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妈妈叹气又叹气,眼泪擦了又擦,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 「唉,你离开这几年,我们家行森真的找你找得快疯掉了。」话题一转,夏妈妈说起这几年宝贝小儿子的心结。毕竟儿子认真付出了,总也要让人家知道才可以,这是做妈妈的私心。「刚开始一有空、一下课,他就跟着阿年往山里跑,好几次还自己跑去市区问。他那孩子,你别看他嘻嘻哈哈的样子,很死心眼,内心跟他爸一样固执得像头牛。」 虽然已经知道了夏行森曾找过她,但从夏妈妈这里听来的客观叙述,让孙念恩心里更加震荡。 「他几年来找不到你,我们都以为他放弃了。」说起这个外表像花花公子,内心却实心眼的傻儿子,夏妈妈摇头叹气,却也感到骄傲。「没想到毕业以後,什麽大公司他都不去,自己跑去开了家征信社,我那时一听就知道他还没放弃找你。」 「征信社?」孙念恩有些意外。 她一直不清楚夏行森真实的身分,没想到是征信社公司的老板。 「是啊,就一家小征信社,不过生意大概不错,还过得去。」夏妈妈神情变得神秘兮兮,一副说八卦的模样。「只是他跟那个阿四啊,就他征信社的员工,一天到晚偷偷摸摸在找人,还以为我不知道。我跟你说,当妈妈的才是最厉害的侦探,我看他前阵子心情好了点,就知道一定是有你的消息了。」 夏妈妈透露的讯息,让孙念恩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她从不知道自己的失踪,让周遭这麽多人的人生受到牵动和影响,若不是那年夏天发生的事,他们不会各自走上现在的道路。 见孙念恩若有所思的样子,夏妈妈很识相,拍拍她的手。 「好啦,你先坐一下,我去叫你夏爸爸上山找守川,中午一起吃个饭。」夏妈妈边说着就起身,拿起遮阳的大帽子。「这麽久没见,让大家知道你回来,也心安了。」 孙念恩还有些出神地点点头,夏妈妈便戴上帽子出去了。 屋里变得很安静,只剩下冷气转动的声音,和厨房里不时传来的锅碗瓢盆相互碰撞、菜刀在砧板上剁切的声音。 她不自觉起身,走进厨房。 厨房里,那个挺拔俊秀的身影正在烹煮食物,姿态从容优雅,仿佛在做一件轻松简单的事。 「需要我帮忙吗?」安静看着那道背影发呆半晌,她才突然开口。 夏行森回过头,露出了让女人难以抗拒的俊秀笑容。 「需要。」 他早知道她站在身後,只是没惊扰她,情愿等她自己准备好再开口。反正都等了那麽久,也不差这几分钟了。 「帮什麽忙?」她说着就要上前。 他却微笑摇摇头,给了她一个哭笑不得的答案。「听说男人煮菜很性感,你站着欣赏我就好。」 孙念恩忍不住露出笑容。 真好,她越来越习惯笑了。夏行森温柔地看了她一眼,继续手边煎鱼的动作。 「行森。」凝视着他的侧颜,孙念恩突然开口。 「嗯?」他挑起眉。 「谢谢你没放弃找我。」 昨晚她还努力挣扎着,不知该不该跨出那一步,脱离安逸的现状回头寻找失落的过往,但现在,她却充满了感谢。 感谢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她,感谢他给了她另一种人生的选择。 如果不是他出现,她或许真的就一辈子待在温家,为别人活。 「当然要谢谢我,这个人情我可要记一辈子。」夏行森口气理所当然,却是戏谑的宠溺。 「对不起,在温家的时候对你那麽冷淡……」 「你才知道?我多伤心啊。」夏行森故意说道,见她神色一黯,连忙摇头补充,「开玩笑的啦,不用这麽认真。」 还不习惯太过轻松的人际互动,孙念恩只能沉默,不知该怎麽接腔。 夏行森俐落地把煎得酥脆可口的鱼放入盘子里,开始切着洋葱准备下一道菜,心里辗转反复的那句话,终於有机会说。 「看你活着,平安无事,我真的很开心。」他抬眸温和地看了她一眼。「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带你离开的。」 他认真的话语,让孙念恩再度红了眼眶。 从昨夜开始,她的泪腺就失控崩解,一点点刺激都让她觉得好想哭…… 「干麽干麽?切洋葱的又不是你。」夏行森笑瞪她一眼。 「我来帮忙吧。」 「不用,你等着吃吧。」他笑嘻嘻地说。「小时候你不是最讨厌放学回家还要帮忙煮饭吗?这几年来我学了很多菜,你可以不用再煮了。」 在这一天,孙念恩终於享受到生命中遗失已久的自由和温暖。 夏家人让她重新体验到当个「正常人」的感觉,不用伪装,不用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 她脸上的伤痕似乎也没有人在意,夏爸爸看了也只是说一句「哇,看起来好痛。」然後就笑呵呵地拿出好酒,要庆祝她的归来。 吃饱饭後,向来严肃、不苟言笑的夏家大哥夏守川,「命令」夏行森带她到山上的温室走走,那是夏大哥最骄傲也最心爱的兰花园。 夏行森一脸认真地说︰「很多人千里迢迢跑来拜托,我哥都不给看,他居然愿意开放给你看,你要好好把握。」 吃过水果,夏行森认命洗完碗,就开车带着孙念恩上兰花园。 