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海与阿不力孜两人都抓住竹篙,被同犯拖上岸。
增援的人马赶上来了,大石磨也被六个人抬过来。管教队长一声令下,哗啦!石磨像一头大象跳入水中,管教队长卷起袖筒说:“狗日的野女人,你再野给我看看。都过来,扩大包围圈,把带来的树桩全用上,再锤一圈,石头沙袋全丢进去,给我堵得密密实实。”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情绪又兴奋起来,密集地又锺打了一圈树桩,快速地往水中疑似管涌点的桩笼里投放石头沙袋。
堤坝上,人们经过紧张地奋斗,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有一个人倒在堤坝。他浑身雨水湿淋淋,越来越沉,使出吃奶的力气,想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咬牙也要坚持到天亮,但剧烈的心绞痛伴随着胸闷、头晕,使他还是没有挺住,一头栽下去,滚倒在堤坝坡上,用微弱的声音呼喊着王大海的名字。王大海隐约听到有人叫他,不知道是谁,借着微弱的晨曦,他发现是朱兆有睡在堤坡上,迅速跑过去,脱下自己的上衣,垫在朱兆有的头下。
王大海喊叫:“朱总!朱总!”没有反应,他又用手拍朱兆有的嘴巴,一边打一边喊,“朱总!朱总!朱—兆—有!”朱兆有还是没有反应。
王大海仔细地察看着朱兆有,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额头和颈下是大汗淋漓,双腿水肿,已经不能讲话,整个人佝偻着,右手抵胸,左手在地面潮湿的泥土上抓出深深的沟痕。王大海因为有朱兆有上次发病时的经验,没敢动他,大声叫喊:“管教,管教,快!拿药。”
管教队长走过来,看着王大海说:“谁呀?犯病也不看时候。”
“是朱兆有。”王大海报告说。
“这个老不死的又发作了,总是在关键的时候捅乱子。”管教队长不耐烦地说。
“快,拿药。”王大海掐着朱兆有的穴位,焦急地说。
“这是突然紧急抢险,来不及带药。”管教队长抓抓自己的头说。
“怎么办?人已经不能讲话了。”王大海突然站起来,对管教队长大声说。
“怎么办,送医院。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管教队长安排自己和一名武警押送,王大海背朱兆有。另一名武警和监管干部负责带所有犯人回监。他把一副手铐交给王大海说,“自己铐上。”
“报告警官,人都快死了。”王大海心想,自己与朱兆有两人铐在一起,不方便走路。就壮着胆子报告说。
“哪有这么多废话。铐子是铐犯人的,不是什么铐死人活人的。”管教队长打断王大海的话,他动手把手铐给王大海和朱兆有一人铐一只手,对王大海严肃地说,“赶快背着走,出了事,你的头可挨不住枪子。”
交通不便,监狱送病人一般用板车,快一点的偶尔用上拖拉机。此时,江堤上一时找不到无线呼叫机,更是找不到固定电话可以打出去。即使管教队长能与监狱联系上,派出的任何一种交通工具也不知道什么时间能通过抢险的人海。管教队长决定,到可乘到交通工具的码头,有五公里的路,找近路小道,以强行军速度步行到达。
王大海与朱兆有两人的左手铐在一起,在管教队长和武警的押送下,王大海艰难地背着朱兆有,在坑坑洼洼的羊肠小道上,一路小步快跑。几次王大海差点跪倒,但他摸着朱兆有渐渐冷却的体温,又鼓起勇气,坚强地站起,忘记劳累,也没有感觉到自己手颈上,被越拉越紧的手铐卡肿出血,两只脚靠着意志,分秒必争,在大脑的指挥下,机械地快速前进。
王大海艰难地背着朱兆有终于到达江边,挨进船舱,行程一个小时船后,到达离监狱中心医院最近的码头。
第七章 监狱医院
船到码头,喇叭里就响起洪亮的男普通话声音,通知乘客原地不动,警察在执行任务,等警察撒离后再依次下船,请乘客给予配合。
船靠岸停稳后,王大海看到舱门外,从船舷边走廊快速冲进两名武警,用黑袋完全套住王大海和朱兆有的头,命令王大海背着朱兆有下船,不准怠慢,要跟上前面一位武警的步伐。王大海所在中队的管教队长和武警紧随其后,大家一同上了停在岸边的监狱医院救护车急速驶向医院。
在背朱兆有走的时候,王大海心理只有一个愿望,拚命往前赶,快一点,哪怕是争取多一秒的时间,朱兆有就多一分生的希望。现在,朱兆有已经安全地睡在救护车上,王大海握着朱兆有冰凉的手,轻轻地揉搓着,让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的掌心,多么盼望着朱兆有能忽然坐起来,听朱总谈笑风生,纵论天下。
救护车很快就驶进医院,警察给俩人解开手铐,王大海的手腕被手铐扣破了皮,有鲜红的血痕。大门旁有一个犯人通道,停车接受检查,每名入院犯人,必须脱光衣服,接受警察各种仔细的检查,看看有没有私藏香烟、打火机、现金、刃具等违禁品。
朱兆有因为昏睡没有苏醒,人不能自己活动,由一名警察在检查。
