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是种奇怪的生物,一想到陆星成过得比自己好,童小悠的愧疚之情立刻烟消云散,再回想起陆星成对自己的虐待史,童小悠决定也注册一个账号去爆他的料! 不过在WAY的工作很繁忙,爆料这件事立刻就被童小悠抛诸脑后。新工作的第一天,她被带进了一间仓库,仓库里整齐排列着高达顶部的货架,货架上是满满当当的各种布料,还有一台老式松木织布机。 领着童小悠参观这间仓库的是路言之。他对这些数不清的布料如数家珍:“A架都是纤维,纤维的粗细和长短决定了面料的手感。粗的纤维布料挺括偏硬,给人粗狂的感觉;细纤维使布料柔软,光洁平整。这里的纤维有植物纤维、动物纤维和合成纤维。B架是纱……” 他说着在织布机前坐下,拉开一旁的柜门,里面放满了各色的纱线线轴。他选取了几轴放在织布机上,两脚协调踩着踏板,双手熟练地来回投梭、接梭,一道道纬线被编织到经线里。他专注的眼眸漆黑又闪亮,写满了发自内心的热爱,布匹在他循环往复的手中不断延长。 童小悠从没碰过织布机,这样宛如“织女”的工作,路言之做起来不但不违和,反而像一个技艺高超的琴师,坐姿挺拔有致,神态优雅韵致,律动明快整齐。 路言之一边织布一边解说:“作为设计师,你一定要了解所有布料的气质。” “布料的气质?”她不解地重复了最后五个字。 路言之点点头:“布料和衣服都有自己的气质,它不会适应你,而你要去适应它,改变它,甚至创造它。”他说着停下动作,短短一截的布匹已经可以看出独特的配色和织纹。 “你太厉害了,难怪‘言格’用的布料市面上都没有。”童小悠惊叹不已。 “这是‘言格’的秘密武器。”他笑起来的时候五官更加恬静。他站起身示意童小悠在机器前坐下,双手从她两臂外侧环绕到前方,替她拿住机杼和梭子。 “踩右脚。”他的声音轻轻地在她耳边响起。童小悠听话地踩下右踏板,织机上的经线上下分开,他拿着机杼的左手用力向前推,左侧的胸膛便靠上了她的左肩。童小悠下意识地往前一缩,而路言之的右手将梭子从张开的经线中间抛向左边,左手同时快速地接住梭子,双手一左一右地将缩起来的童小悠环绕在他的怀里。 “踩左脚。”他及时地提醒,两手的动作不断交替来回。童小悠死死地盯着一根根密密麻麻的纱线,不敢东张西望,双脚一左一右地踏步,每一步都牵动着心跳。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织布,真是太让人紧张了。 接下来的一周,路言之都让她留在这间仓库里熟悉面料。僻静的天地里只有人和纺织品,她莫名地有一种宁静感,抛开了这些年工作上、生活上的所有琐事,思维变得空灵而平静。除了思维外,童小悠在信息上也几乎与外界隔绝,处于闭塞的状态。 一周后是WAY本季度的时装秀,童小悠的“YOU”系列成衣也将首度面世。中心广场的露天T台奢华又瞩目,像是一场全民皆可欣赏的时尚表演。 如果说之前的头条和关注都是不真实的梦境,那么此时此刻童小悠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叫万众瞩目、一夜成名。“YOU”系列的衣服一走上T台,全场都沸腾了。 那种沸腾把童小悠这只浸泡在温水里的青蛙丢进了沸水里,烫得皮开肉绽。“YOU”系列的走秀一结束,台下的记者迅速掉转枪头扑向这匹从天而降的黑马。 “童小姐,这次时装秀也是您作品的首秀,请问您有什么感想吗?” “童小姐,听说您曾在《CHIC》被前主编陆星成折磨,您以后还会和《CHIC》合作吗?” “童小姐,您的新系列什么时候会出来?会参加四大时装周吗?” 闪光灯此起彼伏,话筒戳到嘴边,童小悠几乎要被一个加长炮顶翻在地。这种高关注度让她感到很不舒服,活在这么多人的眼皮下,每天都在逢场作戏吧!那一瞬间她突然想,要是能下一场暴雨多好,记者们就得散了吧。 脑海里念头刚起,突然天空中一道惊雷炸响。 雷声轰鸣里,童小悠傻了。 这、这已经不是转运的问题了,这逆天了吧! 雷声后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雨点大得落地有声,中心广场的露天T台灯光全灭,时装秀暂停,一众设计师、模特和明星纷纷撤离到附近的大厦内,记者们被观众冲得四下分离一时没能再度集结。 童小悠完全是以发蒙的状态进入室内的,路言之走到她身边时她还没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他问。 童小悠咽了下口水,恍恍惚惚道:“没事,刚才有点晕……” “那我一会儿先送你回去。”路言之招手让助理去开车。他身后走出两个人,都是童小悠的熟人,一个是Daly,一个是《CHIC》编辑部部长Sarah林。听说Sarah林已经做了新主编,路言之为她引荐:“《CHIC》想在下一期为你做一个专访,林主编特意来和你约时间。” 啊?打压《CHIC》的人不是路任吗?为什么还会让她去做专访?也就是说从头到尾他们针对的只是陆星成,只是为了把陆星成挤走?! Sarah林没有注意到童小悠的窘态,主动地抛出了橄榄枝:“你这么好的人才就在陆星成眼皮底下,他都没有发现你,反而处处打压。现在我做了主编,最希望的就是能和你这样的新锐设计师合作,而杂志也和《下一站,runway》签订了长期合作的协议,以后绝不会再有五个0分的事发生了……” 这个结局听起来很美好,恶魔被打倒了,全世界人民手拉手相亲又相爱,可是为什么就是那么不对劲呢? 