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你不是有他qq吗?”杨思远抓抓脑袋,突然想起来这么久了自己都只和他用短信交流过,没有互相加qq。 “他不上线。” “……哦。” 预备铃声响起,陈妙一甩手就要走,杨思远赶忙问道:“那你送的东西咋办啊?你真不要啊?” “扔了吧!”陈妙头都不回喊了一声。 “……哦。” 上课后杨思远咬着笔看数学题,正在那些数字线条间游走时,脑子突然开了个小差,没来由地蹦出来一个想法——我好像比陈妙还了解李遇安啊? 等等?我是不是李遇安周围最了解他的人啊?我不会是他唯一的朋友吧? 不是不是,他还有很多事我不知道呢…… 嗯嗯,我肯定没那么了解他…… 毛病犯了的杨思远顺着自己的思路点了点头,险些被笔戳到嘴巴。回过神来后他拍拍自己脑袋,骂了一句“怎么还改不了这个毛病呢”,然后继续吭哧吭哧做题去了。 那时他也没有细想,自己为什么会非要说服自己,让自己认为他并不了解李遇安。 他潜意识里在逃避,嗯,潜意识。 但潜意识也让他想要接近…… 于是他晚上按时出现在了奶茶店。 奶茶店好像没有秋天的制服,李遇安在淡蓝色制服里搭了件米色长袖,看起来倒是挺暖和,但是杨思远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李遇安这家伙不可能照顾得好自己,就突然手贱去摸他的袖口。 “哎你这个冷不冷啊,会不会太……”“薄”字还没说出口,李遇安就突然抽回手,面色略显不安,眼神躲闪着。 杨思远一愣,没太反应过来。 “不冷,这是秋装。”李遇安闷闷地说。 “啊,不冷就好……”气氛有些微妙,杨思远尴尬地说道。 “联考成绩出来了吧。”李遇安转移话题。 “嗯,出来了。我挺满意的。”杨思远也不去过问,只是点点头应答到,心里却默默记下了他可能不喜欢被别人碰。 李遇安闻言也微微点头,没说什么。 快打烊了,他动作熟练地收拾着桌子。虽然感觉到他今天稍微有点慢,但杨思远并没多想。 “那个……我能问你个事吗?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就是觉得……嗯……我们也算是好朋友吧……就,我还不怎么了解你……”杨思远磕磕巴巴道,觉得曾经自己在班会课上讲单口相声的往事已然远去。 “有话直说。” 又在装高冷了,杨思远心想。但他当然不能戳穿李遇安,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之前说你要还债……好像很多的样子。但是服务生和投稿……应该赚不了多少钱吧,以你的能力,大学毕业肯定能找个好工作……” 他边说边观察李遇安的脸色,只见李遇安虽然面色不改,但眼神明显越来越空,于是他的声音便也渐渐弱下去。 其实他还有很多想说的,比如你为什么不考虑助学贷款,比如你为什么不找亲戚帮忙,比如你为什么……要还债。 他没有来得及问出口,但当这些问题在大脑里成型时,他才真的感觉到自己确实不了解李遇安。 原来一切他自以为是的熟悉和亲近,都是浮于表面。 杨思远突然有些心塞。 “……”李遇安没有回答,默默换了衣服回来,啪嗒一声关了灯,“走了。” 杨思远也没指望能听到什么像样的答案,他能感觉出来李遇安对人的疏离,于是也只是没事人一样点点头,推着车子跟上去了。 夜里越来越冷,他不禁裹紧了校服,然后瞅了眼只穿着一件长袖的李遇安。 夜风吹过,浅色衣裳被拨动,他甚至怀疑那衣服下面是不是只有一副骨架子。 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终于开口问道:“你真的不冷?” 李遇安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冷冰冰道:“这是秋天,我穿的是秋装。” “好吧。” 大概是在奶茶店的话题过于敏感,两个人都不太知道怎么翻篇,于是只得沉默。 嘎吱嘎吱,鞋底碾在铺满了沙子的石子路上,成了一路上唯一的声响。 “汪!汪汪!”到了胡同口,终于出现了另一种声音。 杨思远向前低头一看,果然是那只长毛小狗,正疯狂地摇着尾巴跳来跳去。 他盯了一会儿,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指着小狗问:“不是,我说你怎么养的,还是灰扑扑的,你还没给他洗澡呢?” 李遇安闻言一怔,回道:“他不本来就是灰的?” “……”杨思远也是直接愣住,忍笑扶额道:“人家明明是白的吧……哎它是不是饿了?一直闻来闻去。” “是吧,我去给他买点吃的。” “行,我在这儿等着,跟它玩会儿。来!蹦哒!”杨思远支上车子,蹲下去和小狗愉快地玩耍了起来。 “……天生一对。” 小狗貌似极其喜欢杨思远,一个劲儿往杨思远身上蹭,他也不嫌脏,变着法儿逗它。李遇安回来的时候,他正和小狗友好地握手。 “嚯!吃这么好!”杨思远一扭头,就见李遇安拿着一包真空的大香肠,不禁由衷感叹道。 “……”李遇安咬开包装,又咬了一小块香肠下来仔细嚼着。 “妈呀,它都这么大了,自己会吃了吧???”杨思远目瞪口呆。 “曾经噎到过。”李遇安也蹲下来,将已经嚼烂的香肠吐到手上。那小狗见了,立马乖乖坐下,睁着豆豆眼死死盯着他的手。李遇安手一伸过过去,它就马上低下头去吃了起来。 