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韩均蹲下身一件一件的察看,老何介绍道:“韩调研员,我们基本上可以排除煤气中毒的可能,因为门太小,三轮车推不进来,死者做饭都是把煤气罐从车上搬下来,做完之后再搬回去,这样第二天出摊时就没那么麻烦。” 总感觉缺点什么,原来屋里只有煤气灶却没有煤气罐,韩均心不在焉地问道:“三轮车呢,我们进院时怎么没看见?” “放在那边。” 老何指了指后墙,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一片不仅进城务工人员多,收垃圾捡破烂的也多,放院子里不安全,虽然不值几个钱,可万一丢了家属找起来不太好说,我就让业主推后面仓库去了。” “汪汪汪。” 他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犬吠,回头一看,果然有一只患有皮肤病的黄色小博美,身上的毛掉了好几块,正朝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声嘶力竭地狂叫。 韩均伸出胳膊,朝小东西笑道:“过来,我这有吃的。” 让姜怡大跌眼镜的是,“笑面虎”人缘不怎么样,狗缘倒不错,小博美迟疑了一会下,竟一溜烟地跑到他脚下,甚至亲热的舔他手。 韩均在它身上嗅了嗅,抬头道:“郝阿姨没说错,这家伙身上有一股化学品的味道。姜警官,你去隔壁看看,能不能找到那瓶癣螨净。” 姜怡忍不住问道:“韩调研员,那个什么癣螨净狗洗澡都没事,人又没喝,应该不会有事吧?” “先找到再说,对人有没有危害只有检验过才知道。” “好吧,我去找找。” 她刚走出房间,老何便善意地提醒道:“韩调研员,隔壁这会儿没人,卖快餐的那家平时就不住这儿,只是每天上午来做饭做菜,做好了再拉出去卖。出事之后连来都不敢来了,因为外面说什么的都有,他们又没什么文化,相信那些封建迷信。” 韩均沉思了片刻,一脸疑惑地问道:“既然他们已经不来了,狗怎么会在这儿?” 老何一愣,随即笑道:“这不难解释,因为他家快餐是卖给民工的,马路对面就是工地,估计搬那儿去做了。” “你是说它自己跑回来的?” “我想应该是。” 韩均拧开水龙头洗了下手,轻描淡写地说:“这是刚了解到的一个新情况,不管有没有用,都要查一查。” “好的,我给业主打电话,让他把钥匙送来。” “不用了,我找到了。” 姜怡兴高采烈地走进来,举着一个深色小瓶道:“癣螨净,应该就是它,垃圾堆里翻到的。不过这味道不太像上面写的什么中药制剂,韩调研员,您闻闻,真的很像敌敌畏。” 瓶盖拧开,一股刺激性气味顿时弥漫整个屋子,把腐肉的恶臭都盖住了。一个空瓶子都这么难闻,把药倒在水里给狗洗澡岂不是更难闻。 韩均点点头,若无其事地说道:“找个袋子装起来,带回去检验一下,看里面原来装的是什么药。” “是。” 屋子里被技术中队反复勘察过,看也看不出什么,韩均把老何请到自己车上,问道:“何警官,除了卖快餐那一家,院子里还住着哪些人?” “不是要拆迁吗,该搬的都搬了,就剩这两家。” “后面仓库呢?” “也应该搬了吧,这个情况我真不太清楚。” “那里面都放了些什么东西?” “春节前的消防大检查我来过,记得一间放的是工地上用的东西,一间是中药材,一间是灯具,没有易燃易爆物品。” 院子里总共就这两个住户,想找人了解情况都找不到,一无所获,韩均有些失落,想了想之后又问道:“何警官,姜警官,出了这么大事,宋家和石家来人了吗?” “来了,住在我们所对面的小旅馆,石秀芹的父母和弟弟认定是宋四宏下得手,天天往所里跑,时不时还去分局反映情况。宋家就宋四宏父亲一个来了,整天跑我们所里喊冤,今天好像去了看守所。” “石家人反映的情况有价值吗?” 老何轻叹了一口气,摇头道:“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家庭纠纷,要说因为那些杀人连鬼都不信。” 这个话题直接关系到王队的前程,姜怡脱口而出道:“可现在就宋四宏一个人具有嫌疑,他家那么远,又常年在外打工,居无定所,王队放人容易,但放了之后再想找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里不是美国,虽然同样可以取保候审,但没有可以通过gps定位脚环二十四小时盯着嫌疑人的保释官,没有保释金经纪人承担担保责任,更没有法警和赏金猎人追捕逃犯。一旦人跑了,又确实是他作的案,那由谁来负这个责任? 王思强的确进退两难,可这不能成为超期羁押的理由,韩均反问道:“什么叫疑罪从无?难道一天破不了案,宋四宏一天就这么被关着?” 刑事诉讼法第2条对刑事诉讼任务作出了明确规定:保证准确、及时地查明犯罪事实,正确应用法律,惩罚犯罪分子,保障无罪的人不受刑事追究。
所谓准确查明犯罪事实,就是要查明案件的事实真相。现在连死因都没搞清楚,就这么把人关进看守所,显然违背了“疑罪从无”的原则。 姜怡语结了,握着方向盘不敢再吭声。 赶到西郊分局正好是饭点,局长丁承友、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张宜亮、刑警大队大队长刘义鹏、重案中队中队长王思强、重案中队探长周洪福和技术中队法医刚开完案情分析会。 死因不明,侦破工作陷入僵局。 摇身一变为省法律顾问团首席涉外法律顾问、司法厅调研员的韩均又盯上了这个案子,让会议主要议题由侦破变成了放不放嫌疑人。 放,风险很大;不放,就是超期羁押,就是知法犯法。 已经够麻烦了,不想让局面变得更难收拾的丁局长,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作出了让宋四宏父亲去办取保候审的决定。 只是没想到他们前脚才走出会议,韩均这个“笑面虎”后脚就来了,看着他那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丁局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招呼道:“韩调研员,您不是去现场了吗?” 韩均跟他身后的几位笑了笑,握着他手道:“刚从那儿回来,顺便经过这找钱政委有点事。” “真不巧,政委今天去市局开会了。韩调研员,您的事急不急,急得话跟我说也行。” 白晓倩昨晚介绍过,丁局长是党委书记,钱政委是副书记,跟他们说都一样,韩均可没时间等钱政委回来,点头笑道:“没问题,不过在这儿说不太方便,我们还是去您办公室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丁局长暗叹了一口气,侧身道:“行,就去我办公室,我们先说事,吃完了正好一起吃顿饭,韩调研员,您千万别再拒绝啊,怎么着也要让我尽下地主之谊嘛。”
