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恒怪异地瞧瞧她,随即把她拉至一旁,低声开口:“我昨儿个听送香片到少奶奶房里的小桃说,少爷和少奶奶在起争执,少奶奶好像在求少爷纳你为妾。” 她僵住了,回头愕然瞪视他。 “少爷的反应呢?” “当然是不肯啦。可是这回是老太太坚持的。我进乔家五年来,就没见她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白苇柔“哦”了一声,抿紧嘴,再也没开口说一句话。 这是对的,乔释谦没有错;换作是她,她也会这么做。 “苇柔,你不要误会少爷。”乔恒追上来,想要解释甚么。“咱们不是不肯帮你,只是这种事谁也施不上力的。” “阿恒兄,我没有怪少爷。”白苇柔转身,坚定地说:“我这条命是他救下的,我的人、我的命,还有我的心,都是属于他的。就算他打我、骂我,我也永远不会恨他,更不可能为此而恨他。” “苇柔,你……” “阿恒兄,你觉得我好不好?”白苇柔忽然出口询问他。 乔恒愣了一下,点点头,粗皮脸上竟然泛起潮红。 “你很好,又善良、又乖巧。你的那段过去,乔家大伙儿都……都知道一些,但是……没有人会介意的。” “谢谢你。”她微微一笑。“我有事要到主屋去找贵大哥商量。蒋婶要是问起我,您就说我办完事立刻回来找她。” ☆ ☆ ☆ 一见乔贵,白苇柔急急把自己的来意说完。 “我知道我这么要求是很过分,但我实在是找不到人帮忙了。” 乔贵摇摇头。“你是个好女孩,少爷没看错人。他不肯纳你为妾,是因为知道你配得上更好的人。” 是吗?乔释谦真是这样想的吗?白苇柔凄凉一笑。如果他真这么想,那么,他就太不了解她了。 “我不要甚么配得上配不上的待遇,我只要他好,那就是我的幸福了。我只是……只是抱歉给贵大哥添麻烦,让你这样烦心。” “比起你的牺牲,这根本不算甚么。我只担心……”乔贵沉吟了一会儿。“这么做,少爷会不会恨你?” 她茫然地摇摇头。“那是我唯一想得到成全他的方式,要恨……让他恨吧。” “阿贵!”乔恒在门口轻喊。“老太太在问了,赶紧让苇柔进来吧。” ☆ ☆ ☆ “老夫人找苇柔来,不知为了甚么事?”她福了一福。 “咱们就开门见山地说,我找你来,是希望你能答应进乔家门,为释谦延续一门香火。”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面对这么直接的要求,白苇柔仍不禁楞住。 “我都看见了。”她拄着拐杖站起来,一双眼睛像利爪直逼白苇柔。“那一晚释谦受伤的时候,你偷偷进了他的房里。要说你们真的没有甚么,我是再也不相信了。” 幕廉一掀,乔释谦气愤的眼神怒视着母亲,后头的赵靖心扯住他,一脸泪汪汪地恳求。厅外窗下,一群下人屏息静观这一切,谁也不晓得结局会变成甚么样。 “释谦,我求求你,别任性了好不好?” “这跟任性无关。”他回头冷冷一瞥,复而转头望向乔老夫人,目光始终没有朝白苇柔看去。“靖心,我已经作了决定。请你自私一点,请你也为自己想想,好吗?” 她泪眼望他,却察觉背后有双更严厉的眸子似刀爪般要射穿她。赵靖心在心里狂喊,一步错、步步错,再坚持甚么都是没有用的。 “老夫人,恕奴才不能答应。”一直默不出声的白苇柔忽然插口喊了一句。她盈盈跪倒,卜伏在地久久没有起身。 乔释谦倏地停止挣扎,无声凝望着她。 对不起,我只能负你,苇柔。他心里说得字字是泪,全是决裂的心痛。 而她抬眼,仅仅只是朝他看了一眼,那瞳仁中有太多不言而明的心情。 她的沉默无言,有谅解、有宽容,更有对他执拗的深情。 森冷的大厅里,他们俩怅然对望,只觉神伤。他们宁愿成全残缺,也不要虚伪;他们走了一大圈,还是挣脱不了这样的结局。 “苇柔,你……”赵靖心松开乔释谦的手,目光在两人间流转不定。 乔贵突然出现在门口,走进来跪在白苇柔身旁。 “苇柔不能嫁少爷。老太太,早在一个月前她就允了阿贵,她是阿贵的媳妇儿。” 乔释谦如遭闷棒捶击,直瞪着白苇柔。 赵正清冲出来,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你要嫁他?嫁阿贵?”他冲上前掀起白苇柔,指着阿贵问。 那是她唯一可以想到最圆满的方式。她直视着赵正清,无视他加重在手臂上的痛楚,一个劲认命地点头。 乔释谦拉开赵正清,走到她面前,轻柔地握住她被捉痛的手。 “姊夫,你拦我做甚么?难道你没听到她要嫁给阿贵?” “我是个……懦弱的人,请原谅我。”他声音很轻、很哑,只有离他最近的赵正清和白苇柔听得明白。 白苇柔没有多说,松开他的手,慢慢卜伏到乔贵身旁,抬头凝视乔老夫人和赵靖心。 “苇柔谢谢老夫人和少奶奶的厚爱,可苇柔配不上,请老夫人谅解,请老夫人成全。乔家对苇柔的恩,苇柔这辈子都会记在心上,请老夫人别再为难少爷、少奶奶。” 再怎么预料,乔老夫人都没想过会是这种情形,她懊恼地瞪着乔释谦。 “你没话说吗?” 乔释谦木然地摇摇头。 “我有话说!”赵正清激动地跪在白苇柔面前。“为甚么?