我请,我请,无论如何,今天这顿饭都该我请。”
陆清河喃喃自语,一路横冲直撞,磕磕碰碰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没存什么钱的,最近局里也紧巴,已经好几个月都没发过工资了,沈长言从隔壁房间里出来等在这门外,不知为何,看见陆清河这副无头苍蝇似得乱撞的模样,他的舌头根就不讲道理的开始一阵一阵的不停往上泛着酸苦。
——
宛城沿海,码头货运和捕捞业这几年发展的都还不错。
陆清河跟着沈长言骑自行车来的,路上他们还在巷子口的大爷那里买了一小袋子盐水煮花生。
“今天就不喝酒了,明天你赶路,我上班,喝多了误事。”
“行。”
“诶,沈长言,咱俩就这样一直骑吧,谁先没力气骑不动了谁就认输。”
海风轻轻扫在脸上,倒是难得的安逸,沈长言慢腾腾的踩着自行车,他就跟在陆清河的背后,保持着一定的速度紧紧追在对方身后。
“输了会怎么样呢?”
“输了?”陆清河眨眨眼睛,他忽然回过头来,“输了的人,那就无条件接受对方的一个……请求。”
他是思虑之后,才说出来的「请求」二字。
那一刻不是没想过,如果陆清河赢了,他的那个请求会不会是让自己留下来。
沈长言只在眨眼之中走了个神的功夫,陆清河就像个高中生一样十分不讲道理,且完全没有体育竞技精神的冲了出去。
那一刻的他身上有风,带着自由的气息,抛开所有烦恼一心向前,那是让人按捺不住想要追随的光芒。
陆清河跟沈长言两个人今年都已经不小了,与之熟悉的同龄人们几乎都已经为人父母的时候,他们也都还处在彼此分离的状态,但偶尔身边有人打趣时,陆清河都会半开玩笑的说。
“急什么,我等的那个人还没来呢。”
可是他在等谁,这一点陆清河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是知道自己在等,也必须要等。
后来沈长言回来了,表白了,恋爱了,又分开了,直至这一刻为止,陆清河才明白了曾经纠缠于心的那份执念究竟来自哪里。
可是他们不能在一起。
他们在这个时代出生,却不被这个时代所接受,他们只是怪物,而怪物……一定会被消除。
陆清河不想让沈长言被这个时代消除。
时光掐秒而过,落日的余晖洒在码头,陆清河卖力的骑在最前,忽然他看到了终点,于是一个帅气的漂移将车头调转回来,并冲着离自己不远处的沈长言疯狂挥手。
灿烂的晚霞整片落在他的背后。
“沈长言,你输了。”
“你怎么回事儿啊,骑个自行车也骑不过我。”
见陆清河刹了车,沈长言不紧不慢的,也轻轻捏住了自己的自行车手刹。
他停留在原地,一声不吭,眼底的情绪毫无波澜起伏,只是等待陆清河向自己提出「请求」。
他会让我留下吗?即便是那一刻,沈长言甚至都还在考虑这个问题。
但是陆清河没有,能那么狠心告诉自己「没关系,沈长言,我们痛一痛就好了」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就开口来挽留。
陆清河只是低低的笑了一声,“嘿,沈长言,我知道你是故意输给我的,你就是想听听我要求你什么事儿对吧,你这人就是这样焉儿坏,其实今天你走也好,走了洒脱,走了也清净,但是答应我一件事情吧,离开宛城之后,你一定要好好发展,你脑子聪明,学历又高,家境优渥,一般人哪能跟你比啊,所以回北京该做什么做什么,什么队长局长的,人招呼了你就去,别犯轴,这年头谁能跟官职过不去呀不是,等你以后风光了,我要遇着什么麻烦,老同学北上来找你,指不定还能沾你点儿光呢。”
陆清河说完,眼里泛起了些水光,他看着神色平静的沈长言,又大喊了一遍,“沈长言,你懂我意思吗?”
你要过得好,哪怕比我还好也没关系,我不嫉妒你,我只会高兴。
后半夜宛城下了一场大雨,陆清河他们最后还是灌了几瓶啤酒下肚,盐水花生吃了个干净,还在码头找了一家生意最好的炸串店,狂吃了一场。
吃到后来陆清河都差点抵押自己的裤子了,可是零钱也不大够,最后还是得沈长言自掏腰包来补贴欠余的那一部分。
陆清河看着沈长言掏钱的动作,他觉得很帅,但也很心酸,于是拿肩膀撞撞对方的背脊说,“喂,这钱算我欠你的,下回你来宛城,我请你吃三顿。”
沈长言没说什么话,他一整晚的兴致都不高,只是陪着陆清河,偶尔搭上两句,大部分的时间都也还在沉默。
他们回宿舍的时候是淋回去的,没有伞,但是难得痛快起来。
他们也应该各自回自己的房间,沈长言刚刚把房门钥匙插进锁孔之后,就听见陆清河在自己耳边说。
“沈长言,明天早上让我送你去车站吧。”
沈长言抬头,他看着一只湿漉漉的陆清河就在自己眼前,对方虽然是在笑着,但是笑意十分勉强,像是在强撑,他盯着人有一瞬间的走神,但是很快恢复过来,然后点点头说,“嗯。”
陆清河得到答复,心满意足的关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身上湿的难受,脑子难受,心里也难受,混混沌沌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时候,竟然下意识的把所有有关沈长言的记忆,用最最暴力的方式通通往脑子外边赶。
陆清河知道,他这是在逃避。
他当然舍不得沈长言,这没什么可说的,但是他又做不到开口把那个人留下来。
他怎么能那么自私。
失眠一整夜都没办法好好睡觉,直到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才挡不住生物钟的正常作息频率,陆清河在噩梦里反复。
猛然之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拉破了自己神经里那根紧绷的弦,他忽然从床铺中坐起,那一瞬间所有坏的感觉全部涌入自己的身心,陆清河几乎是没有思考的,把脚塞进鞋子之后就仓皇两步往外,再伸手拉开了自己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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