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拚了,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在富有之后,早餐仍然在坚持吃一个白馒头沾着辣椒糊,得势之后,还喜欢与坐牢的小兄弟扳手腕,在鲜花与掌声面前,方寸不乱,心中始终保留那个她的置顶。
最后我要祝福你,你的那个她是一个好女人,好女人一定要幸福,一个女人对男人最彻底的爱慕,只想为男人生一个孩子。希望你从烽火连天的市场中挤出空闲,耐心地种一盆花,养活一缸鱼,手工做一个木书架,或者下厨煲一锅汤。
现在才让你看这封信,实际上天真地想,让你留下一个穿过云层的回忆,算是你来英国送上最有意义的纪念品,如果嫌不好,就随手扔到飞机窗户外,让风捎给我一个无用的人。
王大海从开始的不经意到现在的全神贯注,字字挠得他心里痒痒的,侧脸呆呆地望着飞机小圆窗户外,长长的机翼飘浮在厚厚的云层上,仿佛静止得没有丝毫移动,伸出手扒到小小的窗户玻璃上,使劲地擦一擦,定睛仔细地看,感觉飞机还是没有移动。
前方静静的,连绵不断的,仍然是厚厚的云层,王大海的脸贴在飞机窗户玻璃上,学妹孤独的身影穿过云层透射出寂寞的幻觉。他张开口,果断地将食指塞进自己的牙床上,猛力地一咬,随着剧烈的疼痛感,摇摇头,对着玻璃窗哈了一口气,哈出的蒸汽模糊了玻璃,厚厚的云层在王大海的视线中消失。
市长坐在王大海一排,对于王大海一上飞机,就被那封信函勾去了魂,一直没有打搅,但看到王大海刚才的异常举动,用手推推陷入沉思中的王大海,他人老心不老,俏皮地引用现代诗人徐志摩脍炙人口的《再别康桥》中的几句,朗诵道:“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王大海慌忙折叠起摊开的信函,迅速揣进包里,调整好情绪,想了一会,擦去玻璃上的蒸汽,指着飞机外厚厚的云层回答道:“市长诗兴大发,触景生情。”
市长没有点破王大海刚才的痴迷,也没有追问那是谁写给王大海的信,好像炙热得有些烫手,年轻人的事,他不想多管,回到王大海的恭维上,说道:“我写不好诗,但喜欢欣赏好诗。”
“市长是一个全才,古今中外,无一不知,天文地理,样样精通。”王大海带着敬佩的口吻回答。
市长学着王大海的模样,指着窗外的云层,问道:“你看到云层,会想到什么?”
王大海大吃一惊,难道市长刚才偷看了他的信函,知道信中的内容,顿时脸颊一阵燥热,装作懵懂的样子回答:“看到云层,想到的还不是云层。”
“与你不一样,看到飞机穿过云层,我就热血沸腾起来。”市长感叹道。
“归心似箭,想到市长夫人,送上一个精美的礼物,给她一个惊喜。”王大海想着回答。
“老夫妻俩,相濡以沫一辈子,相视的目光激动不起来了。”市长幽默地否定王大海的回答,接着动情地说,“想到万马奔腾。”
“远远望去是很像,特别像奔驰在广袤的草原上。”王大海两眼一亮,想像着回答。
“回答错误,是想到合资企业的产品万马奔腾在生产线上。”市长从窗外收回目光,严肃地说道。
“在市长的坚强领导下,指日可待。”王大海坚定地表态。
“还有一句很关键的话,在市里上上下下方方面面的大力支持下,才能真正的实现指日可待,合资汇报会上,你要精心准备,一炮打响。”市长语重心长地指示王大海。
第二九五章 情到深处
飞机到达省城,王大海走在机场出口的通道里,一路上想着市长说的话,怎样精心准备,在滨江出国考察汇报会上将合资项目一炮打响,争取方方面面上上下下的大力支持。
领取托运的两个箱包,王大海左右手一手拖一个,低头随着拥挤的人流走到出口。
“海哥,在这里。”秦军扯着嗓门兴奋地大叫。
一声熟悉的呼喊,打断王大海的思路,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秦军的身旁站着吴兵,还有刘春花娇小的身体,垫着脚尖,在人海中寻找,王大海激动地冲上去,隔着机场的护栏给了刘春花一个大大的拥抱。
“出一趟国,学洋气了。”吴兵在一旁看着王大海与刘春花俩人的亲热劲,幽默地说。
“这不是洋人的发明,而是年轻人的专利。”王大海仔细看看有一阵子没有见到的吴兵,反唇相讥。
“以前可没有看见董事长这样献殷勤。”吴兵不甘示弱,接着调侃道。
一阵蜂拥般的人流散去,空荡荡的通道,只有零星乘客在走动,王大海重新拖起两个箱包走到护栏外,秦军顺势准备要拿王大海左手的箱包,王大海避让开,转身把右手的箱包递过去,秦军接过箱包双手抱起,扛在肩上,走在前面。
王大海换箱包的动作没有逃过刘春花的眼睛,秦军扛走的箱包,是王大海出国前,刘春花特意从滨江的包店里选购,而刚才留下来的一个箱包,刘春花仔细观察,感觉有点戳眼,那个箱包很独特,好像在滨江的包店里没有看见过此种造型,她买的包长方形,而那个包是一个黑色的正方形。
刘春花抢吴兵先一步,伸手要去拿剩下的一只箱包。
“不能碰。”王大海眼明手快,一把拽开刘春花已经伸到箱包边的手,神情严肃地大声制止。