你明明不是真心的,为甚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伤害了多少人?苇柔,你太自私了!” “请赵大夫别这么说。”替白苇柔挡开是非的,依然是乔贵宽厚的肩膀。方才那幕戏,是白苇柔今早来乔家时,特别找他谈的。明知道乔释谦如果知道这种欺骗行为,一定不会原谅他,可是他还是决定帮了。 白苇柔捧住脸,忍不住呜咽。 “别伤心了,你也是为了少爷、少奶奶好。你身子不好,别想太多了。”乔贵安慰她。 ☆ ☆ ☆ 两个月后。 “我想找苇柔陪我到慈云寺上香去。”赵靖心理好衣里,忽然开口。 绣儿正替她系好襟上的纽襻儿,突然乱了手脚。 “小姐您……” 一旁的乔释谦抬起头来。“让绣儿陪你去便成了。” “是呀,小姐,都是绣儿陪你去的,而且苇柔……她……唉。”绣儿有些口齿不清。 赵靖心若有所思的望了乔释谦一眼。她别过脸,声音变得很淡漠:“有甚么不好的?我和苇柔一道烧香,有甚么不好?再说她都是阿贵的媳妇儿,不是吗?你今儿个不是派去姚妈那儿帮忙吗?我总要留个人服侍我吧。” “小姐说的是。”绣儿不敢再多言,急忙去通报了。 对镜子的自己做最后一次巡礼,她扭头望着乔释谦静静一笑。 “我没别的意思。她已经嫁了乔贵,我不可能再怀疑你们之间有甚么。” 乔释谦不再说甚么,三人之间的尴尬看似在月前乔贵和白苇柔的简单行礼仪式中落幕了。可,虽然知道那是必然的结局,但他那一夜仍坐在房里喝得酩酊大醉;而暴露在他和赵靖心之间的缝隙并没有随着流言结束,反而愈来愈大。赵靖心表面笑着没表示甚么,但却在有意无意间,藉着冷嘲热讽刺他几句白苇柔的下嫁乔贵已重伤了他,再面对赵靖心不定时的歇斯底里,即使他再怎么努力去守护她、照顾她,全都被她当成同情怜悯。 拎起报纸,他不想再说甚么,一个人静静地走出去。 赵靖心在院外和白苇柔见了面,过往情景再不复见,横互在两人之间的只有沉默;连驾车送她们去的乔恒都觉得不对劲,却不敢说甚么。 往慈云寺的路大半条全是依山势而开发的,车子颠颠抖抖地走着,白苇柔心念忽动,转头偷瞧了赵靖心一眼,却见她视而不见地瞪着前方,一把刀柄正自她袖子掏出。见到它的刀,白苇柔大惊失色! “我真的很想把释谦让给你。”她轻喃。“我也相信你一定会对他很好,可是……现在我做不到。你们都不给我时间,你们都在骗我、都在逼我!” “少奶奶!” “为甚么你要这么贱?全天下的丈夫谁不抢,就抢我的?”她突然声嘶力竭地吼起来,刀子朝白苇柔心窝刺去──“为甚么?”她尖叫,苍白的脸上透着奇异的光芒。 “少奶奶!”白苇柔吃力地架住她握刀的手腕,惊怕地哭了起来:“你放下刀子,别做傻事!” “你以为你嫁给乔贵,我就不知道你们背着我偷愉摸摸做的肮脏事!告诉你,我都知道,我甚么都知道!” 早在赵靖心掏刀子的时候,乔恒就急着要勒马回奔。谁晓得赵靖心竟像发了狂,刀子一收,又往乔恒刺来;没料到这一刀,乔恒手臂受创,痛得鞭子一甩,马儿吃痛,车子疯狂地往前飞去。 赵靖心紧紧缩在角落,无视时而加快的颠簸,盯着沾血的刀子,邪恶她笑了起来。 “我破坏了车轮轴,我们都死定了。乔恒,你死了别怪我,这可都是白苇柔害的。” 那句话说得虽轻,却在马匹嘶叫和车厢晃动声中特别惊心动魄。白苇柔绝望地闭上眼睛,泪水终因畏惧而流下。 真是她错了吗?还是她退让得不够多? 车子沿着陡坡失控地弹跳,前方拖曳的马挨不住,分别拔足朝两侧狂奔。乔恒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大力甩出车外;赵靖心手肘一撞,刀子在急转弯时被远远抛落车窗外。她扑上前,掐住了白苇柔的颈子。原来体弱多病的她,竟不知从哪儿生出这么大的力量。 “我要你死!不管你嫁了谁,谁让释谦动了心,我就要她死!他是我的,谁都不许碰他!”她的眼睛随着收紧的双手越发狂亮。 白苇柔呼吸骤断,被掐得喊不出声。 猛然间车子撞上山壁,上方的赵靖心大喊一声,也被狠狠弹到山壁上。车子翻覆,把她整个身子压在里头。 乔恒覆着伤口,一拐一拐地跑过来。白苇柔要他尽全力托住车子,钻到车子里拖出浑身是血的赵靖心,发现她仍有微弱气息。 “少奶奶!少奶奶!”她欢喜地落下泪:轻轻拍打赵靖心的脸颊。 “苇……苇柔,咳……咳……”赵靖心呕出一团血。 再睁开眼,巨大的疼痛震醒了她。赵靖心的眼睛清亮无比,紧紧掐着白苇柔的手。 “少奶奶,您撑着点,我去找人来救您!”白苇柔惊惶失措地喊。 “不……不要……苇柔,听我说……听我……咳……咳……我不是……不是……真心要伤害你的,我……我……” “少奶奶……” “别……别浪费……浪费时间……没有用的,我知道……这样……这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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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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