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事情想的有些心酸的崔玉被这一声叫的回了神,看着赵二石身上都是泥土,赶紧下地去帮着弄水。等人擦洗了,她才发现赵二石手背上青红了一大片,顿时心疼的拉过来仔细瞧,确定不是自个眼花赶紧回身去扒拉小药箱。
因为赵二石他们现在干的都是粗活儿,断不了磕磕碰碰的受伤,所以崔玉就专门去镇上买了各种活血化瘀跟止血的药备用。
“怎么又伤着了,疼不疼啊。”给人上了药,崔玉小口小口的吹了吹。
看自家媳妇满眼关切,赵二石心里自然软绵绵的。不过他可舍不得媳妇心里难受,虽然享受这种关心,嘴上却还是急切切的说道:“不疼的,我皮糙肉厚的这点伤算不得什么,早些时候我学木匠活儿还经常割伤自个勒,那才叫疼呢。”
本来是安慰自家媳妇,谁知道这话一出,崔玉的眼眶又红了许多。于是,被媳妇弄得没脾气的汉子,可就开始抓耳挠腮的逗乐子了。
说起来,他现在被媳妇训练的早就有了半颗玲珑心,只是每每遇上自家媳妇,他就有些举足无措。大概这就是关心则乱?
“你个傻憨……”崔玉抹了抹眼泪,笑着戳了戳赵二石的脑袋,只是心里的满足却是谁都不知道的。
“媳妇,咱们回家吧。”
牵着手,高大的男人护住娇俏的媳妇往家里走去,一路上怎么都少不了女人的叮嘱跟男人的应答声。
日头慢慢偏西,倒是把整个村子都笼罩在安逸温馨的气氛之中。
转眼间就进了夏末,都说夏末秋初还要热一阵子呢。这部,还没怎么干活儿,大伙儿就都出了一身汗了。
“二石,带了大伙儿来吃点西瓜吧。”崔玉垮了篮子来到河滩地,看着大伙儿还在忙活着整理鸭蛋跟长肥了的肉鸭,赶紧招呼道,“家里还熬了许多绿豆汤,等会儿让林大哥赶了骡车去驮过来。”
上次家里又收了一批蚕丝,手头上也宽裕了。加上肉鸭两个月就能出栏,而麻鸭也已经开始产蛋了,所以崔玉早早就让赵二石去县城各处谈了生意。
原本也是难了一些,但最后大多都因着崔玉个各种鸭子的吃法,从这边定了货。左右那些酒楼饭庄都是要从别处购置鸭子跟鸭蛋的,如今能得了稀罕的菜谱,还因为崔玉每斤提出一文钱给管事儿的当红头,哪个不来问问?
别看一文钱不多,可一个酒楼一日的需求可不是十斤八斤的,那是百十来斤的用量在那摆着,一个月少也有两三两银子呢。
有了不间断的供货,再有崔玉提供改良后的烤鸭方子,还有那些管事儿的为了红头进项开的后门,山上的肉鸭跟麻鸭倒也不缺销路。
随着日子越发的好过起来,崔玉倒也没有变得高高在上,依旧跟赵二石一块看着自家的买卖。只是随着林大海跟石大哥的加入,送货之类的也就省了赵二石去跑腾。
家里的活儿更是由钱氏跟王秀和张罗着,也让崔玉闲了不少。
不说赵家的生意如今怎么个红火法,就说白日里去寻了周氏唠嗑的人都越来越多了。倒不是她们非要占什么便宜讨什么实惠,只是想着打好关系总归是没错的。
一来二去的,大伙儿也就能看出来,赵家两口子虽然有了钱,但人还是实诚的。
但是看赵家每日里都会让人熬了白糖绿豆水,有时候碰上孩子们跟着大人来上工玩,还会多舀一些分下去,就知道人家不是苛刻的主家。
也是因着这些,想来赵家做工的人越来越多。
那些看起来是不起眼的事儿,但是对于朴实的农家人来说,那可不是什么小恩小惠,是人家真的拿他们当邻里看呢。其中有不少在外头上过工的汉子,哪个不知道外面的苦日子?吃不饱穿不暖,经常被管事儿的骂,还会被克扣工钱。
可如今呢,他们不仅能日日回家,每日里还能吃一顿饱饭。有时候东家还会准备了瓜果给他们解馋,也不拘着他们舍不得吃留下拿回家给孩子们吃。
也正是因为这些,崔玉跟赵二石许多不经意的举动,才被那些淳朴的汉子们记在了心里。所以干活儿,也从不拖拉,只赶着劲儿的比着谁干的多。
可以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不说赵家现在的生活,就说最先跟着崔玉学养蚕的石嫂子几个人,这会儿也都快乐的合不拢嘴了。入了秋,她们伺候了五十来天的蚕种终于吐丝了,虽说不如崔玉那边的质地白腻,但缫丝之后也算是卖了个好价钱。
每两蚕丝一百文,光是这一批就挣了二三两银子呢。这可比往年里每亩地累死累活的种一年粮食挣得还多。
当然,这件事她们自然也只是偷着乐,最多就是让人知道她们挣钱了,至于挣多少却是谁都不肯说的。
倒是最后里正赵德发憋不住了,来了赵家,说了半天话意思无非就是说同宗同族的一个村子,看看崔玉能不能拉扯一把。让那些做不了工,家里人口多的人都学了养蚕的法子。
原本他也是不好开这个口的,毕竟这事儿是要断别人家的财路,但想到崔玉既然教给了石家跟杨家夏家几户,想来也不在乎多拉拽几家了。
对于这件事,崔玉早就规划好了,加上有在陈河沟收野柴胡的经验,所以她应是应了。但要里正出面保证,不管学成学不成,不能寻了她家的麻烦。再有就是要签契约,保密契约跟承诺书,以后也好给赵家留个依仗。
