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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寻芳

作者:倦寻芳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2-27 22:25:22


  掌柜是宫里退下来的老人,见了她就想跪,她不耐烦的挥手,「黄伯,你再搞这套,以后我不来了!」

  黄掌柜笑嘻嘻的将她请进去,瞥见岳方,不禁一怔,瞬间又恢复常态,「主子,怎不骑马坐车?坐轿也好啊!大半个城,就这么走过来?」

  「啧,黄伯,你还是这么舌头灵便。」慕容馥不太正经的一歪,「铁观音…」

  「候着呢,就来就来…」他不太确定的看着岳方,惊讶这样的美貌,心底暗暗推测。王府几时有这么美貌的少妇…打扮成男子,更俊俏了。

  「岳方。」慕容馥笑了笑,「我的内总管。」

  黄伯睁圆了眼睛。

  馥亲王是他从小看到大的,颇知道她狷介极了,不收面首。而王府的内总管,通常是亲王的贴身女官。

  可、可是…为什么这两人,有股暧昧的气氛…「月芳」内总管正吹凉着茶盏,凑到馥亲王唇边给她喝,她又把剩下的半盏茶赏给内总管呢…?

  两个女子,牵手搭肩…亲密到诡异…

  这这这…亲王,你干脆收面首吧?什么不好学,学早年宫女互相对食呢…?难道是卿王爷的坏影响吗?不要啊,馥亲王!女人跟女人…是邪魔外道啊邪魔外道!

  我、我老黄有生之年,还能看得到馥亲王再尚额驸吗?

  这个老守卫黄伯,忧思满怀,几次张嘴,却没敢劝出口。

  果然是秋天最后的余绪。

  自从那次出门以后,没多久就飘下初雪,渐渐转成鹅毛大雪,天地一片冰雕玉琢。

  看来明年会是丰年了。捧着手炉,慕容馥默默的想。

  但她的心情没有提升多少。入冬以后,过度认真又身体不太结实的岳方病倒了。

  原本只是伤风,又没有留心,等延医来看时,竟是个小伤寒。

  重感冒。慕容无声的说。但若闹个不好,很容易转成肺炎的。肺泡一但受损,就很难痊愈,将来上呼吸道就会很脆弱。

  她真想不起来,为什么她会知道。

  慕容馥真的很想过去瞧瞧他,虽然她不知道怎么照顾人。但是岳方坚拒,一面咳一面恳求她别进屋,怕给她过病气。

  党争依旧如火如荼,但她却心不在焉。比起党争,还是岳方的病重要点。

  真是个笨蛋,笨蛋。接了内总管没捞到半毛钱,连收了什么礼都认真造册,整个拿给她…反而把自己累病。

  笨蛋,笨蛋。

  当她半开玩笑询问的时候,这笨蛋张大眼睛,笑得很苦涩,「…我在卿王府,历年积攒的赏赐,不可谓之不厚。可我被驱出王府,除了一身血衣,又带走了些什么?」

  可他神情渐渐清朗温和,「金银珠宝积攒再厚有什么用处?殿下亲厚我,比那些都强。王府又不少我吃喝用度,不该我的,为什么要伸手?」

  笨蛋,笨蛋,大笨蛋。

  那天从书肆出来,上了黄伯给叫的马车。岳方很轻很轻的说,「…谢谢。」

  她懂。就是懂,才觉得心痛。因为她说,「岳方,我的内总管。」而不是介绍是姣童、鸾君,或是直白的面首…把他当成一个为她工作的人,而不是以色侍人者。

  所以她心痛,很心痛。

  岳方病倒以后,她的日子又开始变得很漫长,很漫长。等她注意到的时候,她正盯着水漏看,一滴滴的捱时间。

  现在就这样儿,五年之约一到,我真能放走他?慕容馥烦躁的拄杖在屋里转。

  最后还是咬了咬牙。我可不是卿皇兄,说话不算话。

  那天她心情相当不好的上床睡觉。或许太烦躁了,久不造访的怪梦扑了上来,将她吞没。破碎而没有连贯的情节、画面,从幼而长,乱七八糟的汹涌。

  最后梦中的「我」,冲到跑满钢铁盒子,名之为汽车的庞大怪物面前,被撞得飞起来。骨骼碎裂,血液外冒,被拖了好远好远,一路看着自己的内脏离体…

  亲人哭泣哀号,母亲昏厥…

  滔天大罪。

  她猛然醒来,全身汗出如浆,不断的发抖,喉咙乾得不得了。没惊动任何人的,她起身喝水,握着杯子想办法匀称呼吸。

  恶梦而已,没事没事…只是这次比较全套…

  等颤抖比较缓和,她又爬回去睡。翻来覆去好一会儿,好不容易入眠…又是那车、那濒死,那母亲绝望的哭嚎和昏厥…

  她挣扎着清醒,张大眼睛,一片黑暗中,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非常剧烈的。

  抱着枕头,她无助的坐起来。怎么又…她还以为自己好了呢。好像岳方与她共眠,她就不再做这种梦了。

  原来是他帮我把梦挡开来啊…

  抱着枕头下床,守夜的侍女迷迷糊糊的起身,「殿下?」

  「闭嘴。」她焦躁的说,「睡你的。」

  她急切的屐着鞋往外跑,一路跛着急行到东厢,把原本守着岳方的侍女赶出去。

  听到动静,岳方咳了两声,掀开床帐,却看到馥亲王泪痕未干的,抱着枕头,簌簌发抖的站在他床前。

  「…殿下?!」他吓了一大跳,又狂咳了一阵子,慕容馥上前拍他的背,又倒了温水给他喝,好不容易缓过气,「殿下,你怎么…快离了去,仔细过了病!」

  慕容馥却抱着他瘦弱的胳臂,小小声的说,「…爷,奴害怕。」

  害怕?馥亲王也知道什么是害怕吗…?

