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合的低头盖上盖头,在喜娘的搀扶下上了轿子,天色还灰蒙蒙的,软轿踏着晨光入宫,等了几个时辰之后,又与公主的喜轿在吉时同时被抬了出来。
两位夫人皆是从宫中嫁出,于完颜千里来说,是无上荣耀。
轿前马上的新郎官容光焕发,策马前行,百姓夹道观望,却没人知道新郎官满心的欢喜只是为了一人,整颗心也都是系到了那人身上。
而梁以柔则是安分的坐在轿子中,因为倦怠而有些昏昏沉沉的,一路上都是精神不振,面对面拜堂过后回了房,更是毫无形象的躺倒在了床上,孕后她变得易乏嗜睡,如此忙碌一天真是累得她睁不开眼睛了,于是未褪喜服就迷糊的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便看到了完颜千里,他正执了帕子为自己擦脸,察觉到她醒来,目光一划,瞬间柔和下来,「醒了?」
梁以柔眼睛还未睁全,咕哝着:「嗯……你怎么没在洞房?」
完颜千里刮了刮她的鼻子,轻轻的笑,「这不就是我的洞房吗?」
梁以柔揉了揉眼,任由完颜千里用汗巾给自己擦脸,「我是说公主府。」
完颜千里将汗巾挂回去,走回来爬上床,钻进被窝里搂着她,「不用管她。」言罢伸出胳膊信手一弹,房中的灯盏便「噗」的一声灭了。
梁以柔采手下去摸了摸,又摸了摸头,才发现自己的头饰和衣衫都已经被完颜千里脱去,身上似乎也都擦过了。
心窝一暖,梁以柔拉高被子遮住了嘴,闷闷的说:「怎么能不管……你还是去看看吧。」
「我都躺进来了。」完颜千里将她往怀里又搂了搂,手自然的搭到她的小腹上。
「洞房花烛什么都不做,你情愿吗?」梁以柔又说:「我这不方便,你……」
「不要赶我了,夫人……」完颜千里凑过来咬她的耳朵,「除了你,我谁都不会碰,再说了……」他低低一笑,手不老实的滑上来捏了捏她的胸脯,「光这样抱着你为夫就很爽了,怎么算是什么都不做?」
梁以柔脸一红,啐道:「下流。」
完颜千里的手又滑进她的亵裤,手指摆弄着她的花丛,「还有更下流的呢……」
然而公主府内,灯盏却是燃了一夜。
早就揭了盖头的新娘坐在床上,来回的摆弄着喜服上的穗儿,姣好的面容被妆容所盖,多了几分妩媚,重重的头饰压在她的小脸上,显得有些沉重,齐硕将穗儿系成一个结,擧到眼前看了看,而后两指微一发力,将其撕得粉碎。
这个局何时才能结束?
总是被这样当做棋子,她真的是很厌烦了。
第十章
婚后的生活似乎比想像中的要顺利的多。
齐硕并不矜贵傲慢,倒显得十分孤傲不合群,不喜欢下人侍候,也鲜少给人好脸色看,就连对完颜千里也是一样。
更古怪的是,这公主不喜欢赏花弹琴,倒偏爱跟马厮混,素日若不是在公主府待着,便是在马厩喂马,而按照祖上的规矩,公主同意和驸马同房时,便会在府外挂上红灯,然而成亲后也有些时日了,齐硕一次红灯也没挂过,这倒是正对了完颜千里的胃口。
这一日午膳时,齐硕还是没出席。
完颜千里端着一碗白饭,精挑细选挟了几道菜,而后将碗放到梁以柔眼前,笑道:「我知道你难受,不过还是好歹吃些,吐时也不至于干呕。」言罢又为她盛了碗汤,先放到自己眼前晾着,梁以柔却是慨慨的,垂着眼皮扒拉着碗中的菜。
梁以柔害喜害得很重,又嗜睡又爱吐,没几个月就瘦了一圈,完颜千里看着心疼,拧眉道:「生过这一个可不敢再生了,瞧你这么难受,我都不想要这孩子了。」
梁以柔笑着白他一眼,「又浑说了,这哪里是个当爹的人该说的话?。」
完颜千里却是一本正经,「说真的,再也不生了,我舍不得。」他叹了口气,放下碗筷去摸梁以柔已经隆起的小腹,「乖儿子,你给爹老实些,可别再折腾你娘了啊。」梁以柔看他这副傻样子,忍不住「噗哧」一声荚了出来。
完颜千里瞧她开心,也忍不住舒展开眉心,转而看着她的衣衫道:「我瞧你身上穿的单薄,过几日还是让人再给你的冬衣续些棉绒吧,今年的冬天出奇的冷。」
「已经很厚了,整个人都圆了。」
梁以柔心情好了些,低头吃了几口饭,不过午膳用得还是很少,用过膳后,完颜千里陪着她去花园散了散步,不过梁以柔沾不得累,只逛了一会儿两人就回房了。
房间门口挂着厚厚的棉帘子,关了门再撂下帘子,便将整个冬天都关在门外了,完颜千里替梁以柔脱了大氅,又从床下取了双软鞋出来。
「不换了吧……麻烦。」
「别犯懒,肿着脚穿那种鞋多难过。」他提着鞋蹲下,抬起她的脚,熟稔的脱了她的绣鞋,而后宽厚的掌握住她的小脚,不轻不重的揉捏着,缓解她的酸胀。
梁以柔舒服的叹了口气,看着完颜千里认真的表情而觉得感动,给她按摩完后,完颜千里给她换上了室内穿的软鞋。
「这鞋底是不是薄了些?」完颜千里自言自语。
「你现在越发婆妈了。」梁以柔莞尔,推了推他的肩,「我想睡会儿,你去忙吧。」
「又困了?」完颜千里拧眉,「下午皇上召了几位大臣,醒来后我可能陪不了你了。」
「哪里需要你天天陪着,看着都烦了。」梁以柔翻了个身背对着完颜千里,「走吧。」
「晚上想吃什么?」完颜千里凑上去问。
「还没想好呢……」梁以柔轻声说。
见她困倦的样子,完颜千里忍不住莞尔,抬手捏了捏她的耳朵,然后满脸笑意的离开了。
