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回答得毫不迟疑。 可惜,他一手主导的这场戏真快落幕,看来他错过最精系的那一幕。 「本王听闻你恢复记忆,得知他这样对你,为何还愿意为他涉险?」 「王爷,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更非一刀斩断便能轻易割舍,我与他已说不出谁欠谁比较多了……当然我大可转身离开,然而我的心却留在他身上,折磨他的同时也折磨自己,假如……」提到这两个字,她不禁坦然一笑,「假如我仅剩下一年的性命,痛苦一日,快乐亦是一日,为何我不能选择自己真正想要过的日子?」 她对严观羽,始终有感情。 无法放下。 「好,我可以让他平安,不过我不要墨光玉,我要你一臂当作他欺骗我的代价,如何?」他只要一颗墨光玉就好,多的对他来说是垃圾,毫无用处。 「王爷执意如此?」冯怀真撑住眉心。 司徒竞笑而不语。 冯怀真直视他,片刻后,再次低首。 「谨遵王爷的回意。」 她对严观羽有恨、有怨一时间难以原谅,只是当她听见他甘愿保住她而牺牲自己,任是铁石心肠也会融化,她岂能无动于衷,毫不在乎。 对无关紧要的人尚有一丝怜悯,更何况是她深爱过的人,更不可能完全割舍。 恢复记忆后,她不愿承认爱过他,事实却摆在眼前,他为她所做的一切依然能撼动她的情。 她与他,确实得牵绊一生。 这是她的选择,无悔。 「你不再好好想清楚?断一臂不是儿戏。」 「他连命都可以不要了,我断一臂又算得了什么?」冯怀真眸底无恨无怨只有坚定无比的信念。 司徒竞起身走到她面前。「很好!你现在可以带走他了。」 「王爷?!」冯怀真不解他的意思,也不存侥幸,毕竟今天欠司徒竞,他日定得加倍幸还。 司徒竞扯了扯唇瓣似笑非笑。「你说的没错杀了他我得花更多时间才能找到一个和他一样好的人顶替,浪费时间,斩了你一臂,留下他又是养虎遗患;若杀你们两个,我恐怕会有一段时间无法宁静,你说这赔本生意我怎会做,是不?」
「多谢王爷。」一滴冷汗终于悄悄自额际滑下。 她仍不敢太早庆幸唯有等到他们平安离开司徒竞也返回京城或许才能稍微松口气。 「记住,你能活到现在,是他的功劳。」司徒竞不知何意地留下这句话后就离开。 「是,怀真谨记在心。」 当时若没有他,只怕自己已死在那场大火之中了。 幽黑,不见丝毫光影。 严观羽不晓得自己被关在何处,反正连死都不怕,也不在乎是否暗无天日,只要怀真能平安离开就够了,其余的他不敢再奢求,死,亦无所谓。 司徒竞也确实够心狠手辣,用尽法子折磨他,让他浑身皮开肉绽,无一处完好。 观羽,别说我残忍,我答应你放过她,让她平安离开北凉城,不过得有个前提……你能支持多久,她便能走多远,你活得愈久,她就能走得愈远,直到我的人追不上为止,如何? 还能如何?他当然尽全力活着,即使一刀痛快是他最想要的也得咬牙撑住,就为了她,他的怀真…… 怀真,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他一生自私,所做的全为自己,怀真说想到「喜欢」便会感到痛楚,必是因为他的缘故,而他却执意留下她,一切都为了自己……如今更为自己,自私地希望她能代替他好好活着…… 喀!喀! 暗夜中,他的听觉格外灵敏,听见脚步声朝他这里走来。 严观羽心想来人必是司徒竞,不愿示弱的他纵然痛苦难当也要爬起来站在他面前,只是他费了半天最多只能坐着,光是这动作又让背部渗出鲜血。 「王爷……你放心……没让你尽兴之前,严某绝不会死!刚刚试完了鞭子,下一个是什么?」他连眼睛都懒得睁开,用尽全力抵挡如潮浪般袭来的剧烈痛楚。 「他……」 这声音?严观羽蓦地睁开眼,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来人手持一盏灯笼,在火光的照映下,他脸上的惊愕清晰可辨。 「怀、怀真,你怎会……」他不是让卫附带她走,怎么人还在这里? 冯怀看见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严观羽,近乎崩溃。 「他竟然将你折磨成这样?」她蹲在他面前,欲伸手,见他满身伤痕,竟不知该碰触哪里。 「你快走!卫珩呢?琥珀怎么没跟在你身边?我不是让他们陪着你离开吗?快走!不要理我!快--」身上的痛已抛至脑后他只担心她的安危。 「我怎能放你一人。」她望着满身是伤的他,心头万般纠结。 她这句话狠狠撞入严观羽的胸口,痛得他险些说不出话来。 这傻丫头…… 「怀真,你不必因为同情而留下,这样不值得,我们之间已两清,再无关系,你母须为了我……放弃自己的性命,从此我们形同陌路永不交集。你这次一定要彻底忘记我,那样才会有崭新的人生,相信依你的聪明,未来必定一帆风顺,我也会替你析福,希望你此生无病无忧,欢喜而终。」 严观羽的伤揪疼她的心而他这番切切情意也囚住她的情。 此生,她只愿为他的妻。 「你不是想再听我喊你的名吗?」 严观羽一楞,更加急切地说:「那不重要,你平安才是最要紧的事。琥珀陪你来的吗?你快点离开。无论司徒竞对你说了什么,你都母须理会,这是我与他之间的恩怨,与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一心想将她推离。 冯怀真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似是不会再放手般的坚定。 