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父女俩的谈话,贺繁意识到工作室本质上还是公司,要盈利,要生存,它或许能在某种程度上满足贺繁对艺术绘画的追求。但是,一旦这种追求越过了利益的限度,那工作室也是无能为力的。 她应该自己创造一个能用绘画认识世界,展示世界和影响世界的地方,要以利润为支撑,但最终目的不是它。贺繁心里渐渐有了雏形。 在贺繁规划着愿景和蓝图时,那个已经快被她忽视一周的人,突然有了动静。 电话是林简班主任打来的,叫贺繁赶紧来学校一趟,林简参与了一次打架斗殴事件,其中有一个肋骨被打断,现在还在医院。 贺繁询问原因,班主任只说目前还不清楚,事件起因还在调查中。 贺繁匆匆忙忙换了套衣服,拿上车钥匙就赶去学校。 她蹬蹬蹬地来到五楼,遥遥地看见大敞着门的办公室里站了一排学生,林简也在里面。 等她走近,才发现学生们脸上手上都不同程度地挂了彩,林简算是里面最轻微的那个,只脸侧有点擦伤。贺繁松了一日气,转而向向任周问起缘由。 向任周很明确地告诉她,是被打的那些外校学生调戏本校的女同学还敲诈林简班上的同学,林简他们看不过去才动手的。 一旁负责调查的一名行政老师,听到向任周这么说,很不认同这个观点,“现在一切都还不清楚,到底是兄弟学校的责任,还是我们的责任,得等到监控到了之后才有定论。” 向任周没理他,继续跟贺繁说,现在唯一搞不清楚的就是谁先动的手,林简是最开始在那的,其余的学生是后面才赶到的,刚刚他问了林简,估计当时太混乱,林简自己也不清楚。他说到这都快急死了,主要是那边是监控死角,现在又弄到医院去了,这事处理不好,林简他们这几个都要背处分。 贺繁了解到林简不清楚谁先动的手,有些诧异,仅凭“混乱”这个词可说不过去。 其余的学生家长陆陆续续赶到办公室,你一嘴我一嘴地争论起来贺繁在这些争论中问林简,“真不清楚?” 林简的眼神变得有些飘乎起来,其实是那群外校的人先动的手,只是以前他经常被人问到这个问题,往往是还没开口就被定性,说实话也没人信。这次他是习惯性地说了句不清楚,后面向任周也没再问这个问题,他也就没了改口的机会。 贺整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回来之前她可从老板娘那了解到林简不少的事。 她想拍拍林简的脑袋,奈何身高不太够,退而求其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林简感受到从肩膀传递过来的温度,对贺繁乖巧一笑,贺繁被这个笑简直要融化掉,很难得,能看见林简如此乖顺的一面。
不一样(六)
“向老师,你说现在这算怎么一回事啊,我家孩子这分明是做了好事,帮了他们同学,这怎么还要受到处分?” 旁边负责调查的王姓老师率先接过话头,“这话是这么说,可这事本质上就是打架斗殴,是违反校纪校规的,而且现在也没有证据证明这相关的事实,毕竟别的学校的学生被他们打进医院,这是事实。这对我们学校的名誉也是……” 贺繁火气蹭地就冒了上来,“什么叫事实?那群学生敲诈恐吓也是事实,含着您就揪着自己学校的学生,一扳子拍死是吧?还有证据,口头证据不算证据?那群被调戏的女学生,被敲诈的五中学生,就是人证!” 那个被怼的王老师一脸被冒犯的表情,他刚想端起架子呵斥贺繁,又被她来了句“就知道摆官腔,事情到现在也没什么进展,也不知道这学校怎么选的老师。”说完,还上下扫视了一眼,讽刺意味十足。 向任周连忙在一旁做和事佬,别事情还没解决,老师和家长先干起来了,“用词不当,用词不当……林简他家长您也消消气,这件事上我们肯定还是维护我们自己学生的利益。大家伙都消消气,这件事也急不来。” 说着,前去调监控的老师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U盘,这里面有他们刚刚从附近商家那拷备来的视频。 家长们又一窝蜂地跑去看监控。 贺繁也懒得搭理还在那叫嚣的王姓老师,跟其余家长一起看起监控来。 监控果然没有拍到这场暴力事件中的关键信息,就只有林简他们走进走出的画面。贺繁眼尖地看到监控画面的最里面,有块立牌挡住了一个什么黑色的东西。她让向任周把这个画面放大,正琢磨着,林简低沉纯厚的声音突然响起,“那是车。” 贺繁诧异地回头,“你确定吗?” 林简点头,他记得那个位置放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贺繁喜上眉摘,“向老师,这台车的方位应该是对着里面的,车子的黑匣子或许有记录当时的画面。” 向任周立马叫相关人员去联系车主。 后面拿来的黑匣子的视频,里面不仅有林简他们对峙的画面,还有对方敲诈的画面,一清二楚的,这件事也就跟林简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今天刚好是周五,贺繁叫林简回去把下午的课上完,放学的时候她再来接他。 她先去了贺朝家一趟,把竹竹接了回来。 竹竹是只加菲猫,这三年一直放在贺朝那,贺朝把它养得圆圆润润,死沉死沉的。贺繁单手压根就抱不动它。
