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嫁给我,或者娶我吗? 是结婚的那种“嫁”和“娶”吗?是一生到老的那种“结婚”吗? 这些词,他时常听到,但都与自己无关,就像是他常常看到天上的云,但他这辈子也无法触到一样。以至于当这些词进入他的耳朵时,他都失去了识别的能力。 他有点懵,本能地开口:“什……么?” 杨思远离得更近了些,蹭了蹭他的鼻尖,在他的嘴唇上流连。 “我问你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温热的气息搔着李遇安的脸,像海上来的季风,吹醒了他的夏天。 “不会分手,也不会再不辞而别,我们会得到承认,然后结婚,永远在一起。”杨思远是在说给他听,却也像是在说给自己。“这个答案对我很重要,你愿意吗?” 愿意,愿意,愿意,愿意…… 这世上有没有什么宗教的经文是只有这两个字的?如果有,李遇安此刻一定就是最虔诚的信徒。 但他不能任性,还有很多事情要他考虑。 “可……你爸妈……”每一个音节吐出口,都想是从嘴里吐出了一把刀,带着他心上的血。 “我就问你,你愿不愿意?” 杨思远柔声问道。恍惚之中,李遇安仿佛感觉杨思远将他的鲜血都擦拭干净,为他一针一线缝起伤口,用体温包裹着他,温暖了他冰冷的身躯。 杨思远在等他的回答,可能从很久之前就开始等待了。 李遇安看着他的眼睛,握紧了他的手,决定在这一刻入教。 “愿意。” 杨思远静了两秒,然后情不自禁地笑了。 …… 开学的时候,杨思远没让李遇安去送他,可这会儿李遇安要走了,他却又非要送。李遇安又拗不过他,只能看着他翘了一上午的课和他在地铁公交上晃悠。 李遇安突然开始痛恨科技的发展,如果没有交通工具,他们现在可以慢慢地走到车站,趁此还能享受很长的共处时间。但如果没有这些工具的话,他却又无法来到这里见他了,这真是让人纠结。 “回去了要好好休息一下再去上班,也别再加班了,大不了少赚点,没钱了不是还有我么,我花钱少,每个月都能剩好多的。”车站口,杨思远还拉着他的手嘱咐。 “家里快冷了,千万记得加衣服,哦还有,被子记得拿出去晒……” “到家一定给我发消息,车上看好手机……” 巴拉巴拉的,像在嘱咐个小孩一样啰啰嗦嗦。但李遇安看他这样,只觉得心里很暖,也很不舍。 他一走神,杨思远就戳戳他的脸:“看什么呢,我跟你说的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他点点头。 “最后一句我说的什么?” “……” 杨思远佯装生气,拍拍他的额头:“我长得又不好看,你还看我看出神。我说——记得给我写情书,知道吗?” 李遇安:“……哦。” 情书……他哪里会写这种东西? 检票时间快到了,杨思远最后检查了一下他的背包拉链,抬头的时候“吧唧”亲了一口。 “好了,快走吧,等会儿赶不上了,你跑着过去吧。” 李遇安看了一眼表,点点头转过身去,小跑了两步又突然停下,回过神来望着杨思远。 “怎么了?丢东西了?“ 杨思远刚要上前去,就听李遇安难得用比平时稍大的音量说:“你很好看。”说完不等回应便跑走了。 杨思远愣在原地反应了会儿,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之后才突然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边笑边看着他奔跑的背影,觉得自己的心都在被他牵着走。 认命吧,这辈子算是被他牢牢锁住了,钥匙丢进太平洋了。 …… 假期过去没几天,杨思远给陈立玫发了个消息:“妈,这两个月生活费先不用打给我了。” 平时不怎么回消息的陈立玫这次却很快回复:“你爸给你了?” “……不是,我没动他给的钱。” “干嘛不花啊,给你就拿着,本来就是他应该的。你不花他的也不要我的,那你哪儿来的钱啊?” 来了,是时候跟她好好说说了。 他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斟酌了一下言辞说:“我给杂志社画画赚的。现在已经比较稳定了,而且也有很多私单,做生活费完全没问题。” 那边果然静默了一会儿,大概也是删删改改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好。 “又画画,学习那么紧,不耽误?” 杨思远暂时还没打算将自己的职业规划告诉她,这么大的事,他得循序渐进。 “不耽误,成绩没有掉下去很多。” “那就行,该准备实习了吧,别太大压力了。” “嗯……到时候再看吧。” 他没想过实习,他想直接去自己喜欢的那几个工作室面试,就他目前的能力来说,有几个比较小的工作室他其实是有很大把握的。 如果他能成功,他就有彻底转行的底气,他就能经济独立,就能让陈立玫知道他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孩子了。 他得是独立的一个人,在此基础上,出柜才会变得容易一些。 想想都觉得这条路好难,不仅泥泞,而且荆棘遍布,一步走错就可能遍体鳞伤。 但谁让路的那头是李遇安呢?哪怕是万丈深渊刀山火海,他也得跨过去。 从那时开始,他就和陈立玫有了越来越多的聊天记录,除了联络感情之外,他还有意无意地向她渗透一些信息——他对未来的想法,当下的就业理念,母子之间应该有的健康关系…… 对于陈立玫来说,这一切都很叛逆也很颠覆,每次他们两个都能就某个话题辩上好久,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她慢慢发现杨思远变了。 