「王爷已经离开了。观羽,你欠我的,我今生便要你还清,我欠你的,亦今世偿还,不要来生,不要遥不可及的下辈子!交杯酒已饮,我们是夫妻了……不是吗?」她泪流不止。 短短几句话道尽她的心情,不必再说原谅与否,两人眼神的交会已凝出难以言喻的慨然、释怀以及得来不易的重逢。 严观羽伸手触碰她的脸颊叹了一口气。「怀真你从来就不欠我。墨光玉无法还给你,对不起。」反而是他始终欠她这句道歉。 「你活着对我来说比较重要。」她浅浅笑了。 所有的风波,终于止息。 夜色褪去后,是黎明的曙光,亦是他们真正的—— 自由。 尾声 一年后 「我爹其实不是个好人。」 这趟回来春河城祭拜冯怀真终于听见坊间对冯府的评价。以往她虽然常往外跑,可因为年纪小,未曾有人在她面前说这些,如今才听见真正的实话。 严观羽但笑不语。 「为何瞒我?」 「倘若你记不得,又为何要让你得知真相,那样真会令你比较开心吗?或许会有人说即使再如何残酷,都该知道实情,在我看来你的笑容才是真正的事实。」 因此他选择隐瞒,为她编织一个美梦。 「有时,我忍不住会想爱上你究竟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 「这问题确实值得深思我不介意等你闭眼之前再告诉我。」他给她的期限很长。 「为何是我先闭眼?」她忍不住问。 他眼底映满柔情地回答:「因为我舍不得留下你一人让你哭。」 冯怀真眼眶泛红,挽着他的手忍不住又勾紧一些。相信将来的这一天,她必然会回答:爱上他是她这一生最大的幸运。 「老爷,夫人!请来尝尝我们的包子,保证料多实在,吃了还想再吃! 」 两人听见一旁有几个小孩叫卖包子,不禁好奇走过去。 「有甜的吗?」严观羽清楚妻子这永远改不了的喜好。 她说失去记忆后,她感到很苦、很苦,甚至连吸一口气都是苦涩的,因此嗜甜,希望藉由甜味冲淡心底的苦味。他听了,为之心痛,不再干涉她这小小嗜好。 「有,请问老爷要几……」原本笑脸迎人的男孩,一看见他们两人表情瞬间僵住。「姊姊?!」 两人相视,一脸困惑。 「怀真,你几时多了个弟弟,为夫的怎么不知情?」 冯怀真摇摇头,也是一整个茫然。「虽然爹有些糟糕,不过我确信他爱着娘,不会在外头乱来。」关于这点她能作证。 「小柔!小柔快出来,是姊姊和叔叔! 」 两人又相视,仍是满脸疑惑。 「老爷,你几时多了亲人,怎么没先通知我做好准备?」至少见面礼得准备好,礼不可失。 女孩走了出来,看见他们亦是一脸惊讶。「姊姊……叔叔,好久不见了。」 「你们是?」 「七年前,因为我娘病了需要钱看大夫,我们去打劫姊姊,结果姊姊打了文哥哥,还向这位叔叔借银两给我们。」 女孩从怀里掏出一只青色的钱袋。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你们,看来你们过得很好姊姊就放心了。」举手之劳果然没有糟蹋。 男孩搔搔脸,表情腼腆地说:「这真的要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多给了我们银两,让我有机会跟人学做包子,现在的我恐怕仍一无是处只能继续当乞丐,或是做些不好的勾当危害他人。」 「那也是你好学上进,是你替自己开了一条康庄大道。」冯怀真觉得能帮助到人,因此开心不已。「往后要好好做生意,懂吗?」 「姊姊,谢谢你。」当他知道那天不仅放他们一马,还给了他们一笔钱的正是冯府的千金,只是等他们有能力报恩时,却传来冯府千金已死的消息,但如今她却好端端站在他的面前,背后究竟是什么原因他不知道,不过他认为自己有义务保护恩人。 「不客气。」 「日后若有麻烦尽管到北凉城找天盛商行。」严观羽心知此次一别,怀真必然会挂心他们,于是留给他们联络的方式。 告别孩子们后,冯怀真挽着夫婿的手一路晃到春河边,这是她当时欲投河自尽的地方,到了这儿,严观羽将她的手握得特别牢。 「为何来这儿?」好友就是在这里救了怀真。 「放心,我不会再做傻事,我是来找墨光玉,当初我确实要摔碎它,最后还是有些舍不得,毕竟墨光玉无罪,所以藏了起来……」她说完便在四处找了找。 「记得当时就是在这儿埋了它……」 严观羽拉住她的芋,朝她摇摇头。 「第一颗在皇宫,第二颗七年前摔碎了,最后一颗落入王爷手中……这样就好,其余的,已经不重要了。」 「那原本属于你。」 「正确说来是属于我爹娘,我只是想替他们讨回来而已,对我来说,墨光玉完全不及你重要。」严观羽勾起她的脸柔情目光中只有她无邪的脸庞。 曾经以为得花上一辈子的时间找寻,没想到寻觅多时,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至今他仍记得那时的激动,他唤她的名,她却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他们之间的感情……急切着急的心情因为她的变故决定放慢速度一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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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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