  但紧依着他发抖的馥亲王,却冷得像块冰。压抑着咳嗽,他把馥亲王塞到棉被里,发现她脸色很糟糕,很惊恐。

  「怎了?殿下告诉我,怎么了?」他转开头咳了几声。

  「…做恶梦。阖上眼睛就是恶梦…奴害怕。」她整个人缠上来,小小声的哭。

  这时候他才发现,馥亲王不是高高在上的皇族、铁面无私的刑部提督…

  她也是个人。

  会哭会笑,有血有肉,做了恶梦也会哭着找安慰的人。而且是个病体支离、天冷抱着脚忍疼,还比他矮半个头的女人。

  有些迷糊,非常脆弱,在他怀里颤抖的小女人。

  蒙着嘴咳了两声,他硬咽下去干燥的喉痛,嘶哑的说,「不哭不哭,殿下,我在这儿…」看她又困又挣扎着不敢睡,凑到她耳畔很轻很轻的说…

  「不怕。奴,爷疼你。」

  她的颤抖渐渐放松,阖上眼睛,睡了过去。

  这夜,恶梦没再造访过。

  天亮以后,岳方更憔悴了些,咳得厉害。

  昨夜慕容馥仓皇奔来,身体冷得像冰,他抱着帮她暖过来,可他原本就病得狠了,又着了凉,更是咳得不能安枕。慕容馥没有怎么样,他倒是病得越发沉重。

  慕容馥难受起来,岳方在咳嗽的间隔中,还嘶哑着嗓子安慰她。

  但她真的让恶梦吓破胆…以前这么全套的恶梦,也不过是两三年一次,可昨夜却连连不能挣脱。说什么她也不回房,反而在岳方床头端茶倒水,甚至亲手做冰糖炖梨,怕他咳得太苦。

  晚上还是歇在东厢。岳方怕过病气给她,都背着她睡。慕容馥却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听他的心跳,和剧烈的咳嗽。

  真的恶梦就没找上来了。

  但没两天,慕容馥被迫出门…翼帝召她晋见。

  「…这样大雪天,殿下的脚…又特别疼。」岳方憔悴的从枕上抬起头。

  「没什么,我知道是怎回事。」慕容馥淡淡的,「我吩咐厨房炖了梨,记得吃。

  」

  「殿下…多穿些。」岳方有些担心的说,又咳了几声。

  慕容馥笑着应了,却到夕阳偏西才归来。面罩寒霜,暴躁的脾气几乎压不住,非常阴沉。

  但她还是忍着,进了东厢,看着熟睡的岳方好一会儿,气渐渐的平了,反而成了萧索。她轻手轻脚的走回房间盥洗,吩咐服侍岳方的侍女,待他醒了就来报。

  然后回房盥洗,把手烘暖。望着水漏发呆,窗外簌簌的落雪,平添清凉寂冷。

  待到过了饭时,侍女依旧没有来报。原本平息下去的怒气,又缓缓涌上来,披上狐裘,拿起手炉,她气势汹汹的跛行到东厢房,贴身侍女小跑的追,伞几乎遮不到她。

  走进东厢房,岳方果然醒得炯炯的,老远就听到他的咳嗽声。瞧见她,欣喜中夹杂着担心,「殿下…才刚回来?怎么这么晚?都关宫门好久了…」

  果然。

  「你叫金坠儿是吧?」她冷着脸问服侍岳方的侍女。

  「…是、是。」金坠儿吓得跪下,「回殿下,是。」

  「我令你什么?这么快就忘了?」慕容馥轻喝。

  「可、可是…」金坠儿口吃起来,「可可是,管家大人说…」

  「去找他领三鞭!」慕容馥吼了起来,「顺便告诉他,这府是本王作主!」

  金坠儿连讨饶都不敢,吓得涕泪泗溢,几乎是用爬得爬出房门。

  「…殿下,不要发怒。」一串猛咳后,岳方才勉强出声,非常哑,「特别不要因为我。」

  他什么都看在眼底,什么都知道。

  而她都已经彻底退到这地步,已经成了废人,一举一动还是在帝母的眼皮下。区区一个当管家的家奴,还是可以告她的黑状。

  最可笑的是,帝母相信那家奴远过于相信她。

  我不够恭顺?我不够退让?不够安分?不,都不是。因为我是他妈的备胎。若是皇长姊没顶住压力,从那个位置栽下来,帝母就会弃子,从一堆烂苹果里头选个比较不烂的…

  比如「馥亲王」。

  为了当个完美的备胎,所以她要收面首可以,但不能过宠,不能过多,不能耽溺于美色!更不能为了个卑贱的、从皇兄那儿抢来的人,花太多心思,甚至卑躬屈膝的服侍。

  帝母还暗示她,岳方身分太卑贱,连鹤君(相当于侧妃…侧额驸)都别想,顶多封他一个如意君(妾室)。

  她的怒火越来越高涨,几乎要压抑不住,握着白木杖的指甲都紧得发白。

  「殿下!」岳方哀求了。

  她眨了眨眼,用力喘了几口气。冷淡的笑了一声,「天家无亲,吾乃天子家奴也。」

  虽然早已知道,也比别人想得透彻,可她还是钻心的痛。

  岳方想劝慰她,反而咳了个喘不过气,眼角含着泪。慕容馥过去拍着他的背,将脸贴在他发上。

  「…爷,其实奴和你一样。」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不肯抬起头。

  「不一样。」岳方疲惫的说,几乎没有声音,「是殿下心软…才这样难过。可…

  在繁的心目中,你永远是九天之上翱翔的凰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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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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