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罢,范莉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篇文章应该是李宗吾在《厚黑学》里面所写的。” “嗯,是的。”晗宇说。 “为什么要抄这样的一篇文章?学起厚黑学来了?” “哦,不是的。” “不是?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那代表了我的真实想法。” “那是说——你还有不真实的想法?” “周老师在布置这篇周记的时候说要写出自己真实的想法和感受,我不愿意写那种夸夸其谈而又华而不实的语言,所以就抄了这篇文章,这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我的真实想法。” 以往在同学们中间谈到周国民的时候,从来都不说“周老师”,而是直呼其名“周国民”,或者是干脆直接叫“国民党”。而在范莉面前萧晗宇却尊敬地称之为“周老师”,他要努力地表现自己的成熟一面,意在说明自己还是很懂事的,同学们对周国民直呼其名是他自己造成的结果。而范莉并不知道这些,她只听说周国民是一位很严厉的老师。 “你的想法很独特!有想法固然很好,可是你生活在这个社会中,不是单靠想法就可以生存的,你明白吗?” 晗宇点点头说:“我明白,只是在写那些文章的时候,我还是不愿意违背自己的想法。我们很小的时候老师都教育我们说要做一个诚实善良的孩子,可是等我们慢慢地长大却越来越不诚实了。人情冷暖,曾经的纯真在现实面前被碰得鼻青脸肿……” 萧晗宇的话让范莉在他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她也曾经是一个有想法女孩子,但是自毕业以来每天为找工作而奔走于大街小巷,穿梭于滚滚红尘之中;残酷的现实已使她的锐气大减,她哪里又肯甘心呢?可是面对眼前这个带着自己影子的萧晗宇,她还是有几分欣赏的,这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微妙的感觉。 范莉说:“我的毕业论文也写了自己的真实的想法,可是却没有通过,而不真实的想法却通过了,是教授没有眼光吗?不是的,他是在用实际行动给我上最后一节课。” 范莉的话对于萧晗宇来说像雾像雨又像风,听得他朦朦胧胧。 范莉接着说:“我一直很固执地认为,在那个繁华的省会城市里我可以拥有一席之地,所以我抱着真实的想法执着地追寻着,可是那个生活了四年的城市最终还是没能接纳我。” 萧晗宇恍然大悟,原来范莉并不是心甘情愿地来这个穷乡僻壤里的高中的,而是无奈的选择。于是便说:“所以你才会来这个学校。” 范莉说:“好多人都不愿意去乡镇工作,所以当我去应聘的时候很容易就成功了。我的一些同学为了能够留在城市里,放弃了自己最初的梦想,曾经的雄心壮志在那一刻都烟消云散,一夜间可以由一名学生变成一位大款夫人……”范莉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言语间透露出一丝无奈的哀伤,但是眼睛里却仍然放射着一种希望的光。 这一席话倒使萧晗宇起了几分敬意,想不到范莉于世俗红尘之中还可以坚持自己的梦想,感动不已。说:“你就像一朵荷花,出淤泥而不染,还能够坚持自己的梦想。” 范莉听到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又露出了一丝笑容。说:“我哪里有那么高尚?只是选择了自己的一份工作而已。其实当老师也不是我的梦想。” 啊?晗宇本以为范莉为了执着地坚持自己的梦想,可以委身到一个乡镇来工作,没料到原来作老师不是她的梦想。于是便问:“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现在谈梦想都有点过实了,我曾经想过当一名记者。” “对于我来说还不过实。”晗宇故意这样说道。 “那你就坚持到底。” 晗宇又问:“那你上大学时为什么又读了师范呢?” “那是因为高考填报志愿的失误,自己的期望值太高了,结果没去成北大,却去了省师范学院。毕业也一样,本以为可以留在省城,结果却来了乡镇。其实这里也挺好的,第二次来到这里,让我找到了陶渊明《归园田居》里的感觉。毕竟自己曾经在这里实习过,对这个小镇还比较熟悉。”范莉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怎么和一个学生说了这么些话。其实无意识间的语言或动作更能表现出一个人真实的内心。范莉马上转移了话题,问萧晗宇:“你是怎么到这个学校里来读书的呢?” 萧晗宇听范莉这么一问突然心生一种刹那间的同病相怜的感动,虽然他没有考进县重点,但至少在范莉的眼中,他是可以到一个更好的学校里去读书的。于是晗宇笑了笑,对范莉说:“同是天涯沦落人,跟你高考时差不多。” “真的吗?”范莉问,因为她知道以晗宇这样的个性,是不会这么简单的。 “至少你对自己的期望值很高,而我对自己则根本没有期望过。” “为什么?” “我一直认为那个罪恶的分数根本代表不了一个人的所有能力,所以我一直对它不屑一顾。” “所以在这个以分数论英雄的制度下你也就对自己没有期望了。” “嗯。” “但是你生活在这个社会中,有些事情你是不得不去面对的……” 就在范莉这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晚自习的预备铃声已经敲响了。听到这种古老的人工敲铃声,她停止地讲话,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自语道:“真想不到现在还能听到这种铃声,犹如古老的晨钟一般。”范莉说这些话的时候,显得像个孩子般的好奇,而晗宇早已经对这种铃声感到厌倦。上小学的时候,他听了六年这样的铃声,自进入初中以来,已经使用了电铃,而进入高中后又听到这种曾经记忆中的铃声时,他却早已厌倦,再也找不到童年的感觉了。晗宇发现范莉在倾听铃声的瞬间,显得那样的可爱。便忍不住说故意了句:“范老师,你比以前更漂亮了。”范莉被夸得有些飘飘然,说:“你也比以前更会说话了。” 两一相视一笑,一种奇异的东西在空中一闪而过。 “马上就要上课了,你先进教室学习吧。”范莉对晗宇说。
