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停在路家大门口时,记者挤破头地往前涌。有那么一刻,童小悠看到陆星成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像是冬夜雪花飘入一池湖水,纵然一瞬即逝,惊不起一丝涟漪但终究还是将湖水一点点变凉。 他还是恨路任的,这些年所承受的痛苦不可能因为一句真相就云淡风轻地说都过去了。原谅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只有受伤的那一方才有权决定是否要原谅,否则没有人可以替代他们。 记者一眼看到走在最后面的陆星成,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陆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深夜来路家,路先生就被刺伤了,是谁干的?” “这么多年路任从没在公开场合提到你,请问你恨他吗?” 陆星成冷冷地看着他们:“你们其实想说的,是我因为恨路任所以深夜来这里杀他,对吗?” 被他毫无回避地揭开内心,记者们反倒有些面面相觑:“那……是不是呢?” “你猜啊。”陆星成冷笑,“猜一个你们喜欢的版本去写吧,反正你们的文章我也不会读。” 人群静默无声,陆星成轻轻推开记者,牵着童小悠坐上了救护车。 急诊手术室前的走廊寂静一片,路言之从一间诊室走了出来,右臂上缠着一圈纱布。 “你这样还能织布吗?”童小悠将一杯热茶递给他,有些担心他手臂的伤。 “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让助理做吧。”路言之接过茶,看向坐在走廊长椅另一侧的陆星成。他蹙着眉头像在思考着什么,又像在费力地理解什么。 程佩玉已经被送去了精神科,吃了镇定的药物,此刻应该还在昏睡中。路任正在手术室里做手术,腹部的伤口很深,不知道是否伤及器官。 “吓到你了吧。”路言之坐在童小悠旁边,有些歉意地说,“我妈的精神一直不稳定,这阵子特别严重。她大概恨死了我们所有人吧。” “她还是爱路任的吧。”童小悠突然说,“只是因为被抛弃,所以不可能再去做一个善良的人了,做不到去祝福他,也忘不掉他,只能用报复的方式来对待自己的感情。她想要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可以成为苏衡吧,只是一辈子都没有成功过。” “爱一个人的方式是这样吗?”路言之的声音低沉而落寞。 童小悠看向他:“你和我说过蒲公英基金会的名字是她起的,你说可能是希望孤儿院的孩子都能像蒲公英一样飞向远方。其实,蒲公英的花语是无法停留的爱啊。” 你永远不知道我曾多么想与你结婚生子,而我知道,这辈子我已不能与你相伴到老。我不会是你的爱人,也不会与你有孩子,所以我只能去做另一种母亲。但我好像真的不是很会做母亲,也把家弄得一团乱。可是路任,我终身未婚,四十四岁那年才收养了言之。如果二十岁那年我可以做你的新娘,为你生下孩子,做一个幸福的女人,我想也许我也能做得很好。 “哪有什么爱会一直停留呢?”路言之像是被触动了似的,原本黯淡的目光微微亮了起来,“你要自己去追求啊。” 手术室的门打开,路任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来。陆星成像被什么扎了一样猛地站了起来,看到床上路任平静地躺着,他忽地松了一口气,神色迷惘地坐了回去。 童小悠小声说:“也许他还是关心路任的……” 路言之却说:“这应该不是他第一次看到亲人躺在病床上被推出来吧。” 童小悠一怔,明白了路言之的话。八岁那年他目睹母亲抢救无效被推出手术室,二十岁那年他在太平间亲手掀开盖在姐姐身上的白布。对陆星成来说,这个场景既熟悉又让他惊恐。他恨路任,但他并不能够再承受那样的打击。 路言之站起来:“我去病房看看,你陪着他吧。” 童小悠起身,走到陆星成面前站定。陆星成抬起头,他的目光满是混乱,他像是又变回了那个八岁的孩子,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一切,然而此时他已没有了姐姐。 童小悠张开手,将他抱进自己的怀里:“星成。”第一次,她像亲人那样叫了他的名字。她的声音又轻又软,不像他妈妈也不像他姐姐,但一样让他感到温暖。 她腾出一只手,揪了他的鼻子一下:“你已经长大了,你得自己做决定了。” 他环抱住她的腰,突然说:“小悠,我们结婚吧。” 童小悠身子轻轻一僵,他将脸深埋在她怀里蹭了蹭:“我想和你结婚,我想我们每一天都可以在一起,我不想浪费时光了,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竟然有些哽咽,“我想要一个家。” “对不起,我没有准备好戒指,我什么都没准备……”他自责又混乱地说着,似乎还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其实我本来是有准备的,我要放大招的,可是……” 童小悠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笑了起来:“好啊。”她说,“我愿意。” 陆星成反而愣住了,他眨了一下眼睛,舌头有些打结,一点也不像那个字字珠玑的陆主编了:“啊……这里是医院啊,我应该去别的地方说的,这里太糟糕了……” “不会啊。”童小悠摇摇头,“因为我喜欢你的时候,就是在医院啊。” 我喜欢你的时候,你比现在要落魄多了,你穿着运动裤羞涩地低下头,那么渴望温暖与关怀;我喜欢你的时候,你比现在要倒霉多了,你瘸着腿又被砸破了头,那么倒霉还骄傲自负;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也许还不喜欢我,你一点也不像个传奇人物,那么贪吃还那么别扭。 陆星成握住她的手,将她轻轻拉近自己。双唇相触的时候,他突然想到:啊,blingbling,幸好你把我甩了…… 因为我要和另一个人结婚了,我那么那么爱她,我愿意为她去吃西蓝花呢!