王大海则是在警察的命令下,由他自己把衣服一件件脱下,抖给警察看,最后,王大海一丝不挂地站在那里,双手捂在自己敏感部位,看着警察。警察用手中的电棒对他脚前的鞋点了一下,示意他把一双鞋送过去检查。王大海尴尬地蹲下身,拿起球鞋,把鞋里子亮给警察看。警察看了一下,又把电棒往回点一点,示意王大海把鞋放到他的脚边。王大海把鞋放到警察脚边的地面上。警察把电棒的尖头在鞋底探测着什么,后来王大海进到医院里,问住院的犯人得知,是检查鞋底夹层藏没藏现金信件什么的。警察在鞋底平面捣了几下,没有发现什么,收回电棒,挂在自己的腰间,向王大海摆摆手,指示他可以进去了。
通过检查,电动大铁门缓缓打开,王大海迅速穿好衣服,跟在躺着朱兆有的手术平推车后面,走了进去。王大海想跟着车子,到手术室的外面等候。管教队长说,这哪是在外面的医院,你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这么自由,今天,你就暂时羁押在病犯住院部,顺便把自己的伤口处理一下。
王大海失望地被警察安排到病犯住院部,焦急地躺在病床上,心里像是在打着波浪鼓一样,咚……咚咚地敲着,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感到自己好无助好无力呀,只能在自己的心里祈祷朱总平安。
“起来!起来!想舒服就争取早点滚回家。”一位穿着白大褂的警察男医生走到王大海的床边,紧随其后的是穿着囚服的犯护,他大声叫着王大海。
警察医生叫王大海敞开自己的上衣,拿着冰凉的听诊器贴在王大海的胸前,听了一下,然后对王大海说:“心脏功能强得很吗?你是不是在自伤自残,逃避劳动改造。”
“报告警官,犯人王大海没有生病,是在江堤抗洪抢险时,警官安排我背一名病犯到这里来的。”王大海站起来,立正向警察医生报告自己的情况。
“那好,你受伤的部位在那里?”警察医生检查了一下王大海的左手腕,对身边的犯护说:“不需要缝针,包扎一下,输液消炎。”
警察医生离开病房,留下来的犯护给王大海包扎好后,在王大海床边上方的墙壁钉子上挂了一瓶输液,穿好输液皮条,拔出针头,注射时,却在王大海的手臂上遇到了难题,找不到理想的筋脉下针。
“犯护,你止血带还没有扎呢。”隔壁床的病犯急着提醒犯护说。
这真是久病成医,王大海抬起头,向隔壁床的病犯点点头,示意表示感谢。
犯护抓抓自己的头,这才想起来,是没有扎止血带,马上从身边的小白色瓷盘里拿出一根橡皮管,急忙把王大海的手臂扎紧,犯护两根粗壮的手指捏着细细的针头,在王大海鼓起的血管上,比划着还是下不了手。
王大海鼓励犯护说:“我不怕痛,你大胆地戳。”
犯护听了王大海的鼓励,胆子壮起来,把针头狠狠地戳进皮肤,起身扭开输液皮条的开关,葡萄糖消炎水迅速地顺着细管注入王大海的体内。
王大海立即感觉戳针的地方胀痛,并且针眼处肿起一个大胞,忍着痛对犯护说:“没打到血管里,赶快拔掉。”。
犯护慌张地拔出针头,看着肿胞的地方,木讷着脸,不敢直视王大海。
王大海想这名犯人肯定是个关系户,能到这个岗位肯定不容易,君子应成人之美。他把手袖又往上挪了一些,再次鼓励犯护说:“我俩真是有缘,万事开头难,来!接着戳,就当是学习试验。”
犯护接着又戳了四针,还是没有戳进血脉,急得额头上大汗淋漓,越急越不行,越戳胆子越小,把王大海的手臂戳得肿一块青一块的。隔壁床的病犯实在是看不下去,找来了一位老犯护。
老犯护拉直筋脉,针头轻松往肉里一点,就戳进筋内,输液管中迅速回流鲜红的血液,用胶布固定好针把后,交给新犯护做后续处理。老犯护对新犯护说:“这位病员肯定喜欢运动,血管粗,而且血管壁也厚,自己应该在打针之前,用指尖轻轻地摸一摸,感受一下就知道,血管壁很厚。针对这种血管,不但要用止血带扎紧,同时必须用手指在针眼的下方拉直固定好筋脉,不然在你戳的时候,针尖容易从筋脉的外壁滑入肌肉里。一定要记住打针的要领,那就是要做到两快一慢,即:进针、拔针要快,输液滴速要慢。我想,你真要注意了,已经学习半个月,再不行,管教就要让你下到队里参加生产劳动。”
新犯护对老犯护点头哈腰,左一个谢谢又一个对不起,并塞给老犯护一包香烟。
两名犯护出去后,隔壁床的病犯坐起身,探头到窗外看看,没有政府的人,回到自己的床上,神秘地对王大海说:“规定和制度墙上早已贴满,这些都是装饰,是给别人看的,具体怎么实施,就是你今天看到的。外面是大社会,这里是小社会,外面有的这里基本都有,有的地方比外面还黑。”
在这里服刑,与在外面没有什么大的区别,要说有,那就只有一点,人不能走出这个大院子。王大海想到自己的中队,犯人们披星戴月日晒雨淋,简直是一个天上,另一个就是地下。他对隔壁床的病犯说:“我们中队与你们这不能比,到医院里来服刑的都是一些条件好的,路子广的。”
“素质差得很,如果不认识,牢头乘检查私藏物品的机会,专挑值钱的东西拿,这些家伙黑得很,名牌衣服不知收多少。”
“这些衣服劳改队不能穿,要来干吗?”
“跟快要刑满回家的的犯人换钱、换烟、换吃的,与队里关系搞得硬的牢头还可以寄回自己家。进来坐牢的大老板还有一些贪官,家里人大方得很,大把化钱找关系托人送进来,也不知道自己的亲人穿不上身,他们在外面也只能图个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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