赵德发细细一想,觉得崔玉这话说的虽然生冷,做事儿也有些不近人情,可是倒也是省了以后官司的麻烦事儿。当下就说要召集大伙儿,看看谁家自愿来学。
第二十章
本来就眼红的众人听到这个消息,大多都抱着期望的心态来签了契约。只是有些不看好而且小心眼的人,觉得赵家不可能真心教她们养蚕挣钱,所以撇了撇嘴说了几句酸话就走了。
不管怎么说,由石嫂子那批人开始,赵家可真正的热闹起来了。对于来请教的人,崔玉也不说不耐烦,除了她讲解,索性还把这个人情送给了石嫂子跟大菊俩人。
等秋季的蚕丝出来,那些跟着养蚕的人可以说大多都丰收了,就算是中间有差池,蚕丝质地不好的,也都挣了一两多银子呢。
别看一两银子不多,却比种一季的地强得多。种一季麦子,收获也不过二石,卖给粮行,可是连一两都划不下来的。
而崔玉也趁机卖桑叶,倒卖蚕种挣了七八两银子。加上赵二石打的缫丝车,又是一笔进项。
至于水汪里的鱼苗,如今虽说大了,但却还不足以卖呢。其实最初放鱼苗时候,成活率并不高,来回折腾了两次还是损失了许多。本来崔玉都要放弃了,毕竟她的专业也并不是养鱼。
谁知道,林大海却说出了养鱼的关键。原来林大海两口子本来就是南方人,他们接触鱼的时候要多得多,便是稻田里也是会养鱼的。
崔玉也是听说过那种“稻底鱼”的,当时知道的时候还忍不住感叹古人伟大的智慧呢。却不想,这会倒是帮了自家。
有了养鱼专业户的指导,水汪里的草鱼跟黑鱼成活率自然高了许多。崔玉也不是吝啬的人,跟赵二石商量过以后,就决定给林大海几个人涨工钱,每个月三百文涨到了三百五十文。
如此,又是得了一番感激。
且不说家里的日子过得如何红火,就说现在李氏可就关了一日店铺带了三妮儿,同赵小山跟崔虎子一块来了赵家村。
王秀和跟如燕刚做上晌午饭,就见李氏几个人乘着牛车来了。奶奶周氏听到响动,赶紧让朵儿去迎迎,自个也把天天放到了炕上准备下地。
李氏几个也不是矫情的人,被朵儿迎着进了屋,赶紧止了周氏的动作。边上本来准备去蚕房的如燕,也很有眼力劲的倒了些糖水来。
“如燕,你跑的快,赶紧去看看你玉娘嫂子他们回来了没,就说她娘跟兄弟来了。”周氏跟李氏说了几句闲话,一边逗弄着咿呀呀手舞足蹈的天天,一边抽空跟如燕交代了一句。
也是几个人来的是时候,崔玉两口子刚到门口,瞧见有牛车,又看出卸车套的是陈木匠,当下也就寻思着是不是李氏来了。
因为正屋里现在都是孩子跟妇人,陈木匠跟赵二石倒不好多呆,所以见过了老太太就找了个由头出了门。
“玉娘,娘这次是听虎子跟小山说,他俩想重考童生试。这三年才两次,错过了这次去官学,下回可就得两年以后了……”见自家闺女回来,李氏也顾不得逗孩子了,眉宇间也有些犹豫担心。
崔玉挑眉,似是没想到这么一出,自然就把目光落到了崔虎子跟赵小山身上。
“大姐,这件事是先生提醒以后,我跟小山商量了许多次。”崔虎子毕竟比赵小山大一辈,虽说年纪相仿,但若论起关系来赵小山也该叫他一声舅舅叔叔的。所以现在该开口的时候,也是以他为先。
“虽说考过了童生试,得了秀才的功名,可我跟小山到底是擦底儿过得。说起来,运气还是大于学识的,我俩到底底子还不牢靠,只怕去了官学也是白花钱。”崔虎子抿着嘴说道,只是眼神却有些飘忽。
崔玉一听他最后一句,心里就有些明白了。她也是才听说的,秀才也就是生员分廪生、增生、附生这么三等。
“廪生”是每次童生试的前三甲,除去考试还能自公家领取廪米津贴。“增生”虽然没有了津贴也没有了粮食供给,但却不用额外缴付束修,如此也能为家里省下一大笔开销。
只是附生,作为生员最后几名,待遇就极差了。虽然能上的官学,但花销却是很大的。按着赵小山跟崔虎子俩人的年龄跟学识,带到足够参加下次科举考试,只怕还要等四年。不论笔墨纸砚跟书籍,就算是束修可也是一大笔。
“玉娘,你说这该怎么办?眼看虎子跟小山都要过十三了,也是定亲的时候了,要是这么一耽搁……”李氏欲言又止,她私心里是不想儿子重新参加童生试的,毕竟耽误工夫不说,指不定还要把亲事再往后拖许多年呢。
李氏倒不是非要儿子考个举人状元的,但是在她心里,儿子过了十五就该成亲生孩子了。这也是要给崔家留下血脉啊。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人的思想就是如此,觉得无论男女就得生个儿子才能圆满。
周氏一听,心里也有些着急了。怎得明明自家小山都成了秀才,还要重新下场考试?若是下次没有考过,那不是坏了名声么?
崔玉先安慰了眼巴巴看着自个的俩人,然后细细问了几句。到底是成年人又经历了许多,三言两语的就探出虎子跟小山是不忍那官学的花销,宁可耽搁几年也不愿意让家里跟着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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