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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将脑袋凑上来听听,里头还有酒在响。”孟寻风自嘲道,“上月我去思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看病,他们说我什么?”
“三高?”陈朝生问。
上次还是贺建国查出来的这个问题。
“他们说我应去看妇产科。”孟师叔在这时候才露出些疲态,眼角下垂,“我和一个怀胎八月的产妇并排走着,产妇没看清我是个男子,问我是不是怀了双胞胎?”
“大夫也是个糊涂的,问我几个朋友。还说高龄产妇少见,我这般生得像男子的更是少见。”
“朝生,你知道师叔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么?”孟寻风良心苦口道,“你们练剑时,师叔在家里为父亲作假账,忙着给他遮掩敛财。”
“真不明白他要那么多钱作甚。总不能是给自己修地下陵墓罢。皇帝一查,好家伙 一堆银子,没收。”
“如今这副模样,只能说是一步错,步步错。”他道,“如今为了挣钱,又要在污泥里打滚,和不干不净的人打交道。”
“师叔,或许你能出淤泥而不染。”陈朝生用手扇了扇风,连着风都是热的。
“他们都说钱是可以永葆青春的。”他孟寻风摇了摇头。
陈朝生忽地发觉他师叔有点儿老了。
不是眼角有了细纹,亦不是满头白发。而是一呼一吸种透露出来的一种疲惫感,很像是那种拉紧了的弦,骤然放开,便显得松松垮垮,落了灰尘。
“师叔,没人能够永远不老的。”陈朝生说,“就算上头的天帝都是民主选举制的。”
孟寻风的手机铃响了。陈朝生听过这曲子,霓裳羽衣,可惜是不全的。
“喂,是李老板吗?想要哪块地皮啊?”孟寻风满脸堆笑。
“城北那块啊?这就不地道了,那水上游,你建个厂,想着全城人都喝你的洗脚水呢?”他道。
“不行的。”孟寻风开了免提,“不是钱的问题,是你这事做得太缺德了,孟某怕死后有人挖我坟头。”
“钱真是个好东西。”孟寻风挂了电话。
“对了,师叔明天下午去做手术。”
“什么手术?”陈朝生心骤然一紧。
“割双眼皮。”孟寻风将衣服掀开来,露出肚皮,“顺便打打玻尿酸。真是无语,居然说我老,等我整个容又丰神俊朗了,娱乐圈里哪还有白复水的一席之地?”
陈朝生叹了口气:“您这又是何必?”
“老年人自有老年人的美感。”陈朝生将碎发揽在耳后,“朝生这一头白发,还有小姑娘说长得很涩。对着我喊老公老婆,还有什么说要做我的狗…还说对着我能冲……冲什么意思?”
“师叔这大肚子,也总是能找到老伴的。指不定有老太老爷子最好这口。”
“那个姓许的体修姑娘,每每十五年便返老还童一回。”孟寻风笑了笑,眼角皱纹愈深了,“你师父为了她,前些日子也去日本整了个容,这会儿还在外头,骗复水说是出差,也只有复水信的,他那老东西自然是想等脸长好了再回来。”
“你师父以前的头像都是从网上偷的年轻帅哥图片,近日却是换了,想来是他换了张脸。”
“就来连他那网名,都改成了十六岁清纯男高中生。”孟浮梁压低了声,“别说,你师父开了个小号,天天在网上跟人网恋,”
“真是好不害臊的。”孟寻风道,“发信息就是小姐姐小哥哥,每天说话什么yyds,nsdd,awsl,缩写倒是玩得很六。对了朝生,你知道nmsl是什么意思么?”