看这一人一狗的配合如此默契,想必这种情况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杨思远蹲在李遇安旁边,忍不住偷偷去看他。 胡同口的灯实在是太暗,他的脸笼在一片昏暗的光里,让杨思远想起曾经看过的文艺胶片电影。 他静静地单腿蹲在那里,垂眼看着正吃得香的小狗,手心虽然有些痒痒的但是也没有动。 真是温柔。 杨思远突然想到了曾经有过同样想法的诸个瞬间。 原来这个人还可以更温柔吗? 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小狗吃得心满意足,叫了两声又开始摇尾巴,这才把杨思远飞上天的思绪摇回来。 他看了看表,已经很晚了,刚起身要告别,就听见李遇安保持着那个姿势,低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嗯?不知道什么?” “你在奶茶店问我的问题。我不能回答你……因为我不知道答案……” 杨思远一愣。他没期望能从李遇安嘴里听到答案,但他没想到原来答案根本不存在…… 凉风中,杨思远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他、异常温柔的他、故作冷漠的他、迷茫无助的他……然后仿佛被什么花刺扎到,心脏竟隐隐有些刺痛。他慢慢紧抓住衣角,硬是伪装出了轻松的声音,夸张地笑笑,大声说:“我下次放假的时候,一起给蹦哒洗个澡吧!” 他害怕听不到回答,他知道那代表李遇安彻底把自己锁住了。 他胆战心惊,指甲陷进了肉里,痛觉却似乎失去。 还好,还好,仿佛过了半个世纪后,他最终听见了他的声音,如同崩裂的冰纹下化开的溪水—— “嗯。”
第二十九章 虽然联考已经过去,但并不代表学习能有一点放松。在长期高压之下,杨思远甚至已经麻木,再也感觉不到什么苦累了。 他每天看书做题,仿佛一个朝着未来目标奔跑的选手,积极而努力。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目标。 他只是在蹉跎时光。 倒计时的卡牌每天抽换,时间的流逝在指针间咔哒咔哒,回响在安静的教室里。 一个星期后,又将是一次月考,用老师的话说就是“这次月考的水平不亚于模拟和联考”。这话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杨思远神思都已经在天外飞仙了。 班会课无聊且冗长,他通常在这时候选择稍微放松一会儿,在本子上胡乱画些东西。 自动铅笔突然折断,险些戳透了画下的眼睛。 他左手撑着下巴,就这样停住。 他自己能感觉到,画画对他来说越来越难了。 从前提笔,都是带着兴奋与漫无边际的想象,落笔的时候也是仿佛无我一样,为几根头发丝的细节改上七八回。 可是现在——他提笔,不知要画什么。落笔,就草草收场。 可能是自己太累了吧……他安慰自己道。 班会课结束,再上一节自习课就放学,过了周日,就开始传说中最正规的月考。 写题写到头昏眼花,直到推车子走了好一阵,风才把他吹得清明一些。 前两周晚上他放学后有几次去奶茶店,结果发现李遇安不在,问过才知道请了假回老家。 他哪有老家? 他心里有几个猜测,但没有多揣摩。他总觉得,李遇安不想让他知道的事,就算了吧,毕竟自己……也有事瞒着他。 几次早早回家后,陈立玫都在无所事事。 她从不提起自己丈夫的事,即便他已经很久没回家。杨思远心里的答案其实差不多已经确定了,但他不想说,他想等陈立玫亲口说。 说她早就知道杨建新出轨了。 说她不想在高考的关头搞这些。 说她一定要杨思远。 说说就够了,他听到这些话就够了。 真是自私而狭隘,家庭破裂的时候自己想的净是这些。 “妈,樊琍爸妈离婚了。樊琍怎么办呀?” “樊琍跟着她妈妈呀。” “哦。那妈你和爸爸会离婚吗?离婚了我跟谁呀?” “当然不会啦!就算离婚,我也要把你从你爸手里抢过来!” “哦……那爸爸一个人过不好。” …… 大概是累过头了,童年角落里的对话都被风扬了起来。稚嫩的童声带着天真的忧虑回荡在他耳边,原来他曾有过这样美好的记忆。 原来陈立玫曾经那样笃定。 他自嘲地笑笑。 不会离婚……拉倒吧。 从爸爸手里抢过来……需要抢吗? 不需要吧。 不需要的。 回忆的声音渐渐消逝,又蜷缩在大脑角落里,等着某天再跑出来折磨他。
杨思远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再睁眼时,轻松的笑意几乎能够以假乱真。 不远处的暖光仍在亮着,仿佛认真地等待着那个每晚造访的人。 “我是不是你们这里最忠实的顾客?” 灯下的人推过来一杯热牛奶,低头摆弄了下被柜子夹住的衣角,冷道:“幼稚。” 杨思远也不觉生气,反而觉得李遇安这种故作冷淡的样子十分有意思。 “不好吧,对老顾客这个态度?扣你工资哦。”他玩笑道。 谁知李遇安竟真的怔了一下,摆平了衣角后闷闷地说:“你又不是我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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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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