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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聿点点头:“嗯。”
这个季节天说黑就黑,两人笑闹时天还亮着,这会儿却有些看不清东西了,他们并排走在石子路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走过白鸽广场时,严杨突然问,“你后来……来过公园几次?”
韩聿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三次。”
严杨侧过头看他,“还有哪两次?”
韩聿想了想,“我大三那年,那年公园买了船,下午五点到晚上七点,票价打六点五折。”
严杨微微低下头,轻声问,“怎么记这么清楚?”
韩聿见周围人都忙着喂鸽子,借着风筝的遮掩拉住严杨的手,故作轻松道,“当时发传单的是个三中学生。”
今天刚好是周末,公园游客里也零星散落着几个学生,穿着各学校的校服,唯独却没有三中的。
严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他看着韩聿,就感觉看到了那个接过传单跟人说“谢谢”的人。
那时的韩聿已经不是少年,刚挣了第一笔钱,给早已经分开的男朋友买了心心念念的自行车却又送不出。
严杨低声问:“还有哪次?”
韩聿说:“我买房子那年也来了一次。”
韩聿走在他身侧,声音低缓,“公司当时还离不开人,我来签购房合同,原计划只有半天时间。”
韩聿说到这笑了笑:“后来售房经理无意间说起公园的海洋馆开了,他要带孩子们来看,我就搭了他的顺风车一起过来了。”
两人走到湖边,严杨停下脚步,安静看了他一会儿,又移开视线,望着远处灯光旖丽的游船。
湖边风很凉,带着潮湿气,扑在人脸上很湿润,像是爱人的吻。
严杨一直没有说话,韩聿跟他在湖边看了一会儿,问他,“今天想坐船吗?”
严杨反应慢了几拍,点点头,“想。”
于是两人走到码头边的售票处,买了一张正价四座观光船的船票,踩着被湖水浸湿的木桥上了船。
船开动起来时,严杨突然说,“前几天我爸妈在商量林漾的事情。”
韩聿坐得跟他靠近点,“嗯?”
严杨操控着方向盘,带着他在湖面上绕来绕去,最后绕到一处拱桥处停了引擎,任由船自己飘荡着。
严杨声音有些低,“似乎是想把林漾和我哥葬在一起。”
他说完这句后,两人都没再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韩聿说,“叔叔找过我一次。”
严杨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不过没等韩聿回答,严杨就很快反应过来,情绪有些不高,“怎么都没跟我说过。”
“也没为难我,”韩聿安抚笑道,“当时那种情况,被家长谈话不是很正常吗?”
严杨瞥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那时候他跟我讲过林漾,”韩聿说,“比你讲得要更具体些。”
严杨往后靠到靠背上,抓过韩聿的手一下下捏着,问他,“你能理解吗?”
韩聿果断地摇摇头:“那时候不能。”
严杨挑了挑眉,调侃他,“现在就能了?”
没想到韩聿点了点头,“能了。”
严杨看向他,韩聿说:“他们其实是承受伤害最多,但却最无能为力的两个人。”
“先是成为‘失去了儿子的父母’,又紧接着被迫成为‘有人因我儿子而死’的情绪承受者”,韩聿说,“没有人能面不改色地承担这么重的情绪。”
这是两个成年人,是一对父母,他们无法与疾病抗争,眼睁睁看着大儿子病逝而毫无办法。
林漾有选择生死的权利和追随爱人的勇气,谁也不需负责,但谁也无法洒脱,毕竟他在是严唯的爱人之前,先是林漾。
严杨说,“那时候我特别不理解,我哥是我哥,我是我,不是所有同性恋都这样的。”
韩聿点点头,也学着严杨刚刚的样子逗他,“那现在能理解了?”
严杨笑了笑,叹了口气,“嗯,能理解了。”
他们停船的地方很安静,两人声音就格外清晰,韩聿说,“毕竟没有人能指责爱情。”
这是一个因死亡而导致的固执偏见,荒唐且不合逻辑,但却是一对父母崩溃而无可奈何的保护机制。
他们无法指责爱情,更无法将责任归于已经离世的一对恋人,于是在心有余悸的不安中变得极端,惴惴担忧着往事重演,同性恋因其弱势与非主流地位,被迫充当了情绪的释放点。
这个词不再代表多元恋爱观,反而与死亡被动关联,那是陈年的一道伤疤,是一对无法对别人的死亡视而不见的父母经年的愧疚和心痛。
彼时的严杨与韩聿,是他们情绪熔断的爆发点,是压垮他们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严杨又不由自主想到那些年陈静茹和严海川对严唯去世讳莫如深的态度,想到陈静茹无力的“什么都没发生前,你们当然不算错”,以及那句歇斯底里的“那是一条人命”。晓。櫻
他们以为反对既往悲剧的构成要素就能遏制住不幸的根源,自欺欺人,自我麻痹,但实则自知而无能为力,毕竟不幸发生时,谁也无法坦然。
当时的严杨刚刚成年,自然不能接受这么饱胀的情绪,韩聿被一堆烂事纠缠,更无力去探究背后的深意,两人忿忿不平多年,终于在今天心平气和地理解了那对父母。
远处有船经过,水波一圈圈荡到他们船下,船身晃了晃,严杨借力歪斜着倚到韩聿肩膀上,“所以说,很多事情都没办法用对错衡量。”
韩聿伸手揽住他的腰,严肃道:“有的。”
严杨:“嗯?”