第十五章 省长器重的人 韩均呆了五分钟就走了,没接受丁局长的宴请。 桌上那个装满举报材料的档案袋,让丁局长也没有了请客吃饭的心情。 钱政委从市局火急火燎的赶回来了,分局纪委书记兼督察长林泰来了,二人看完似曾相识的举报材料,额头上渗出黄豆般大的汗珠。 看守所的问题很严重,但事先并非一无所知,由于一些无法为外人道的原因,一直拖到现在没解决。炸弹就是炸弹,迟早会被引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并且让分局党委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林泰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材料问道:“局长,他有没有说这些材料是从哪儿来的?” 丁承友摇摇头,掐灭香烟道:“他说不知道是谁交给他的,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告诉我,说什么作为省法律顾问团成员,他有义务有责任保护举报人。另外说昨天回去后,发现车后备箱里多了四条烟和四瓶酒,走之前给我留下两千块钱,说烟和酒被他送人了,请我查到谁送的之后帮他把钱退回去。” 钱政委揉着太阳穴,忧心忡忡地说道:“看守所就那几个人,是谁举报的还用问吗?当务之急是怎么处理这份材料,唉,是我大意了,光想着重案队,没想到他虚晃一枪,去挑看守所那个脓包。” 丁承友怒极反笑,拍着桌子说:“那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子还真挑了个好时机,真找对了人。瞌睡送来个枕头,他正好来个顺水推舟,政委,老林,我们这一关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啊。” 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牵扯到一个级别很高的领导,要不然也不会拖到今天,钱政委唉声叹气地说道:“如果有选择的话,我宁可他把这些材料交给省法制办,让他们那些神仙打架去,别为难我们这些小鬼。” “问题是他偏偏把材料交给了我,我呢又不能不收。” “就知道来者不善,现在怎么办,我们现在骑虎难下呀!” 钱政委沉吟道:“像以前一样走过场,随便调查一下肯定不行,谁能保证他没留复印件,谁能保证他不往上面捅?真要被他交到省委田书记或者余省长手里,那我们肯定会比现在更被动。” 林泰权衡了一番,欲言又止地问:“交给市局怎么样?” 钱政委摇头道:“矛盾上交,一样没好果子吃。” 丁承友的思路很清晰,非常清楚从韩均放下档案袋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只是一时半会间下不了那个决心。 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越拖只会越被动,他又点上一根烟,猛吸了两口,吐出一串淡蓝色的烟圈,斩钉截铁地说道:“瞻前顾后不是办法,当断的时候还得断。政委,老林,等会开个党委会,研究下干部调整问题,先把卢鹏涛、罗仁海、马万山调离看守所,然后以胡玉兰为突破口,以最快速度把问题解决掉。” “可是……”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事到如今,没有什么可是,我们自己揭盖子总比上级来揭好,否则你我就不是领导责任,而是渎职了。” 局长豁出去了,自己这个“千年政委”又有什么好怕的,反正年龄摆在这儿,已经没有了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可能,大不了提前几年退居二线。 钱政委咬了咬牙,附和道:“局长说得对,我们不能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由不得我们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就不信了,他还能一手遮天,扒了我的警服?” 局长政委下定决心,林泰这个纪委书记兼督察长只能执行。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他分内的事,真要是追究起来,他要负的责任不会比局长政委小。 韩均往西郊公安分局扔了个炸弹,把局长政委和纪委书记搞得焦头烂额。他一个没头没脑的电话,把他名义上的单位省司法厅同样搞得鸡犬不宁。 机关的消息传得特别快,中午值班的办公室副主任才向领导汇报完,几乎所有办公室都知道了从未正式上过班的政策法规处韩调研员,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唐副厅长,而且态度非常之强硬,连瞎话都懒得编,就一句:“抱歉,我很忙,没时间去律协办什么讲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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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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