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好了饭,苏娆娘又等了许久,傅天佑还没回来,她食不知味地吃完饭,把家里收拾好,继续坐在油灯旁做衣裳等他。 等她把衣裳都做好,收好边,他才浑身湿漉漉地回来了,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头上脸上到处沾满了泥水,整个人狼狈不堪。 「怎么就湿成这样?这一整天的,你到底去哪了?也不找个地方避避雨。」苏娆娘连忙丢下衣裳迎了上去。 傅天佑咧嘴一笑,「还好,没什么事。」他一开口说话,苏娆娘就听出他鼻音浓重,不由得暗叫不好,连忙教他除去了衣裳,自己准备去厨房里取热水。 傅天佑哪里舍得让她干重活,连忙抢着去了。 只是平时单手就能拎满满一大桶水还进出自如,但身手矫捷的他这会却吭哧吭哧地直喘粗气,苏娆娘心里难受,越发觉得眼眶发热。待他除尽了衣衫坐进了浴桶里,她索性也卷高了袖子,拿来梳子和皂角替他洗起了头发。 傅天佑安安静静地坐在浴桶时,不一会就打起了小呼噜。 苏娆娘舍不得吵醒他,小心翼翼地替他清洗头发,又动作轻柔地替他按摩了一下头皮。 觉着浴桶里的水渐渐有些凉了,她又轻手轻脚地出去拎了一壶热水过来,小小心地用木勺将热水沿着桶壁浇入了浴桶之中,想了想,她又扔了几片生姜在浴桶里。 见傅天佑的面色慢慢变得红润、正常,额头和鼻尖还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呼吸声音也不似方才那样浑浊沉重,苏娆娘这才松了一口气,摇醒了傅天佑。 只听他啊了一声,急急地说道:「活狍子三百文一只,再不议价了。」活狍子?三百文一只?苏娆娘疑惑地瞪着傅天佑。 傅天佑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娘子。」 「下这么大的雨,你还进山里去捉活狍子拿到山下去卖?」苏娆娘不高兴地说道:「你也不看看这天气,如今家里还有粮食,又只有我们两个,家里的吃食足够我们捱过这个雨季了。那我问你,你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非要在下这么大雨的大气里去外头找钱?」傅天佑哑口无言,过了好半天他才嗫嚅地说:「我、我不过是闲着无事,随便、随便出去走走罢了。」苏娆娘皱着眉头盯着他,「随便走走?随便走走你何必进山呢,远的我就不说了,就说最近这几天吧,你自个说说,你穿坏了几双鞋了?外头下着这样大的雨,你也不怕外头山路湿滑,跌了摔了也没人知道。你再想想,万一你在外头出了什么事,我一个人在家里如何得知?」她又生气又着急,说起话来语速也快,就像一把珍珠撒在银盘里似的,发出了劈里啪啦的美妙声音,而且还能听出其中对他的关切之情,傅天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竟痴了。 可苏娆娘却看着他那副呆头鹅的模样,不由得怒从中来,随手将块帕子往他头上一奶,转身气冲冲地去了厨房。
哎,生气归生气,可看他的模样应该还没吃饭吧。苏娆娘添了把柴火塞在灶里,用风箱生大了火,然后端了锅已经煲煮了很久的腊肉萝卜汤过来架在灶上,又和了一些面团做了些面疙瘩扔进汤里。 等她端着腊肉萝卜面疙瘩汤回房的时候,傅天佑已经快手快脚地穿好了衣裳,还将浴桶等物收拾好了。 也不知他是有心还无意,身上竟穿着她今天才缝好的那套崭新的蓝衣。
☆、第十六章