他们这次买了一只鳊鱼形状的风筝,尾巴被吹得飘荡到两人眼前,韩聿将风筝放到船后座,跟他说,“我爱你永远是对的。”
严杨先是趴在韩聿肩膀上笑着闹他,后来又认真主动地坦白道,“其实我后来也回过春风里。”
韩聿点点头,“我知道。”
严杨:“嗯?”
韩聿很不讲武德地告小状,“李岱哥跟我说的。”
严杨跟他一起笑笑,又安静下来,湖面映着月光和灯光,船身倒影被拱桥的影子挡住。
严杨轻声问,“韩韩哥,回家吗?”
韩聿问:“不想坐船了吗?”
“嗯,”严杨说,“想跟你去阁楼接吻,做爱,一觉睡到天亮,看明天早上的太阳。”
“接吻之前也可以看看月亮。”韩聿说。
“嗯?”严杨抬起头,看着高悬的月亮,“你现在就可以看。”
于是韩聿偏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严杨。
严杨注意到,笑着推开他,“让你看月亮,你看我干什么?”
韩聿倾过身,在严杨的眼尾轻轻吻着,含糊道,“在看呢。”
往事泥泞,长夜辛苦,未来遥不可及,韩聿锈迹斑斑的人生,因为严杨义无反顾的喜欢变得不那么暗淡。
严杨是停驻的白鸽,是靠岸的游船,是韩聿熬过黄昏日落后,等来的月亮。
他们拥吻,讲情话,消磨时光,庸俗而肤浅。
他们不在“正轨”,自顾炽热地爱着,任人评对错,却永远欢愉,因为无人能指责爱情。
往后生老病死,他们是彼此的每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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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三:
番外还会有
第66章 亲爱的严唯1
这个季节的雨总是很短促,急匆匆下了,又草草收尾,只留一片潮湿的人间。
严唯第一次见林漾,是14岁那年,他正因为身体原因休学在家。
那年同样年纪的林漾被隔壁王爷爷领回来,穿着洗得泛白的短袖,站在院子里陪王爷爷应酬。
他很听话,让叫人就叫人,让打招呼就打招呼,严唯没有和他说话,因为他看出林漾其实不很耐烦。
林漾长相张扬,小小年纪就有了祸国殃民的潜质,但永远冷着一张脸,周身是生人勿近的戾气和嚣张。
他没有正眼看过谁,独来独往,第一次主动找人说话,是一个瓢泼的雨天,对象是因为怕着凉没去学校的严唯。
“你生了什么病?”林漾说话不懂得委婉,很不客气地直奔主题。
他撑着一把朴素的格子雨伞,站在严唯的院子里,看着斜靠在木屋门口的严唯,冷冰冰地问。
严唯不在意,上上下下打量他几眼,同样不客气地问,“你又逃课?”
于是他们就笑,林漾从伞下走出来,走到严唯的木屋,走进了严唯的世界,后来又住进了严唯空洞的心里。
严唯因为生病,每一天都不能浪费,事情多了,日子就过得飞快,但自从林漾来后,他也开始懒散。
两人一起去湖边钓鱼,到树林里散步,有时候就在小木屋看一整天书,林漾过了两年家长疼爱的悠闲日子,突然有一天又成了孤儿。
不同的是,他从一个贫穷的孤儿,变成了一个富裕的孤儿。
王爷爷的遗产全部留给了林漾。
葬礼办得不算隆重,一些亲戚朋友来吊唁,话里话外要林漾交出遗产,林漾面无表情地驱赶他们,被人当面喊白眼狼。
那天也下了雨,和两人第一次说话那天一样,瓢泼,寒冷,喧嚣。
葬礼结束后,雨也停了。
严唯陪林漾坐在湖边长椅上,林漾从14岁到如今16岁,仍旧没学会怎么委婉,他问严唯,“你还能活多长时间?”
严唯说:“不好说。”
于是林漾就死死攥着他的手腕,猩红着眼睛逼视他。
严唯给他一个不算温暖,但是很长很紧的拥抱,他说,“我死之前都会陪着你的。”
林漾转来时是初二,成绩烂得没眼看,这年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明明没见他怎么学,却和严唯考到了同一个高中。
他们高二那年,严唯院子里那颗苹果树突然结了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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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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