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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杨走过去拉开衣柜,先入眼的,是几件熨烫整齐的商务衬衫,颜色单调沉闷,给人一种成熟又稳重的感觉。
他背对着韩聿,想象韩聿穿上这些衣服该是什么模样,又不切实际地想,如果买衣服的时候他在,绝对不许韩聿买这种。
他发愣的时间有些长了,韩聿温声问,“找不到吗?”
严杨回过神,“找到了。”
韩聿衣柜很大,衣服又很少,严杨很快定位到挂在衣柜深处的一件T恤,他手指从几件衬衫处掠过,又拿了叠放在下面的运动短裤。
关上柜门前,韩聿又在身后开口,“内裤在下边的抽屉里。”
严杨回头看他,韩聿说,“新的。”
似曾相识的对话,显然轻而易举勾起了两人的回忆,严杨没再说什么,问了浴室的位置,先去洗澡了。
韩聿的浴室也很大,灯光明亮,干净又整洁,严杨不需要担心没有做干湿分离的问题。
年少时,严杨对韩聿说,“你不会永远都这样。”
那时候他这样说着,但却没有给出具体又细节的描述,此刻韩聿真的不再过以往那种日子了。
他住在宽敞又格外新的房子里,有电梯,楼道的感应灯很敏捷,衣服不需要洗到发白。
严杨想,他的韩韩哥,苦吃得够多了。
他惦记着醉鬼,洗澡很快,但饶是如此,出来时,韩聿也已经睡着了。
中央空调在两人进门时就开始运作了,此刻室内温度很适宜,严杨关了灯侧躺到韩聿身边。
窗帘大开着,严杨借着月光描绘韩聿的眉眼。
他睡着后和平日里样子差不多,眉眼间依稀能看到少年时的影子,严杨凑近看他,除了心疼和欢喜,就再没别的情绪了。
“韩韩哥。”严杨低声喊。
韩聿睫毛颤了颤,没有醒来。
这晚的月光,和韩聿第一次醉酒时一般无二,身侧的韩聿,似乎也变回了那个拘谨又青涩地表达爱意的少年。
那时候的韩聿给严杨一罐子零钱,被严杨欢天喜地一路抱回家。
严杨觉得自己也像是顺着月光回到了从前,他自虐般想象自己从没离开过阁楼,恍惚间,这10年的分别竟然也不那么痛了。
他们像是被月光拉长的两道影子,只要贴在一起,就再也不能分开。
严杨学着韩聿十几岁的样子,跟他的韩韩哥说,“我好爱你。”
第60章
严杨这一觉睡得并不算踏实,身侧韩聿轻微动一动他就要醒,一直折腾到凌晨才算是睡熟。
再醒过来时,远处天已经隐约泛白了。
严杨探手摸了摸身侧,韩聿不在卧室,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客厅也毫无动静,他起床转了一圈,将目光定在通往楼上的一截楼梯上。
屋里没有开灯,楼梯间有些昏暗,严杨扶着墙侧走上去,踏上最后一节台阶时,看到了背对着门坐着的韩聿。
他应该是洗过澡了,身上衣服换了下来,整个人清爽了很多,但背影却给人一阵寂寞。
这是一间不大的阁楼,窗户正对着东方,既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也是月光泛滥的起点。
韩聿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肩膀有些僵硬,因为没有风,连发丝都很安静。
昨晚韩聿掉眼泪时,严杨没有哭,此刻他看着背对着他的韩聿,眨一眨眼睛,眼前的韩聿就一片模糊。
他想起昨晚韩聿问他,“咩咩,我怎么看不清你了?”
严杨想,这些年,他其实也没有一次看清过韩聿。
因为分开时太小,所以每每想起他,这人也都是一副寡言的少年样,但殊不知,时间往前,韩聿也往前。
记忆里那个深刻又模糊的身影,被眼前同样沉默的背影覆盖,严杨定了定神,轻声喊,“韩韩哥。”
韩聿肩膀颤了颤,隔了两秒才回过头,他没有起身,朝严杨伸出手,“醒了?”
严杨走过去,自然地将手搭在他掌心,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嗯。”
韩聿说严杨换了沐浴露,其实他自己也换了,不过两人身上是同样的乳木果味道,倒也和谐得很。
他们很默契地没有说话,远处似乎有了日光的影子,云红了,严杨的眼睛也红了。
韩聿偏头轻轻按住他的眼角,“咩咩,你不要哭。”
严杨笑着打开他的手,“我是你什么人?你管这么多?”
韩聿问,“可以做你的什么人?”
严杨反问,“你想做什么人?”
韩聿看着他,神色温柔,像严杨无数次梦见过的那样,重复以前说过很多次的话,“咩咩,我爱你。”
严杨眼睛里含了水汽,“嗯。”
韩聿问,“我重新追你,可不可以?”