她这三年很少回来,竹竹对她感到陌生,贺繁过来的时候,它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毫无反应地把它那庞大的脑袋低下去,多余的反应一点都不带给的。不过好在竹竹还是曾经的那个竹竹,一如既往地不太聪明,憨呆憨呆的那种,被贺繁几包小鱼干就骗到了车上,吃完之后,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被拐跑,只是挪了那圆滚滚的身体,找着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就这么睡了过去。 “铃……铃……” 五中的下课铃才刚敲响,林简就把书往包里一扔,向校门跑去。 教室里陈川刚想叫林简,却瞬间没了人影,他趴在窗户那看,隐约看见林简向校门飞奔而去,把他看得目瞪口呆。平常林简做什么都井然有序的,从来没看见他这么急过。 不过也是,他还没看过林简打架,看着体格不壮,打起架来,那叫一个利索,拳拳击命门,他就没见过这么谁又这么狠的打法。 那头,林简一路狂奔到拉门口,一眼就看见贺繁的车。他停了下来,先是理了理校服,接着又大喘几口,让呼吸声不那急促,而后,才靠近贺繁。 一拉开门,林简就和副贺驶上的竹竹四目相对,竹竹一声不坑地盯着他,他默默地又把门关上,坐上后排。 “怎么样?在学校里感觉好何?” 林简把视线移向贺繁,贺繁透过反光镜看见,“噗嗤”笑出声来,“看我做什么?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吗?” 林简又把视线移开,“还行。” 贺繁又乐,“怎么个还行?宿舍生活怎么样?班上的同学好何?有没有交到朋友?” 林简一个一个回答她,“宿舍还行,就是打游戏吵了点,同学也还可以,除了闹了点,朋友的话……” 说到这,林简略有停顿,前两天一直有女生来找林简,叽叽喳喳把他围起来,将他四周的男生全部赶走,他有意识到班上男同学的排斥,尤其是以王严林为首的那群人。今天经过这一场架,这种情况反倒没有了。 “朋友,也还行吧。”林简补充道。 贺繁一脸黑线,前两个说还行就算了,最后一个是什么鬼。她更进一步,“有没有中午一起去吃饭的人?” 林简不知道怎么回答,见贺繁明确地问了一个点,他这次答得飞快,“有,就同宿舍那几个。 “嗯。”贺繁应道,然后就没了下文,她不问他也就不说。 “那学习呢?能跟上吗?” “还好。”林简又选了个折中的词。 贺繁顿时失了耐心,“还好是怎样?有没有觉得困难的地方?需不需要额外补习?”说完之后,她又立马觉得语气有点急,有点质问的意思,这孩子就这性格,平常心平常心。她又耐下性子,放缓语速,找补了一句,“我就问问看。” 林简看着她表情由不耐烦强行转为温柔,有一瞬间差点没忍住笑。林简斟酌了下用词,“暂时不需要,应该是能跟得上的。” 贺繁瞬间泻气,咋跟这个小孩说话这么费动,像挤牙膏似的,每个话题都结束的如此之快,倒把她累得不行。她打定主意要让林简先开口,后面一路都保持沉默。 被晾着的林简有点摸不清现在的情况,贺繁突然闭口不语,看她的表情又不像在生气。场子有点冷,要是放以前,林简就让它一路冷到底,爱咋地咋地,但跟贺繁在一起,他不自觉地找起话题。 他把视线再度落在竹竹身上,看它百无聊赖地在那舔自己的爪子,“这只猫叫什么?” 在他开口的瞬间,贺繁的嘴角扬起,但很快又放下,她状似没听见,“你说什么?”。 林简又重复了一遍他搭话的内容。 “哦,我还没跟你介绍,它叫竹竹,今年五岁,你可以摸摸它,不认生的。”何止是不认生,简直是傻大个,用小鱼干就能骗走,贺繁在心里默默吐槽。 林简长手一捞,就把竹竹从副驾驶移到了后座,竹竹也不反抗,不一会儿,后座就传来它“咕噜咕噜”的叫声。 贺繁看了一眼,“手法很专业啊。” 林简撸着猫,“山里有很多野猫。”他看了下竹竹舒展开来的四肢和白花花的肚皮,又道,“不过没有么温顺,警惕性很高,只有那种从小就喂的野猫才会像竹竹这样。” 贺繁眼前有了画面,在那个后院里,他把一个小铁盆踢向前面,然后转身回去,猫确认了他离开后,才小心翼翼地靠近。 她又看了看毫无警惕性,摊成一张饼的竹竹,感叹她养的猫怎么这么容易被诱拐呢,是不是得放到培训班里上几天课。 竹竹此时还不知道它未来的猫生有这么一出,而且送它去猫咪训练营的不是它的女主人,而是男主人,理由是,“太黏人,碍事。” 贺繁把车停好,指挥着他把车里的东西搬运回去,里面大部分是竹竹的小窝,猫粮这些东西,还有一少部分是她下午去超市买的瓜果蔬菜。 等到林简把最后一批东西运回来时,贺繁已经围好围裙,站在厨房里了。 客厅的桌上放着切好的西瓜,贺繁听见关门的声音,招呼着林简吃西瓜,在客厅休息会。她自己则全副武装,防溅面具、手套,全都一股脑地翻了出来,准备呆会儿炒菜的时候备上。 她花了大概1个小时才把该洗的菜洗好,该备的葱姜蒜备好,期间林简几次想过来帮忙,都被贺繁赶走,“趁姐姐今天有这个心情做饭,你就好好待着,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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