这一走便是数个时辰未回,梁以柔一觉醒来,天色暗沉,她睡得口干舌燥,忍不住费力的爬起来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一杯温茶灌下去,才觉得神智清明了些。
梁以柔揉了揉额角,敞开窗子看了眼夜色,估摸下时辰,心里揣测着完颜千里怎么还不回来?心思转动,也没了睡意,于是就取了件大氅披上,走出房间。
窗外月色澄明,前几日刚落了初冬的第一场雪,现下树梢上带堆着残雪。
门外守夜的婢女见她出来,忙不迭的过来搀住她,「夫人,仔细路滑。」
梁以柔搭着她的手,缓声说:「屋里闷得慌,扶我出去走走。」侧目看出婢女的迟疑,她宽慰的笑了笑,「夜里人少,也不怕磕了碰了的,再说,大夫也说让我适量运动,对孩子没坏处。你扶好了我便是。」婢女这才应是。
雪后的空气总是格外清新,如此走一走,倒也觉得舒服,许是睡了许久的缘故,梁以柔精神不错,不知不觉竟来到了公主府周围,府内掌着灯,但召见驸马的红灯笼还是没有挂出来。
梁以柔伫足,有些出神,成亲几月来,除了早上请安时远远见上一面外,梁以柔几乎没见过齐硕。
身边的婢女一抖,怱的跪下,「公主万福!」
梁以柔回神,侧身时看到身后站着一个女子,她穿着素雅衣衫,发间只以几朵珠翠为点缀,整体的冷色调衬托出了她的冷艳,齐硕外套着银青色的猞猁裘,精致的下巴隐在竖起衣领上的狐绒内,更显得她脸小。
四目相对,彼此的心头竟是都浮上了熟悉感来,都忘记了开口。
梁以柔率先回种,微微福身,「公主万福。」
齐硕也回神,神色有些尴尬,掩饰似的移开了目光,微微颔首,冷淡的嗯了一声,「如今你我平起平坐,不用行礼。」她侧眼看了看梁以柔,又说:「夜黑风凉,你来公主府做什么?可是找我有事?」
「有些烦闷,无意间过来的。」
「嗯。」齐硕扁了扁嘴,往怀中一拢猞狗裘,下巴微扬,「烦闷归烦闷,半夜出来总是不安全的,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说完后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齐硕往前走了几步,略微有些高傲的欠身,「要不要进去坐坐?」
虽贵为公主,她却从不爱把本公主这类的词挂在嘴边,说起话来明明是平和的,但那语调与气质却又令她显得孤傲而不易接近,她不像梁以柔那样,待人有礼却又疏远,温和却又捉摸不透,而齐硕则是直揍的、冷硬的。
但梁以柔却对她产生模糊的了好感。
而看起来,齐硕应该比自己还小上几岁,如此看来虽然是冷若冰霜,但却总觉得带着些稚气,于是梁以柔情不自禁的就露出了笑容,「今晚月色甚美,难道公主不是出来赏月的吗?若是回了房间,可就浪费这月色了。」
「美吗?」齐硕拧眉往天上看去一眼,有些不甚理解,「我只是去看马而已。」
梁以柔看她一眼,旋即掩唇莞尔,「公主似乎很懂得驭马之术。」
「你不是很懂驭夫之术?所以我们差不多。」齐硕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公主玩笑了。」梁以柔目光一黯,笑容稍稍冷凝了些,难道齐硕她……
「我没开玩笑。」齐硕认真的瞅着她,似乎不理解她这话中客套的意思,「其实我一直都很想问问你,是怎么让完颜千里对你如此服服贴贴的?我是认真的。」
「将军已经是驸马了,公主又何苦如此费心?」梁以柔略有些冷淡的笑了笑。
「他是不是驸马和我问你的问题有关系吗?」齐硕奇怪的看着梁以柔,「和你说话真费事,你只要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我喜欢的男人也喜欢我就可以了,这个问题很急的,你到底能不能帮我?」
梁以柔没接话,反而是正了脸色,拂开婢女扶着她的手,道:「你退下,让我和公主单独聊聊。」待到婢女退远之后,梁以柔才上前几步走到齐硕身前,「难道公主喜欢的男人不是……不是将军吗?」
「当然不是。」齐硕打量她一下。
「公主,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梁以柔连忙福身拜下去,「今天妾身就当什么都没听到过,请公主万万不要再说这话了。」
「你这是干什么?」齐硕扶住她。
「罢了,我再不问了就是,反正平常人也帮不上我。」叹着气说完,齐硕的神色依旧是淡淡的,而后极低的呢喃着:「他……」
「公主,没有『他』。」梁以柔上前的伸手拉住她的手,「公主已经有驸马了。」
「驸马是你的,我抢不走,也不想要。」齐硕看了看她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柔和了些,也有堕伤感,「为什么你们都能有一个『他』,我却不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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