傅天佑原本生得极好,只是他的身材过于高大,没成亲之前也没人打理他,所以他总是一副衣衫不整的邋遢模样。可自从她嫁了他以后,每天催着他洗澡洗脸,头发也必是隔两天洗一次的,身上的衣服就算简朴些也绝不会让他穿破烂衣裳,这么一打理,几也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模样。 可苏娆娘还是有话说:「才给你做的新衣裳,眼见着就要安歇了,你还特意地拿来穿。我告诉你啊傅天佑,你吃东西的时候小心点,别把新衣裳沾上了油点子,哼,这衣裳我原想着过些天我娘做寿,你就穿着这新衣去,不过这衣裳还挺适合你的。」说着说着,苏娆娘就沾沾自喜起来,喜孜孜地说道:「真说起来,我的针线还算不错。」傅天佑大口大口地喝着腊肉萝卜汤,吃着面疙瘩,看着娇俏可爱的美丽娘子,听着她亲切温柔又满含关切的细语念叨,眼睛弯弯的。 【第八章】 接下来的几天傅天佑再没进山打猎,不过他这人闲不住,即使待在家里也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这不,他用竹子和黄泥给鸡和兔子们盖了一座简易的棚子,棚子约莫人高,留了一个门走,门进去分成两边,一边给鸡、一边给兔子,中间用竹篱笆隔开。 兔子们爱干净,数量也多,占的地方大些,鸡们则挤作一处。兔子的繁殖很快,原先棚子里养的那兔子已经生了好几窝崽了,苏娆娘打算再等两天,等天气晴好的时候再拿出去卖。 苏娆娘一边守着傅天佑做活,不时地递把榔头给他,一边碎碎念道:「拿几只兔子下山去卖了,正好给我娘做寿。」傅天佑嗯了一声,似有些心不在焉的。苏娆娘没发觉,还对自己的安排有些洋洋得意。 傅天佑虽然时常打猎,可他的付出远远超出他获得的回报,尽管她已经一省再省,日子也只是紧巴巴的刚好能过去而已,余下的钱很少,这些钱她不能动,要留着准备过冬的。 幸好她的夫君肯听她的话,将这些野鸡、野兔都养着,否则她真是要发愁从哪里筹钱给娘做寿了。 傅天佑伸手试了试棚子顶,感觉还算牢固,这才从梯子上一跃而下,说道:「岳母做寿的事我已经想好了,不如咱们带点自己种的药材去,卖几只兔子换点钱,再拎两只山鸡,要是不够的话……」 「够了、够了。」苏娆娘看他大有把家搬空的架势,连忙接过话头,阻止了他,「眼看着娘做完了生日再过几个月就要过年,到时候咱们既要送年货回去,又要自个过年,哪有这许多东西往外添的。再说了,我爹娘又不是外人,他们会理解我们的,日后等我们宽裕了,再多送东西给他们也是一样。」苏娆娘说道。 傅天佑没说话,却长叹了一口气。 过了一日,傅天佑听了苏娆娘的话,捉了六只肥兔子用背篼背了,下山卖兔子去了。 回来的时候,他把卖兔子的钱交给苏娆娘,六只兔子卖了四百文钱,因为是野兔,所以价格比家兔贵了不少。 接着苏娆娘又守着他,把草药翻出来,找了适合娘的当归、天麻和黄芪,各选了一些用干净的布包起来,捆在一处,系了个绳子挂在墙上。 夜里,苏娆娘坐在床上把卖兔子的四百文钱给分成了三份,两百文是给娘的,再给嫂子五十文,另外给两小侄儿,一人二十文,剩下的一百一十文,她郑重地放进了床底下那个装钱的瓦罐里了。 她看着傅天佑,眼睛亮晶晶的,神秘地说道:「欸,你可知我们有多少钱了?」傅天佑看着她的娇俏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苏娆娘故作神秘地说道:「我就知道你猜不着,喏,我说出来,也让你高兴高兴。我们啊,已经攒够四两银子并两吊钱了。」她看着他,得意洋洋地说道:「上回隔壁山头的李四嫂过来送腌菜给我们的时候,我向她打听过了,听说啊,县城里有家铺子专卖弓箭,我想着啊,咱们以后还得靠山吃山不是,等我们攒够了钱,就给你买副正儿八经的弓箭,以后你要是再遇上老虎、熊瞎子什么的,根本就不用跑,嗖嗖嗖,几箭射过去就把它们给放倒了。」