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言之点了点头,对母亲说:“我希望童小悠可以重新参赛,她很努力,我不想她因为我失去比赛资格。” 程佩玉抓着路任的手终于松开了,只是凌厉的一巴掌狠狠落在路言之的左脸上,红色的掌印触目惊心。她吼道:“你希望她参加比赛?你有什么资格做决定?如果你输给了陆星成,你就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路言之温润的脸此刻如同凝结了一层冰,那一瞬间他竟然觉得好轻松啊,原来输了比赛的结果就是这样吗?相比对未知的恐惧,路言之竟觉得这个 后果并没有让他感到害怕,只是失去一切而已啊?这一切他从没有真正拥有过,失去又有何妨呢? “我当然知道我没有资格。”路言之苦笑了一下,“我只是一个被收养的孤儿,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给的,你随时可以将一切都拿走。可是有一样,既不是你给的,你也拿不走。那就是我的意愿。” 程佩玉从没想过路言之会忤逆她的话,神色愤怒又震惊。 “你可以强迫我,强迫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服从你的命令。可是我们心里愿不愿意,认不认同,这一点你永远也改变不了。”路言之似乎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这么多年他一直背着这个包袱,紧张、不安、恐惧,每一天都战战兢兢地活着,害怕拥有的全部消失,他会再度成为无依无靠的孤儿。在孤儿院被人欺辱的回忆,对幸福家庭的渴望,对所得一切的执着,如同三股牢固的铁链紧紧缠绕着他。 从小到大,他一直记得要做一个听话的孩子。他习惯了逆来顺受,习惯了将心中的想法隐藏,习惯了按照母亲的安排生活。现在他明白了,他那么渴望逃离孤儿院,只是因为向往自由和幸福,可如今他却离它们更远了。 他很羡慕陆星成,羡慕陆星成一无所有都可以东山再起,那么强大的内心和让人惊叹的能力,他都非常向往。 “我想要织布,我一点都不喜欢做设计师。” 这句话终于说出口了,他扬起嘴角笑了起来。那笑容很熟悉,程佩玉想起自己在孤儿院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午后的阳光从花窗照进来,五颜六色的光芒投射在那个小小的身躯上。他匍匐在地上专注地画一条裙子,一点点勾勒出布料上的纹路,精致而漂亮。 “你在画什么?”程佩玉蹲下身子问他。 小男孩扬起头对着她笑了一下:“我在给老师画裙子,老师穿上一定很好看。” 这个小男孩如今终于长大了,他沉默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开口说话: “我想要退赛。” 程佩玉的指尖还有抽耳光留下的酸麻感,这个感觉一点点蔓延,从指尖到手臂,从手臂到上身,从上身到大脑和足底。她猛地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第62章 “我就是恨才要帮你。” 这世上有太多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的事,我的建议是不要刨根究底,得过且过,毕竟不是所有人的大脑都适合探索未知。 ——《孤独星人》专栏 路言之推开病房门,捧着一束马蹄莲走进来。干净整洁的病房里一丝暖意都没有,程佩玉躺在病床上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那么一瞬间,路言之非常难过。无论程佩玉有多少错,可她毕竟是养大他的母亲,没有什么比养育之恩更让人感到无以为报的了。 “好些了吗?”他轻声问。 程佩玉没有说话,只是把头扭向一边,不去看他,目光里只有悲痛和失望。 路言之再次感受到让他无法呼吸的压抑,那重量安静无声地一点点压在他身上。他想,如果他不是一个孤儿,是否对于父母的养育和给予都可以心安理得,不会如同一个乞丐般对于施舍有着莫大的愧疚与感激。 “我……”他听见自己开口,“会参加完这次的比赛,但这是最后一次。” 程佩玉的目光动了一下,路言之把手里的花插进花瓶,走出了病房。 走廊上,路任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路言之迎了上去:“医生怎么说?” “她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不适合受刺激的。”路任叹了口气,“医生已经给她加大了药量,这几天我们需要24小时看住她。” “我已经告诉她我会继续参赛了,她应该会好点。”路言之低头说道。 “总是委屈你。”路任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路言之突然抬头看向父亲:“你为什么一定要和她结婚?” 这个问题路言之想问很久了,但这么多年他从没有问过。路任和程佩玉的婚姻像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禁锢和折磨,路言之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从没感受过和睦与温暖。 路任的眸色沉了下去,像没有星月的夜晚一样死寂黑沉。这个问题的答案好像也是发生在医院里的,他还能记得深夜病房走廊的白色灯光透着幽蓝的寒意,他站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隔着玻璃一动不动地守着躺在病床上的苏衡。程佩玉清脆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叠出一声声的回响,最后在路任身边停下。 “她不可能和正常人一样寿终正寝了,钱只能让她延续生命而已,多则一年,少则几个月。