路言之仿佛看出了童小悠的犹豫,上前为她解围:“时间的话我们要回去看下日程安排,童小姐现在有些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去。” Sarah林客气地点头,笑得温柔又亲切:“Daly,送送童小姐和路先生。” 童小悠还记得自己在设计部打杂的时候,每次去编辑部都会受到无数白眼。Sarah林还曾使唤童小悠去帮她搬了十箱胶原蛋白口服液到办公室,不过她应该早就不记得了。 Daly上前为童小悠和路言之撑伞,三人刚走出大厦,记者们轰的一下又涌了过来,他们不得不加快脚步往路边的车上跑。 不知哪个明星的车飞驰而过,溅起路边积水,童小悠一惊,路言之飞速侧身将她挡在怀里。 一道车轮急刹,接着是砰的一声,有人尖叫,有人惊呼。 “天呐!是陆星成!” 暴雨里,红色的跑车被雨水冲刷得明亮晃眼,车前的泥泞里躺着一个人,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他微微抬起头,英俊的脸孔此时除了狼狈就是悲惨。 人群迅速集结,记者们忙不迭地举起相机抓拍:“快拍!快拍!”“陆星成怎么成了这样?”“听说他破产了,现在一穷二白!” 童小悠不知道短短一周陆星成怎么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唯一知道的是,他看向她的眼神里全是恨意。
第13章 “我、要、你、照、顾、我。” 我不需要朋友,困境中他们会落井下石,顺境中他们想顺藤摸瓜。 ——《孤独星人》专栏 陆星成被童小悠和Daly送到医院,他的右腿膝盖骨裂,因为不严重而选择了保守治疗,打石膏固定关节35天让骨缝自己愈合。 Daly推着病人走出急诊室,陆星成全程黑着脸,泥水在他白净的皮肤上凝结,连他那双修长的双手都不能幸免,指甲缝都黑了。童小悠买了一包湿纸巾让Daly给他擦干净。陆星成鄙夷地看了一眼,傲慢地扭头:“我从不用这个牌子。” 宋半仙有言: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德五读书,六——不作死。陆星成的现状显然不适合作死。他扭头的瞬间旁边一个病人掀开厚实的塑胶门帘走进来,啪的一声,手掌宽的门帘狠狠抽在陆星成脸上,打脸真疼。 陆星成瞬间沉默,任由Daly把他推进病房擦脸。 童小悠的手机响起,她停在病房门口接电话。来电的是宋儒儒:“小悠啊,我们杂志临时去茅山清修,我收拾好行李出发了。你在哪呢?” 童小悠回头看了一眼病房,回道:“在瘦死的骆驼这里。”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拔毛的凤凰不如鸡啊!陆星成从来都不是一头勤恳耐劳、默默无声的骆驼,他是一只长满了五彩羽毛,非晨露不饮、非嫩竹不食、非梧桐不栖的花凤凰啊! Daly拿着一捧脏纸巾走出来,童小悠问出了好奇已久的疑惑:“他怎么这样了?”她上次见到陆星成时,他可还开着法拉利呢! “哦,大概就是理财投资亏本,打人赔钱,撞车赔款,加上收入中断,原来挥金如土没有任何积蓄,现在穷得连物业费都交不了。”Daly飞快地概括出陆星成这一周的悲惨故事,语气淡薄得像旁白字幕。 在这简短的几句话里,童小悠仿佛能够看到一幕幕的画面。也许这世上不存在感同身受,可她毕竟是衰神出身,没有感同身受也能通过自我回忆来体会这种落魄潦倒。 Daly把纸巾一丢,娇气地甩了甩手:“好了,我得先回去了,不然Sarah林不会放过我。” 童小悠流露出难过的神情,忍不住问Daly:“为什么连他以前捧红的人,都没有帮他说话?”恨他的人落井下石是人之常情,可那些被他亲手捧上云端的呢? “因为没有人敢拔高道德水准,你有情有义,就是在说其他人忘恩负义;你仗义执言,就是在暗示其他人冷漠无情。”Daly笑了,“连我都不会因为他而离开《CHIC》。” 童小悠愣住了。 Daly跟着陆星成在时尚圈浸淫多年,熟谙圈内的规则:“没有人会同情失败者,而你是陆星成收留的唯一一个失败者。” 童小悠走回病房,躺在床上的陆星成竟然已经睡着了。如果没有以上的背景交代,此刻的陆星成和往日并无二致,他特有的傲慢即便此刻垂眉闭目也分毫不减。 一夜成名尚且让她手足无措,何况是一夜醒来身败名裂。陆星成的人生应该从未经历过这些事,此时虽然落魄却也没有崩溃,童小悠有些佩服他。 两声轻叩后,病房的门被推开,路言之处理完现场带着嚣张的肇事者来了医院。穆扬臭着脸神色不爽,一进门就嚷嚷:“陆星成是不是穷瞎了,我车速那么慢他还能撞上来,是不是故意碰瓷啊!”
他话音刚落,后脑勺就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温惜真是人美无敌,连打人的动作都帅气逼人。挨了一巴掌的穆扬老实了不少,对着床上的陆星成努了努嘴:“残了吗?” “骨裂,打了石膏。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出院了。”童小悠回答。 “那也不严重啊。”穆扬翻了白眼,“他躺着天下都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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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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