晗宇对范莉做了个鬼脸说:“晚上放学后我请你吃饭,为你接风洗尘。” “就你那点生活费还请我吃饭呢!还是我请你吧。” 晗宇一听,计谋得逞,高兴地笑着。他就知道范莉是不会让一个穷学生请客的,真的去了饭店,结账的时候范莉肯定会主动买单的。于是便说: “我还没有说完呢,我请客,你掏钱,哈。” “还跟我玩这一套呢,快去教室吧,要不然你可要迟到了。” “嗯,好的,再见啦!”晗宇起身出门,冲着范莉作了一个挥手的动作,以示再见。 走到教学楼前,晗宇才发现黑板上面公布着人事改革后各班的教师分配情况,而高一(三)班的班主任名单上清晰地写着范莉的名字。原来的校长也已经被调离,本校的政教主任则升职作了校长。 带着一脸兴奋的表情,萧晗宇走进了教室里。江洋看着这小子被一个新班主任召见竟然这般兴奋,看来是没有挨批,想必这位班主任并不是一个冷面女侠。心想:“难道是班主任给他做小锅饭吃了?”于是,好奇、羡慕、妒嫉一起涌上江洋的心头,他轻轻探过头来问: “怎么这么高兴?没有挨批评啊?”以往周国民只要把学生叫去办公室,十有八九都是挨批,因此江洋几乎已经形成一种思维定式了。 “我可真想挨回批,可是很不幸,没有。”晗宇说。 “班主任给你做小锅饭吃了?” “Oh,yes!”萧晗宇故意说了句自己平日谈话时从来都不说的英语,以示被召见的不同寻常。 江洋还想说些什么,突然上课的铃声已经敲响,赶紧打住了。周国民以往的严厉已经让全班学生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只要一上课,马上就停止了一切谈话,否则被周捉住就吃不了兜着走。而其他的一些同学犹如变色龙般,适应能力超强,已经知道班主任被调换了,纷纷地议论着什么。
第十三章(2) 第十三章(2) 第一节小自习课,二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范莉并没有露面。而从“范莉”这个名字大家猜想这应该是一位女班主任,在萧河四中以往的历史记录中几乎是没有女班主任的。物以稀为贵,所以大家都在期待着早点一睹这位美女班主任的风采。 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声刚落下,范莉就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进了教室。她行动落落大方,从容而又自信,像一只美丽的蝴蝶翩然而至,立刻在教室内引起一阵哗然,众生不由自主振奋起来。在这个古老的呆板的学校里,已经习惯了清规戒律式教育的学生,面对这样一位年轻漂亮的女班主任时,差点从凳子上跌落,惊呼“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同学们晚上好!范莉微笑着给大家打了一个招呼。 “起立!”班长赶紧叫了一声,从来没有这样积极主动过,声音响亮而又清脆。全班同学“唰”的一声站了起来,异口同声道:“老师好!”声音依然很响亮,由昨日的小绵羊一下子变成了今天的小老虎,个个精神抖擞,一改往日的无精打采,连每个人自己都感到吃惊。 “同学们好!谢谢大家!请坐!”范莉再一次向大家问好。 一个“谢谢”,一个“请”字,一下子拉近了老师和同学们之间的距离,使大家对这位新来的老师顿生好感。然而就是这几个简单朴素的字却震撼了学生们的心灵,第一感觉就感到范莉是那样的随和、平易近人。因为在以往,从来没有老师对学生说过这样几个简单的字,也从来没有老师对学生有过这样小小的、最起码的尊重。 在以往,只有老师高高在上,大声地喝斥一声“上课”,同学们机械地应付一声“老师好”,然后老师再命令一声“坐下”,同学们再机械地坐下。每次都显得是那样的呆板,那样的死气沉沉,那样的无精打采。然而就是那样的形式化,却使得萧河四中的老师们乐此不疲。仿佛只有在全班学生站着向他问好的那一刻,他才能感觉到自己是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才能体现出师者的风范,才能感受到受人尊敬的快感,才能有实现人生价值的成就感。而今天,范莉就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就把全班学生征服了,就使学生无形之中对她产生一种尊重。因为她首先尊重了学生。她没有像以往的老师那样,把自己不付出尊重就想得到尊重看作是应该的,是必然的,是理所当然的,是勿庸置疑的,是不可否定的,是天经地义的!因此,当一个人怀着强烈的虚荣心高高在上地想得到别人的尊重时,反而只会得到别人的唾弃;而一个人谦虚主动地去尊敬别人时,即使他低低在下也会赢得别人的尊重。正如诗人臧克家所写的那样:“骑在人民头上的,人民把他摔垮;给人民作牛马的,人民永远记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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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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