严杨说,“我很难追的。”
“嗯,”韩聿抬手抹掉严杨划过侧脸的眼泪,“那追你的话,要怎么做呢?”
“追我的话……”严杨张了张嘴,剩下的话却像是被一扇门关在了舌尖外,怎么都出不了口了。
他像是昨晚的韩聿,眼泪直直地往下掉,烫到韩聿手背上,烫进两人心里。
严杨往前凑了一点,将额头抵到韩聿肩膀上,韩聿顺势抱住他。
“韩韩哥。”严杨轻声喊。
“嗯。”韩聿也轻声地答。
严杨没再说话,韩聿的肩膀湿了一片,远处天灰了又白。
韩聿抬手在严杨的后背上轻轻拍着,“少爷。”
“嗯。”
“咩咩。”
“嗯。”
“宝贝羊崽。”
“嗯。”
韩聿问,“追你的话,要怎么做呢?”
严杨嗓音沙哑,“我的胃坏掉了,没办法再喝冰水了,你知道吧?”
韩聿说,“知道。”
严杨又说,“我变了很多。”
韩聿说,“我不觉得。”
严杨又是一阵沉默,他从韩聿肩膀上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追我的话,要永远都不跟我分开,你敢不敢?”
韩聿说,“敢。”
他笑着问,“严杨同学,给个机会吧?”
严杨扯出一个苦涩的笑,装模作样地点点头,“那好吧,我宣布你追求成功了。”
他们就着熹微的晨光接了个长吻,严杨没骨头似地瘫靠在韩聿肩头,“我现在要问一件煞风景的事。”
或许两人真的足够默契,他还没开口,韩聿就知道他要问什么了。
韩聿抢先说,“韩志勇身体不行了,现在在养老院里了。”
严杨有些意外,“怎么回事?”
韩聿提起韩志勇时并没有很多情绪波动,像是在讲述一个无关人的一生,他问严杨,“余惠惠,你还记得吧。”
严杨虽然没有和余惠惠接触过,但这人其实算是诸多导致两人分开的原因当中,相当重要的一人。
严杨点头,“记得。”
韩聿目光看向远处,变得有些深远,像是在回忆,“当时她婆家人和韩志勇要30万,韩志勇没钱,我卖了房子。”
“房子太老了,面积小,地段又差,着急出手,总共只卖了47万,我一分都没有要。”
“都给韩志勇了?”严杨皱了皱眉,当初如果韩聿要走一部分钱的话,他前些年不会过得这么难。
“嗯,”韩聿说,“我以为他会把钱给了,但当时他拿了钱就跑了。”
“不过他没跑多久就被人发现了,他气不过,拿余惠惠撒气,余惠惠当时已经要生了,被他一折腾,孩子没有了,以后都没有生育能力了。”
韩聿说到这甚至还笑了笑,像是真的觉得滑稽,“他在监狱里待了一年半,出来后竟然又和余惠惠搞到一起。”
他声音不高,语速很慢,“不过余惠惠也只跟了他半年,他从监狱出来后,脾气更不好,余惠惠走后,他心梗进了一次医院,现在行动都困难,更别说打牌。”
严杨不知道这个结局对韩志勇算不算好,但最起码对韩聿来说,韩志勇老实下来,比什么都好。
“养老院那边……”严杨想了想,直接问,“那你现在会去看他吗?”
韩聿摇了摇头,“只有每年交钱的时候去。”
他拥着严杨,“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他现在做什么都影响不到我了。”
严杨没再多问韩志勇,转而问起自己关心的人,“奶奶身体好吗?”
“好,”说到奶奶,韩聿笑了一下,“这几年没什么压力,她身体倒是比以前还要好了,现在的保姆很好,奶奶也满意。”
严杨听韩聿说着这些,终于确定了韩聿确实没有再吃苦了,心满意足地抱住他,开始说自己。
“我爸妈复婚了,”严杨说,“公司那边请了职业经理人,他们不那么忙了,有时间也去旅旅游。”
“那你……”韩聿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个问题不可避免,继续问,“我们这次,你准备和他们说吗?”
严杨点点头,“已经说了。”
韩聿有些吃惊,“说了?”
“嗯。”
严杨这次回来参加婚礼前,严海川就和他谈过。
这几年他工作不算忙,和陈静茹复合后似乎也越发顾家了,但多年前的隔阂不是一朝一夕能消弭的,夫妻两人和严杨间的关系也不似以前那么亲密了。
以前严杨有什么事情都和他们说,唯一瞒了韩聿的事,但现在,他什么都不和父母说,只谈韩聿。
严杨自己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韩聿已经从他们家的一个“违禁词”变成了聊天的切入点了。
这次他回来,甚至是严海川先提起的,“这次能遇到韩聿吧?”
严杨当时在电话里,听着严海川的试探,语气平静地说,“能。”
严海川沉默了很久,问严杨,“儿子,这些年,你是不是还怨我和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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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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