你何必为了她牺牲那么多,变卖家产还要负债累累?”她看着苍白憔悴的苏衡,脸上扬起胜利的微笑。这个世界多公平,她诅咒的人终于得到了这样的下场,这就是夺走她东西的报应。 “我不能失去她。”路任的目光没有从苏衡身上移开一分。这次抢救后他已经没有一分钱了,连女儿陆星瑜都开始卖画筹钱。 因为他当年撕毁了和程佩玉的婚约,导致程佩玉郁郁寡欢,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程家愤怒不已,与路家断绝了往来,并在生意场上对路家多番打压,最终路家被逼破产。好在路任自己独立,大学毕业后就开始创业,虽然WAY只是一个小众品牌,但也足以让他们一家过上富足的日子。 苏衡的一场病来得突然又汹涌,路任没有任何犹豫,倾尽全力为她救治。病来如山倒,几年间高昂的费用将家里能用的钱都用完了,就连路任的父母都将养老金汇给了儿子,可也只是杯水车薪。正如程佩玉说的一样,苏衡的病根本是治不好的,所有治疗都只是为了延续她的生命。这是一个无底洞,投多少进去都不会溅起水花。从某种意义上说,治疗是无意义的,可对路任来说,苏衡能多活一年,多活一个月,甚至多活一天,都是有意义的。 在国内听到消息的程佩玉特意赶来米兰,她的初衷或许是为了来看笑话,看一看抛弃她的男人和夺走她幸福的女人如今有多么悲惨。她希望路任向她忏悔,渴望看到他在深渊里痛苦挣扎。可路任坚强而执着地守着苏衡,他既不后悔选择了苏衡,也没有因为常年照顾病人而想要放弃。 那一刻程佩玉看到路任眼中坚定的爱意,她是那么的恨,那么的妒忌,那么的想要亲手将他们送进地狱。 “我可以帮你。”她对路任说,“我来支付她所有的治疗费,只要是对她有用的药物、手术、疗养,你都可以用,我将无上限地提供所有费用。” 路任震惊地看向程佩玉,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不恨我们了?” “我恨。”程佩玉笑着说,“我就是恨才要帮你。” 路任微微蹙眉,神色不解。 “因为我帮你是有条件的。”程佩玉的目光再度看向苏衡,昏睡中的苏衡永远不会知道,她将亲手将自己心爱的男人送进地狱,“她离世以后你要娶我,孩子也必须认我做母亲,对外你要宣布我们一直在国外生活,从此以后你不能和任何人提起她的名字,这个世界都不会有她存在过的痕迹。” “你……”路任没想到过去二十年了,程佩玉竟然依旧对婚约耿耿于怀,不,是怀恨在心。 “你之后的每一天都必须和我在一起,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就是想看到你受折磨的样子,看到你为了她痛苦愧疚、生不如死,这样你才会知道被你抛弃的我过着怎样的生活。”她的笑容在朦胧幽暗的灯光下如同鬼魅一般,“是仅仅为了让她多活几天而后半生都将被折磨误会,还是放弃她自己过自由幸福的日子,你自己选,我给你三天的考虑时间。” 说完这句话时,程佩玉就知道自己赢了,因为她给出的两个选择都会让路任倍受折磨。她转身迈步,清脆的脚步声才响起第一声,连回音都尚未传来,路任就回答了她。 “我同意。”他说,“我想让她活着。” 他的毫不犹豫再次直击了程佩玉的心脏,有那么一刻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条件,才会让他果断地做出答案,就仿佛他要面对的一切都不是折磨,而是一种幸福。 “下个月是星成的生日,她和我说她想给星成唱生日歌。她新学了一首歌,一直在偷偷练习。”路任看向苏衡的目光是那么柔软,像一条涓流,不断将他的爱意带给她,不停不休。 程佩玉紧咬牙关,昂起头看向这对恩爱夫妻:“好,明天我就会把钱打到你的账上。” “我会信守承诺的。”路任说。因为苏衡值得他去做任何事,她能继续活着,哪怕只有一天,都值得付出一生。 回忆中止,路任看向路言之,淡然一笑:“没有什么原因,复赛结果快出来了,你好好准备吧。” 路言之点了点头。 从初赛到复赛,每一轮选拔都会筛掉一大部分的设计师。复赛结果公布,进入决赛的设计师只剩下十五组。童小悠还记得复赛现场的百来号人,不自觉地感慨比赛的残酷。 然而天才一样的陆星成可没有这样的感悟:“天哪,竟然还有十几个白痴能跟在我身后,这个选拔制度一定有问题。” “那你觉得谁不是白痴?”童小悠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问。今年风尚杯的决赛播出权被电台买下了,为了增强节目的收视率,所以给参加决赛的设计师统一安排了宿舍。设计师们将同吃同住一个月来完成系列的全部衣服,直到参加完最后的走秀。而这一个月电台将安排摄像师跟拍,剪辑后每周播出一辑,最后的决赛现场将全程直播。 陆星成竖起手指数了数:“我、江颜,没了。” “江颜那么好……”童小悠闷闷地叠着衣服。 “是啊。”陆星成总是很坦诚,“她的设计确实很棒,但是你也不差。” “哇!”童小悠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你竟然夸我了!” 傲娇怪得意地一笑:“我最近在慢慢练习。” “练习什么?”童小悠好奇。 “练习日后放大招。”他昂着下巴踱步到了卧房,将童妈妈给他买的运动裤丢到行李箱里,“我要带这条裤子!”
第63章 你们都别想和我分享! 这世上大部分人想的比做的多,只有很少的一小部分人,他们甚至懒得想。 ——《孤独星人》专栏 风尚杯决赛的宿舍是一幢五层小公寓,每层住三组设计师加一位组委会的评委。每位设计师及其助理都有单独的套间,但三组设计师需共用每层的公共厨房、餐厅和一个带隔间的大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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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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