刘春花用力从王大海抓紧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不高兴地撅着嘴,偏过自己的脸,长叹一口气,没有问为什么。
“先上车,箱包交给吴兵拿。”王大海带着命令的口吻对刘春花说。
“董事长好心,箱包重,我来扛,不能让你扭着细腰。”吴兵看到刘春花不高兴,送上笑脸,从中劝慰。
刘春花的热情与好奇,被王大海当头一棒,她忍住一腔委曲与怒火,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发作,气嘟嘟地转身径直走向停在机场外的由秦军从滨江开来专程接王大海的吉普车。
支走刘春花后,王大海严肃地对吴兵说:“这个箱包只能你一个人拿,任何人都不得碰一下。”
“董事长搞得神乎其神,把嫂子都气跑了。”吴兵不明真相,一脸不解,埋怨道。
“女人胆子小,秦军又要开车,到了滨江才能告诉他们俩人。”王大海若有所思地说。
“里面是炸弹还是毒品?搞得董事长心事重重。”吴兵大惑不解,可能不是一般的箱包,猜测地问。
“跟你说了,保证不要惊慌。”王大海没有直接说出箱包里装的是什么,而是先打预防针,好让吴兵有一个心里准备。
“我发誓保证做到脸不变色心不跳。”吴兵不以为然地拍拍胸口说。
“我们一起坐牢的朱兆有还记得吗?”王大海两手按住吴兵的肩膀提问,接着声音沉重地说,“箱包里装有他女儿的骨灰盒。”
吴兵听到骨灰两个字眼,不由自主地松开拿在手中箱包的拉杆,丧魂失魄似地惊叫:“我的天,真的让人毛骨悚然。”
“朱兆有在监狱里拜托,期盼客死异国他乡的女儿能魂归故里,此生了无遗憾。”王大海使劲摇动吴兵的肩膀,接着解释,“朱兆有女儿没有在世的直系亲属,只能托付我们牢友办理,到了滨江由陶勇放一挂鞭炮接一下,然后安葬到朱兆有夫妇的墓旁,朱兆有一家人虽然生不能团聚,但必须让死者安息,一家人在天之灵一定要幸福地重逢。”
吴兵敬佩地凝望王大海一眼,弯腰重新拿起箱包的拉杆,一路拖着这个特殊的箱包到吉普车旁,没有通知秦军下车帮忙,一个人操作把箱包稳稳地放进后备厢内。
大家都上车后,秦军手轻轻扭动一脚踩下去,吉普车驶出机场,他聚精会神,熟练地驾驶,很快穿过城区,上了通往滨江的国道。
吴兵主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两眼望着前方,想到监狱里的岁月,想到一起坐牢的朱兆有,想像未曾磨面的朱兆有女儿模样,一定是一个不错的女孩子,可惜无辜地成为牺牲品。
王大海与刘春花坐在吉普车后排,他上车刚刚坐稳,刘春花想到刚才拿箱包时的一幕,心中的气不打一处来,但考虑到王大海出国归来,不像往日直抒胸臆,大发雷霆,今天态度婉转一点,冷冷地说:“你变了。”
“怎么变了。”王大海贴近刘春花的耳畔,俏皮地轻声问。
“问你自己。”刘春花耳畔回响着王大海看到她拿箱包时的一惊一乍,态度蛮横,没有好脸色地回答。
“变得更好了。”王大海想到可能隔着防护栏的一个拥抱,得意地回答。
“美死你了。”刘春花声音提高八度,喷了王大海一句,头转向窗外。
王大海出国的每一天都在扳着指头想重逢的日子,高兴时,不顺心时,坐在车上看着蓝天发呆时都在想,脑海里浮现最多的是刘春花钻过监狱高墙外一人深的草丛荆棘,与牢笼里的他偷偷相见的情景,从那时起,他对自己下了一个诺言,一定要让刘春花过上好日子,扬眉吐气抬头做人。刚才刘春花对他一句话的否定,像一根钢针扎进他心口,感到特别憋屈,激动地问:“你认为怎么变了。”
刘春花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山脉、树林还有那一户户农舍冒出的一缕缕炊烟,她也不知道怎样回答,深爱一个人会醉,恨一个人会碎,最痛苦的是等待,王大海不是蹲监狱就是出差谈生意,不是到京都学习,就是出国招商合资,她一直待在原地,用温情和寂寞织一张相思的网,等王大海归来,是不是太计较王大海的一字一句,甚至一个声调,一种语气,一次眼神。刘春花的视线从车窗外转向王大海,语气缓和些问:“我在你心中有没有位置?”
王大海想起皮包里学妹信函中深深打动他的一句话,讨好地回答:“始终保留置顶的位置。”
“怎么!你心里还有别人的位置?”刘春花终于爆发,咄咄逼人地质问。
“没有别人,只有你一个人。”王大海涨红着脸,一本正经地说。知道话说错了,本想表达一番自己对刘春花的忠诚,诱。惑人的事情实在太多,但他坚强地挺过来了,没想到适得其反。
“没有?”刘春花细细地观察王大海躲避的眼神,不信任地问。
“没有就是没有,千真万确。”王大海语气坚决地表态。
“你为何心虚?”刘春花虽然消除了王大海与江海女强人欧阳傲雪交往的误解,但不放心滨江日报的梦影,她看到箱包的第一个想法与疑问,那个箱包是不是王大海从国外带给梦影的礼物。刚才王大海大声地叫她不要碰时的神情,真的想一气之下把箱包抛到九霄云外,不能好了那个记者梦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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