进了温室後,孙念恩才明白为何夏大哥会对兰花园这样惜之若命,因为那温室里的兰花品种,都是稀有罕见的宝贝。 从前温爷曾学人家附庸风雅养过一阵子兰花,她被迫搜集资料,温爷兴之所致买来的什麽百万品种,她也都跟着看过一些,但那些兰花和夏大哥温室中的兰花一比,简直有如天壤之别。 听孙念恩很真心地赞叹一番,夏守川也高兴起来,毕竟他的三个弟妹看过他的宝贝温室後,最高级的称赞也只到「还满漂亮的啦」这一句。 不识货就算了还让人莫名火大。 夏守川和孙念恩谈起兰花滔滔不绝,平日严谨的形象顿时全无,夏行森头一次觉得大哥跟狂热于只果产品的宅男二哥有共通之处,不愧是打一个娘胎出来的。 好不容易,用了大概十个藉口、告辞了二十次,他才终於把孙念恩从大哥面前拖走。 开车下山时,孙念恩还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夏守川兰花园里的品种时,夏行森却突然把车停在路边。 「这里是……」眼熟的景色让她心里一揪,脱口而出,「秘密基地……」 「下去看看吧。」终於得回她的注意力,他俊脸再度有了微笑。 下车後,夏行森就地捡了根长树枝,拨开半人高的杂草,细心带领她循着记忆中的小径往前走。 穿过大片草丛後,视线豁然开朗,一方熟悉的神秘天地展现在眼前。 孙念恩踏前一步,看着眼前的景色,舒叹了口气。 「好像一点都没变。」 清澈溪流闪着粼粼波光,老树仍旧枝哑茂密,阳光透过叶子洒落在地上。 「是啊,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小孩也发现了这里?」看着她双眼发亮的模样,夏行森胸口热热的,有股愉快的暖流淌过心田。 孙念恩蹲下身,伸手拨拨清凉的溪水,吐了口气。 这是在她梦中千回百转,午夜梦回总让她思念心痛的地方。 在这里,她度过人生中最愉快的时光…… 转过头,夏行森已经自在地躺在大岩石上看天空,姿态一如她童年时的记忆,只是他的身边,有一个人再也不会回来。 孙念恩走到他身边坐下。 「我一直以为这石头很大,现在好像变小了。」她说着傻话,心里明白是他们都长大了。 夏行森拍拍身侧,示意她躺下。 孙念恩迟疑了一下,没有拒绝,小心翼翼地躺在他身边。 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有人给了她一把万能锁,替她打开一重重深锁的沉重大门,带着她走出黑暗。 看着午後蔚蓝无云的天空,听着溪水潺潺的声音伴随虫鸣鸟叫,她闭上眼,和煦的微风轻拂脸颊,让人感到放松。 「我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她轻轻开口。 「那年到底发生了什麽事?」夏行森顺势问,口吻却没有强迫的意思,就像只是随意提起。 孙念恩沉默许久,缓缓地开口,「那天下午,我们本来约好要见面,可是中午的时候,我爸喝酒喝得醉醺醺回家了。」她闭上眼,仿佛还能记起那个炎热午後父亲身上的酒气。「他身上有伤,告诉我他车祸撞到人了,要回来拿药箱去给那个人上药,要我跟着他过去。」 「那时我虽然觉得奇怪,但他毕竟是我父亲,我没想到质疑他,於是傻傻拿着药箱跟他走。」她慢慢地叙述着。「爸爸带我走往下山的路,我们经过了阿年的家、经过你家,我问爸爸可不可以去跟你们打招呼,取消下午的见面,爸爸却跟我说没关系,一下子就回来了……只是我们越走越远,我问了几次爸爸到底在哪,他本来不说,後来被我问烦了,气得吼我几句,我才不敢再问,只觉得爸爸脸色很阴沉。」 说到这里,夏行森几乎已经猜出陶父正准备对女儿做出的事,他握紧拳头,尽管已是多年前的事,仍让他的胸膛像是有股怒火熊熊燃烧。 「爸爸带我走到快近山脚的一处凉亭,那里果然有台车等着,爸爸的机车也在那里,但看起来并没有损伤,我开始有点害怕了……爸爸叫我在旁边等一等,便去和车上的人说话。」想起恐惧的过往,孙念恩困难地吞了口口水。「然後他回到我身边,跟我说,要我跟那个叔叔走,他会带我去看受伤的人,我知道不对劲,不肯去,爸爸却打了我……跟着车子里的男人把我绑起来,丢进车里。」 如果不是陶父死得早,夏行森真想亲手狠狠揍这个混蛋一顿。 「我一直哭,拜托爸爸……但是他什麽也没说,头也不回地跟那个男人拿了一个纸袋就走了……」 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掌握住了她的,试图给她力量,孙念恩慢慢自颤抖中平息。 从头到尾,对她来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於此,往後不论有多少黑暗恐惧,都不及被父亲亲手遗弃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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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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