“南无寺里,这不思州那和尚庙嘛。”陈朝生小声道,“还挺中西结合的。”
“根据我的监管,李沉芳有一□□小号,注册三个月,原名‘布丁西米露很甜’,后更名为‘十六岁清纯高中生’,频发与一用户名为‘是小寻鸭’,实则绑定一张七十八岁身份证卡的账号发送信息,开通情侣空间,互送礼物。”Siri出声道。
“‘是小寻鸭’绑定的身份证主人,名为孟寻风。ip归属地在思州,距你约1.2米。”
作者有话说:
表面:□□爱,妹妹dd处cp吗
实际:千岁老人开会。
第26章 在手术中
那雨一直到夜里才降下来。
打在玻璃窗子上,陈朝生也不知到底是人工降雨,还是上天垂怜。
天气预报还是一连串的晴天,一直到九月底,一排明晃晃龇牙咧嘴的太阳图标。
siri说:“要等到冷空气南下,天气才会凉快起来啦。”
陈朝生皱着眉,将口罩往上拉了拉。医院里头的冷气倒是开得很足,他披着件薄睡衣便有些冷了,裸露在外的手臂都起了鸡皮疙瘩。
白炽灯照着空荡荡的走廊,白墙的顶部挂着个电子标识,一旁是个5f的红色的标志。
“手术中”。
“医院里的空调真舒服。”siri说,“不像外头,你拿着手机走上两三分钟,手机就热得像块烤红的砖。”
“陈朝生,你在想什么呢?”他问。
空调外机在窗子外发出一连串的声响,那样嗡嗡的轰鸣,在极端沉默的环境里像是什么野兽的呜鸣。远处几点灯光落着,被水珠子放大了,轮廓扭曲。
“想变成后羿对着天上乱身寸。”陈朝生将天气预报关闭了,“人走在路上要熟透,撒点儿葱花,九分熟。”
“笑死我了。”siri笑了笑,“不过今年确实很热。上次遇到这么热的天气,还是1743年乾隆年间。谢春山还是一只杂毛小狐狸儿,走在路上。”
“他伸着舌头,就像一只快要渴死了的小狗。”siri说话时屏幕亮着,屏幕中央有个小人儿,“还差点被人捎去扒皮烤了吃,好在后来被白复水救下了。”
“我师兄?”陈朝生微微诧异。
“对啊。你师兄用洗澡水救下他的。”siri缓缓道,“那锅水其实不是给你师兄洗澡的,人家把他丢下去,是想煲汤,他以为别人要给他洗澡。”
陈朝生不禁哑然失笑:“这倒是我不知晓的事儿。”
“师兄对于他的同族总是有些偏爱的。”陈朝生又说。
“我不懂。”siri说,“谢春山变得太有人情味了,他就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的,我也看不懂他了。”
“人是我们ai读不懂的东西,不过我把你们的爱恨情仇暂时归类为哺乳动物性。。”siri叹气道,“所以说,消灭你们人类这事还真是麻烦。”
“你说你师叔割双眼皮,手术要是失败了怎么样?”siri问他,“医生会不会叫你去签病危通知书?”
“应当不会罢。”陈朝生想了想,“若是要签字的,也是找师父。你看我师叔连网恋对象都要挑我师父,看出来了他俩感情着实很好。”
“不过割双眼皮就算失误了。我想顶多也就像二郎神那样,额头上多长个眼皮,就当做开了眼了。”siri说,“那成三眼皮,似乎也不错。”
“那也说不定。”陈朝生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额头,只摸到那点滚烫的朱砂痣,“两个眼睛,万一割成三眼皮了。那也不错,两个三,六六大顺,他做生意吉利。”
“不要迷信,陈朝生。”siri打断他,“做生意赚不赚钱和眼睛有几层眼皮又没有关系。”
“你说的也是。”陈朝生撑着沉重的眼皮,目光涣散地望着虚空,“要是他眼皮太多的话,我说若是有个十几层……那他眨眼睛一下,岂不是抵了别人几十下?”
“多不错啊,那这样同他做生意的人,都去看他眼皮子了,就没功夫去想他开的条件如何。”
siri像是被他说服了:“他也可以成立一个眼皮捐献组织,将不需要的眼皮捐献给需要的人。或是不需要眼皮的人将眼皮捐献给其他人,用这些眼皮就能生产更多的眼皮,以后人们想换什么样子的眼皮就换什么样子的眼皮,荧光绿的也好,还是芭比粉的都不是问题。”
陈朝生的两片眼皮已经快要合上了,听着siri的话,他有那么一瞬间想自己的眼皮发绿光会怎样。
“不要绿色。”他一个激灵。
手机平放在放在他睡裤上,siri还在奇思异想:“没有眼皮,人就可以不用睡觉了,多好啊。这样工厂就能一直生产,学生就能一直读书,工作的人就能一直工作。”
陈朝生吸了吸鼻涕,往椅子一侧靠了靠:“那样人会疯掉的。”
“那不是更好么?996变成007,等你们人类疯掉了,我们ai就能统治世界了。”
“我们宗门有个弟子,练剑特别勤奋刻苦。一个人的苦恼无从释放,压抑在胸口,他的心境必然是不会平静的,偏偏他很急。”陈朝生翻出了件陈芝麻烂谷子的老事,“他的日子里只剩下练剑了,这些多余的怨气又要怎么释出来?”
“那他死了么?”siri惋惜道,“你们人类比不上我们ai,我们可不会有精神内耗这玩意。顶多因为谢春山不给我充电,写他被路人口口的小黄文。”
“说起来他也挺变|态的。”陈朝生避开窗子外飘进来的雨,腿上还是被骤雨洒了,“他有个不太好的小癖好,他喜欢夜里去偷别人的东西,白日里又给人家放回去。”
“那这算什么?他应当去玩密室逃脱。”siri说,“都是解压的好法子。”
“后来他怎么样了?”
“他偷过很多东西,偷富豪之家的玉璧,又是皇帝的奏折…”
“后来他偷了我的剑,逃下宗门。”陈朝生眨了眨眼,迟钝地回应道,“恰好一场山雨,将上山的路堵住了,他唯一一次没有将东西还回来,他便疯了。”
“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按情节来说,他应该掉下悬崖,被一个老爷爷捡到。”siri弹出几个网页,“后来证明他是某个家族里不受欢迎的庶子,最好还有一个打压他的师兄,因这事要灭他的口,他于是骤然发力,屠了宗门上下,再歪嘴一笑,世人见了他,只道‘桀桀,那人实在是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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