变得冷静、成熟、坚定、有主见,好像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乖乖听她话的孩子了。 其实她早该知道,杨思远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也早该清楚,杨思远已经成年了,甚至快要毕业了,她握不住他了,也不该试图去握住他。 对于她冲击最大的事莫过于两个月没有收到生活费的杨思远居然还能好好地过着,这让她第一次真正觉得杨思远确实是要挣脱了她,只是这沟通时间还不长,她仍然固执地认为杨思远最终还是会走到她铺的那条路上去。 直到十二月的下旬,杨思远突然给他发了一张截图。 是一封邮件,字有点小,她眯着眼睛看了好久才看清——杨思远与某家工作室签约了。 她不清楚这个行业,自然没听过那个名字,于是便上网搜了搜,发现是个刚成立不久的工作室,主要就是做插画和电影美术,反正都是她不懂的东西。这工作室正在大力招揽人才,也并不要求非要线下上班,只要线上交出作品就可以。他们貌似是在某个网站上发现的杨思远,然后主动联系的他。 陈立玫又去找了找杨思远的画来看,看不懂,但好像反响不错,评论里甚至有人猜他是中央美院毕业的。 开玩笑吧,他一个野路子,而且也就画了这么几年,哪来的这么优秀? 她这么问杨思远,杨思远给他的回答是一摞速写本的照片。 那真的是厚厚的一摞,让陈立玫想起了他高三时桌子上能挡住人的复习资料。杨思远是在用高考的力气学画画。 “妈,我想转行,我不想去银行或者什么公司,我就做一个画手就好。”那时,杨思远这么坦白道。 陈立玫是了解了他的一些想法,也能接受其中的某些部分,但这并不代表她能在未来这件事上放手。她坚持了二十年,而杨思远只是和他沟通了不到三个月,没办法彻底撼动她。 于是她说:“妈从来没反对过你画画,但拿这个做职业不行,风险太大,也养活不了你。你可以继续把它作为爱好,赚点零花钱。” 意料之中的答案,杨思远微微一笑,没有与她辩驳,只是发了一句“我再想想”便道了晚安。 他本来就没想过这么快将她说服,他只是想尽快有个开头,然后一点点改变她的思想罢了。 他根本没在和她商量,他只是在通知她而已。 反正他已经断了自己的后路,只能向前走。 为了李遇安,也为了自己。 夜凉了,下课后他走在回寝室的路上收到了一条短信,是有他的快递到了。 快递点离寝室不远,他顺路取了,一看是李遇安寄来的,还没到宿舍就把包装拆了个干净。 里面有一个信封,还有一套很贵的画笔,是他非常喜欢的一个牌子,他偶然提起过,但没想到李遇安会记得。 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直接忽视了画笔,回到寝室就只将信封打开来看。 信封里有一张写了半页的纸,还有一张明信片。 李遇安果然是不会写情书,那半页信写得很别扭,好像有太多话要说所以不知如何取舍,导致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想到哪里写哪里一样。这思维方式不像李遇安,倒有点像他。 看来是自己把李遇安给带坏了啊。 杨思远笑笑,将那封小学生写的流水账一般的信放在一边,拿起了那张明信片。 明信片正面是下雪的一中,拍出来有一种静谧的美,他看着那张图,突然有些怀念高中时和李遇安在一起的日子。 不过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 他将明信片翻过来,看见背面有一句“生日快乐”,这下面还有一句话,是李遇安的字体,是真正的情书。他抚过那行字,心中的思念突然肆虐起来。
他的李遇安,用一句话击中了他的心脏。 ——你是我匮乏人生里唯一的心情。
第七十章 这个寒假杨思远有点烦。 以前过年家里基本没什么亲戚走动,充其量也就是回老家象征性地和爷爷奶奶吃一顿年夜饭罢了,所以一直以来他都不太能理解其他人一到过年就烦亲戚的那种情绪,毕竟他家里都还挺安静。 但今年他真真地体会到了。 他的准继父,刘成,家里兄弟姐妹多得要命,杨思远被拉去吃饭的时候就有种自己是在贾府里的感觉,这个叔叔那个婶婶,叫完就忘,忘了还得被问,他高考都没觉得自己脑子这么不够用。 不过还好,刘家人除了过度热情之外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对于他这个家庭新成员很照顾,饭桌上没刁难他,还送了他好些礼物。 这种亲戚之间的氛围和学习工作不同,他做不到游刃有余,有的只有局促和紧张,但他又不想扫了大家的兴,只能忍到半夜,直到回去的路上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了?”陈立玫问。 杨思远摇摇头:“没什么,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嗨,慢慢就习惯了,以后工作了这种饭局多着呢。而且家里的好歹还轻松点,到了社会上,和上司同事吃饭才叫折磨啊。” 杨思远不想在过年的时候谈什么工作,便闭口不言,又从陈立玫手里拿过了几个看起来很重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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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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