第74章 晚安,老婆 幼稚园想做科学家,小学时想考北大清华,初中时感觉能上985,高中只求过二本线,到了大学就连四级都要靠转发锦鲤。成长的痛苦不是你忘却了最初的梦想,而是你从未去践行过梦想就已经长大了,最后你坐在路边撸串,感慨人生,说一句:我曾经也有梦想啊。你以为说那句话时潇洒又像个有故事的人,其实你的故事写成书都浪费印油。 ——《孤独星人》专栏 童小悠真的要做自己舅妈了,穆扬最近因为这个消息倍受打击。舅妈?舅妈!什么鬼!同样愤怒的还有温惜和宋儒儒,两人一左一右包抄童小悠。 “没出息!” “骨气呢!” “戒指都没有你就答应了?” “好歹得捧一束花吧!” “不行!不算数!”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俩媒婆还没答应呢!” 童小悠左看看,右看看,嘿嘿地赔笑:“可是我喜欢他啊,我干吗要为难他呢?”喜欢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他想娶,她想嫁,不是万里挑一的好事吗! “求婚啊!”温惜昂着下巴说,“你这个时候不端出女王的架子,日后你还有日子过吗?” “我哪有女王的架子可以端啊。”童小悠摊手,别说女王的架子,她连女佣的架子都没有啊。 宋儒儒了解她,即便恨铁不成钢也无济于事:“算了算了,她倒霉成这样,能嫁出去都是奇迹了。陆星成也算替天行道,收了她这个衰神,功德一件!” 温惜没辙,往沙发上慵懒地一靠。决赛的走秀临近,温惜是陆星成与童小悠的模特,总要来试试衣服,方便他们修改尺寸。 宋儒儒羡慕地看着温惜的大长腿流口水:“温惜啊,我要是有你这双腿,是不是也能日进斗金!” 温女王双腿一交叉,叹息了一声:“以色侍人,能有几时好啊……” 宋儒儒眯眼看着她:“你最近改看古代言情小说了吗?” “对啊!”一说到言情小说,温惜眼睛都亮了,“你知道吗,最近言情小说都不流行傻白甜了,就流行我这样的明艳女王!” 正说着陆星成敲门进来,冲着温惜勾勾手:“去试衣服。” 温惜再次叹息:“女王的身子,丫鬟的命啊。” 路任住院期间,陆星成没有去看过,童小悠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有自己的考虑和决断。决赛在即,陆星成几乎都要工作到深夜,童小悠去厨房为他煮了一杯蜂蜜牛奶,想来睡前喝一定很暖和。 她端着牛奶走进房间,却发现陆星成并不在客厅的沙发上。 “出去了吗?”童小悠喃喃了一句,把牛奶放在茶几上,走进自己的卧室。 房门一开,童小悠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主编!你怎么在我床上!” 陆星成从容不迫地靠在她床上看书,枕着她的熊猫靠枕,穿着一套新买的靛青色睡衣,衬得他愈发青涩白嫩。 “我来睡觉啊。”陆星成回答得理直气壮,还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你睡这里啊!” “我们怎么能睡一起呢!”童小悠扶着门框怒吼,本来睡一个房间就很过分了,现在还同床? 陆星成用一种心疼白痴的眼神看她:“我和你求婚了,你也同意了,我们怎么不能睡一起?” 童小悠呆了,原来逻辑是这样的吗? 陆星成掀开被子催促她:“快点啊,好冷哦。” 童小悠从脸红到脖子,气都喘不匀了:“我、我去睡沙发!”她吓得关上房门就跑,慌慌张张地坐到沙发上,端起热牛奶一饮而尽。真是要吓死她了,主编怎么那么流氓! 睡前一杯热牛奶果真有安眠的作用,没一会儿童小悠就睡得又香又沉,丝毫没有察觉到卧室的门轻轻打开,一个黑影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边蹲下。 “说我流氓,是你自己污好不好,我只是想抱着你睡觉而已啊。”陆星成无奈地摇头,将睡在沙发上的童小悠连着被褥一起打横抱走,扛进了卧室。 看似傲慢冷漠又孤僻的陆星成,其实是个怕黑怕冷怕孤独的胆小鬼。小时候,他总是缠着妈妈一起睡觉,到了五六岁还是不敢一个人睡。 路任问他:“星成,你为什么不敢一个人睡觉?” “因为我闭上眼就看不到你们了,所以我要抱着你们睡觉才能睡着。”小别扭也不是很懂,为什么眼睛一闭爸爸妈妈和姐姐就都不见了,但是不闭上眼睛又睡不着觉,人类的构造真的有点缺陷啊。 “你已经长大了,男子汉是不能缠着妈妈睡觉的。”路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陆星成一把抓住爸爸的手:“那男子汉可以缠着爸爸睡觉吗?” 路任哭笑不得:“爸爸也不行。” “那姐姐呢?” “也不可以哦。” 陆星成嘟起嘴巴:“那我可以缠着谁?” 路任笑起来:“缠着你老婆啊。” “啊……”陆星成恍然大悟,“所以爸爸每天都缠着妈妈睡觉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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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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