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着眼,仔细辨别着那闪烁的灯牌,看了好半天才看出来那是“迷夜”两个字。 迷夜。这名字,听着像个夜总会。 他转身想走,结果店门口突然踉踉跄跄跑出来个人,像是喝多了,嘴里嘟囔着什么,一会儿又提高音量唱歌,唱到一半儿就“咚”一下摔倒在地上,歌声瞬间就变成了嚎叫。 李遇安见他一个人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周围也没人帮他,最后还是走上前去扶起了他。 “呃……你没事吧?”这人看着挺瘦,结果死沉死沉的,李遇安架起他来硬是被带的晃了晃,扶着墙才稳住了他们俩。 “没事!没……呕——” 李遇安:“……” 今天刚换的新衣服,就这么被吐了一坨恶臭的不明物,李遇安浑身僵硬,无语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人还要再吐,李遇安便赶紧往后退了退,把他的头扭过去,这才没吐到他身上。 他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店里终于出来了个穿着制服的人,颠颠跑过来帮忙扶着。 “哎呀……就说怎么找不找你呢,喝了多少啊你这又。”看起来像服务生的人轻轻拍着那人的背,皱着眉头吐槽,然后抬头对李遇安说:“啊,谢谢你啊……哎呀,你这个衣服,哎真是不好意思,你稍等会儿,去店里换一身吧。” 李遇安不大想进去,但他这样子也确实走不了,只得点点头,站在一边等着。 等那人吐得差不多了,服务生便招呼着他一起进去换衣服。 一进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呐喊声、唱歌声就铺天盖地地朝他砸了过来,炫目的彩色灯光以极高的频率闪烁,在人们的脸上染上不同的颜色。穿着暴露大胆又非主流的人们放肆地喝着酒、扭动着身子,甚至肆无忌惮地拥抱、深吻,其他的人仿佛已经司空见惯,并没有给予这些缠绵的人更多的关注。 每个人都发泄着自己的情绪,释放着被压抑的自我,将自己内心的叛逆混入酒中,随着烈酒入口,然后刺激到全身每一个细胞,令他们无所畏惧地舞蹈。 李遇安当下被惊住,突然觉得那道门仿佛一个结界,而自己现在就闯入了一个完全陌生又疯狂的次元,这种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像个傻子一样定在门口,呆愣了好一会儿才被服务生拉走。 “店里没其他的衣服,你先穿这个衬衫吧,我去给你找人给你把这个洗一洗烘干,一会儿就好。”服务生把吐得晕头转向的人扶上了二楼,然后拿着件和他身上一样的白衬衫下来,递给在楼梯口等着的李遇安说。 李遇安回过神,伸手接过来,发现这衬衫和他身上穿的那个是一样的,大概是服务生的制服,再套个小马甲系个蝴蝶结他也就成服务生了。 “麻烦了,谢谢。”他侧身躲到阴影里,然后将衣服换了下来,把自己那件脏的递给了服务生,还很小心地没让他碰到脏的地方。 服务生点点头又说:“你先去吧台那边坐会儿吧?要喝什么就先点着,一会儿我去给你免单。” 李遇安转头看看吧台那边,好像那块地方是要稍微安静些,于是便点点头,乖乖去了吧台。 “你好……咦?你是新来的服务生?”吧台小哥招呼打了一半,然后指着他的衬衫问。 李遇安尴尬地摇摇头:“呃,不是。我的衣服脏了,就先穿着这个……” 小哥“哦”了一声,没在意,又问他喝什么。 “谢谢,不用。我在这里等会儿就好。”李遇安不懂这些酒水,便摆摆手回绝,换到了最边上的位置安静地等着。 可能是他这个样子实在是太不合群,吧台小哥闲的没事干,擦着杯子就凑了过来。 “你第一次来酒吧?”小哥问。 李遇安点点头,不太想说话。 “哦……那你衣服怎么会脏的?” 李遇安:“刚刚门口有个人喝醉酒吐了,吐到我身上了。” 小哥登时睁大眼睛“哇”了一声,说:“不会是灵哥吧?又吐啦?哎那人是不是穿着个特骚气的花衬衫?” 李遇安回想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那人好像的确是穿着个衬衫,上面全是些红红绿绿的大花。 “他是你们店里的人?”他问。 小哥笑笑:“哈哈哈,他是我们老板,酒量不好还天天喝,吐了好几回了。”然后又问道:“哎,我看你年纪不大,是大学生?” 李遇安摇摇头:“不是,高中毕业,没上大学。” “哦……你和我差不多,我初中毕业出来跟灵哥混的哈哈哈。”小哥笑哈哈地说。 李遇安没再说话,静静地等着。 但是吧台小哥真的太话痨了,安静了没两分钟又凑过来问:“哎,那你周围还有这种不上学的小孩不?介绍几个,我们这儿正缺人手呢。” 一听这话,李遇安就被吸引了,问道:“你们要招服务生?” “对啊,根本忙不过来啊。哎真的,你要是认识就介绍介绍,我们这工资很高的,灵哥超大方。”小哥说。 “多少钱?”李遇安问。 吧台小哥没说话,伸出手来比了个数字。 ……确实很高。 “有什么……要求吗?”李遇安问。 小哥抬头想了想后看着他的脸认真说:“最好长得好看点,比你稍稍差点就够了。” “……”李遇安无语了会儿。“那……你看我行不行?” “啊?你?”吧台小哥略微有些惊讶。“我以为你有工作呢?你要想来当然行啊!哦不能这么说,这得问灵哥。不过一般经我眼的灵哥都满意哈哈哈哈……” “……”这嘴真是厉害,叭叭叭说的李遇安头疼。 小哥说得问灵哥,也就是那个醉鬼花衬衫,那怎么说也得是明天的事情了,那就明天再来一趟看看吧,毕竟这个工资真的很诱人。 他需要钱,这种喧闹嘈杂的环境和纸醉金迷的氛围他本不适应,但在钱面前,他没什么其他的选择。 第二天晚上他又过来了一趟,正巧,那个花衬衫老板正在吧台和那个小哥聊天。 “呀!帅哥你来了!”小哥一看是他,瞬间忽略了自己老板,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 老板也回头看过来,就见果然是个气质冷清的帅哥,穿着件黑色衬衫走了过来。 “来来来,灵哥,这就是我上午跟你说的,昨晚英雄救美那帅哥!” ……英雄救美? 灵哥蹙着眉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哦哦哦——是你啊!哎多谢多谢,哎不是……抱歉抱歉,那啥,衣服都洗好了给你了是吧?” 李遇安点点头,开口想说话,结果根本没他张嘴的机会。 “那什么,平平跟我说你没上学,然后想来这里做服务生是吧?”灵哥问。 李遇安见自己插不上话,干脆闭嘴应了声。 “没问题!今天晚上就上班!合同这会儿应该拿不了,明天签行不行?” 李遇安有点惊讶,这居然就这么随便地决定了?都不用面试的吗,亏他还提前做了些准备。 他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合同什么的,其实他不在乎,只要能挣钱,安全保障、公平待遇……这些都不重要。他一个一心求死之人,这些对他来说全都是身外之物,不值一提。
“痛快!我叫方云灵,你叫我灵哥就成,这个是平平。那个——老四呢,让老四把衣服拿过来……”灵哥见他这么干脆地答应,一拍桌子,大声说道。然后便开始招呼着人忙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把李遇安推到更衣室里换好了衣服。 衣服是很普通的那种酒吧服务生制服,但耐不住李遇安长得好,身材又高挑,穿出来硬是十分好看,站在人堆里分外扎眼。 他一出来,正在喝酒的灵哥看见他就一愣,手上停了动作,上下打量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啧……那个,老四,你去给人培训一下,有点耐心啊,这以后搞不好是门面!” 于是又有人过来把他拉走,给他讲酒吧的规矩、工作内容和其他一些东西。 折腾到半夜,他才终于把当晚需要记的东西全部记了下来,换了衣服离开。 前面那些饭馆都已经关门了,没了那些灯光,这条路上黑漆漆的,他不得不放慢速度。 喧闹和疯狂被他抛在身后,此时此刻伴在他身边的是他熟悉的寂静,直到现在他才回过神来,却仍然觉得在酒吧的那几个小时像是隔世,像是他无法完全踏入的世界。 那里的人那么自由、洒脱,毫不畏惧别人的目光,随性挥洒着自己的汗水,任自己的情绪随意宣泄……像一群游离在世界之外的疯子,却是让他羡慕的疯子。 他心里清楚,自己就算是以后会在酒吧里工作,也永远不会和他们一样自由。 因为给他扣上枷锁的是他自己,而那把曾经出现过的钥匙也已经离开,这个枷锁,他永远也无法解开。 …… 杨思远开学以来一直挺忙,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在忙什么,反正就是一天都忙忙碌碌,最后就稀里糊涂地结束了这一天。不知不觉中,都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他忙着乱七八糟的事,陈立玫忙着工作,两个人还是没有什么联系,直到五一假期快结束的时候,陈立玫才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内容很简单,他姥姥去世了。 接电话的时候杨思远正在下课的路上,学校石子路旁开了些他不认识的花,小小的花朵柔嫩又脆弱,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他都有点担心它们会被风折断。 “啊、哦……”陈立玫告诉他这个消息后,他也只是愣了愣,然后应了两声。 他也想说点什么,但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按理来说是该安慰安慰陈立玫,但陈立玫的语气很平常,好像并不难过。 他还应该表达一下自己的悲伤,以及对逝去亲人的缅怀,但是……坦白来讲,他也一点感觉都没有。 就像是一个和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死去了一样,他完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脑子里想的也是自己该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而不是为姥姥的去世而伤心。 挂了电话后,他坐到一旁的长椅上,握着手机发呆。 上学期郭顺的爷爷去世了,他平时那么大大咧咧的一个男生那天硬是哭肿了眼睛,一边哭一边叫着“爷爷”,撕心裂肺的,杨思远听着都心疼。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家长辈去世的话他会是什么反应,但再怎么说,死的也是亲人,他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自己怎么会这么……无情? 姥姥的去世让他更加发觉了自己对亲情的淡漠和薄情,这让他难以相信,却又无法否认。 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了想,突然发现他连姥姥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都记不起来,这个人好像只存在于老妈的口中,而自己好像根本就和她没有什么交集一样。 是了……从小到大,他确确实实没有被长辈照顾过,就连见面都很少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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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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