傅天佑一怔,她辛苦持家,攒下的第一笔钱财却只想着为他添一副弓箭。傅天佑又看了看自己家徒四壁的破旧房子,不由得低下了头,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拳头。他在心底对自己说道,傅天佑,苏娆娘嫁给你可不是为了跟着你吃苦的,她待你一片真心,你可千万不能辜负呀。 苏娆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坐在床上分好钱以后,又下床开始查看明天要带回娘家的贺寿礼。草药再加两只山鸡,嗯,看起来小小的一堆,好像有点少。 「是不是少了一点?」傅天佑直接问了出来,想想上次他扛着一只大猪腿上门,多少邻居羡慕得流口水,直夸他这个女婿人品好又孝顺,这次带这么点,又是做寿,也太寒酸了吧。 好像是有点少,苏娆娘咬着嘴唇犯起了愁。 其实这些中药材挺贵重的,算起来比送其他东西都贵,然而却让人看不出来,而且山下人好面子,喜欢送些家常不贵又看起来多的东西,比如一般祝寿送两捆面条、十颗鸡蛋外加一块猪肉和一挂鞭炮就足够了,看起来又多又实用,像她送的这些随便拿一点出来就够换成这些了,然而看起来少,就显得寒酸了。 「把鸡蛋都带上,再、再把腊猪头带上?」傅天佑替她出主意道。这样看起来就不少了吧。 苏娆娘却不同意,「不要、不要,鸡蛋我还要留着自己吃呢,腊猪头带回去倒是可以,那玩意挂在墙上怪难看的,害我每回见了都觉得心里毛毛的。」 「小鱼干也带上吧,我记得陪你回门的时候,岳父爱吃那个,只那边家里做的小鱼干还不如咱家做的好吃,正好咱家也有一大袋子的小鱼干呢。」傅天佑又说道。 苏娆娘眼珠子一转,炸小鱼?这个可以。以前还没出嫁的时候,自己和苏慧娘都喜欢吃,这次娘过生日,苏慧娘肯定也会回去,自己带了她最喜欢的炸小鱼回去,然后偏不给她吃,就要让她看得着,吃不着,呵呵呵呵。 「好,就带小鱼干回去。」苏娆娘豪爽地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小夫妻俩早早地起来了。 傅天佑去外头烧水做早饭去了,苏娆娘则开了柜子,捧出了自己的妆奁,把傅天佑之前给她买的胭脂水粉一样一样从妆奁里拿了出来。 看着林林总总铺了一床的石黛、口脂、胭脂等物,苏娆娘笑眯了眼,这些都是她的夫君为她添置的。 傅天佑在外头做好了早饭又收拾好了东西,左等右等不见娘子出来,只得又回房来找。 他看到了临窗而坐的美人正对着铜镜画眉,涂脂润唇色。 「哎,这镜子怎么这么小,都照不完我的脸……」苏娆娘还不知道他已经进来了,一边嘀咕一边描着眉。 傅天佑心想,铜镜太小了?嗯,得攒钱给她买个大的,他就喜欢看她上妆,上完妆的她更漂亮、更吸引他、更让他心动。傅天佑倚在门边,笑咪咪地看着苏娆娘折腾自己的脸。 画好一半眉,可另一半怎么画都不满意,气得苏娆娘摔了石黛,自己跟自己较劲。想了想,那石黛也是夫君花了钱买来的,她又心疼万分地把石黛给捡了起来,叹了一口气,嘟着嘴继续描眉。 傅天佑忍不住低笑出声,苏娆娘回头见是他,怒道:「你笑什么,觉得我画得不好看?」 「没有、没有,很好看。」苏娆娘捡起石黛,可左描右描还是画不好,不由得有些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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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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