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没有穿堂风,大雪飘不进来,只能在巷口积成厚厚的雪堆。 米贝明在上面踩个脚印,又跺跺脚,把雪沫剁掉:“我还饿着,你饿么?你吃晚饭了么?” “还没有,下飞机就来找你了。”梁绪问,“想吃什么?” 想吃火鸡。 米贝明偷偷接话,被强行压抑住的欲望让脑袋没法好好思考,他朝灯光华丽的商圈望去,却丝毫提不起兴趣前进,就像梁绪说的那样,那里人太多了。 “想吃药膳鸡。”米贝明换了只脚踩鞋印,前后只过了一个抓娃娃的时间,他就出尔反尔,“反正你的今晚已经预支给我了,现做现蒸也来得及。” 把所有可能性都堵死,只剩下买食材回家下厨这一种选项。 米贝明问:“做吗?” 梁绪被惹得快要难以自控,他说:“做。” 还是要去趟商圈。米贝明没有下车,坐在副驾里等着梁绪快去快回。 他知道自己肯定浸泡在满车厢的花香里,把围巾和帽子都摘掉,大衣也敞开,闭上眼享受这种久违的放松和踏实。 林真在干什么呢? ...是不是元旦也不用回家了,甚至过年也不必出现,免得惹他爸大发雷霆。 有一些问题听起来很没意义,比如很多小孩子都会遇到的:你更喜欢爸爸还是更喜欢妈妈? 米贝明用不着多想,他更喜欢林真,即使林真在丈夫和儿子之间,几乎从来没有选择过她的儿子。毕竟米仲辰这个人,当爹当得不咋地,却不可否认是一个很好的丈夫。 想念不禁念叨,手机响,是林真的来电。 米贝明接起来,一听就知道林真哭过,他忙问:“怎么了?” “明明,我刚才找小梁谈过。”林真长叹气道,“如果当时我猜得没错,你喜欢的是苗苗,我也就同意了,两个Beta在一起出不了什么大事。所以...只要梁绪肯做手术变成Beta,我也会帮忙劝着你爸。” 米贝明沉默片刻,重新闭上眼靠到小枕头上:“其实我...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不会同意的。但说实话,妈,我对你还是抱有一点期待的,说不定你会支持我。” “你叫我怎么支持你?我光是接受就已经很——” 大约是要说“很勉强”吧,米贝明不想听,他抢白道:“妈,按照你的说法,Alpha和Beta在一起会出大事,会出什么大事?” “这还用我说吗?”林真的语气一下子很急迫,“Alpha怎么能抵抗得了Omega的诱惑?将来他要是遇到了高契合度的——” “梁绪抵抗得了。”米贝明冷静地陈述,“我不用你们的同意,我爸打我两巴掌,让我扔掉戒指,安排我去相亲联姻,还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我哪还敢奢求你们的同意啊。现在我说我要把他追回来,是下定了决心的。” “明明!” “妈,你可能不知道,”米贝明在挂断电话前说到,“不能和梁绪在一起,真的不如把我杀了。” 梁绪回来了,提着两个购物袋,全都放到后备箱里。 他坐进驾驶位,一边享受他的Beta紧追不放的目光,一边从兜儿里掏出一盒心形的的巧克力:“先垫垫。” 米贝明拆开盒子,一共就六颗金色的糖纸球,他剥开一颗,吃得满嘴甜腻,又剥一颗喂给梁绪。 “不得不说,你对我动摇得太狠了。”米贝明摆弄锡纸,把它们捏成小球又铺展开,“真就预支我一晚吗?我那完全是擅自决定的。” 梁绪笑他得便宜还卖乖,说:“我已经很克制了。” 玛莎从主干路攀上高架,朝车窗外远远望去,夜景浪漫得不像人间。 米贝明看了一会儿就慵懒得不行了,他总是能在梁绪的副驾上犯懒骨头病,睡起来迷迷糊糊很惬意,搞不懂这到底是什么玄学。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你说除开我家里,我们之间还剩下两个问题。” 梁绪转过头,看小米很乖很舒服地靠着,应该不会像上一次提起这个问题时那样火冒三丈。 他应了一声,听小米继续道:“我仔细回想了,好像的确是每次我好好说话的时候,你都没有咬我。就比如去雪山滑雪那次,我们看完日出回屋里,你说要咬我,我死活不让,你就强来。但是年初参加婚宴,你半路上把我劫回家,我答应让你咬,你又没咬。” 梁绪弯起的唇角盛满温柔:“只能说大概率,易感期的时候我没法保证。” “把腺体摘了,是不是就没有易感期了?” 梁绪稍愣,点头道:“是。” “那你不要摘,我还想看你筑巢。” 梁绪腾出手牵住小米,心里满胀到难以忍受,他答应道:“好。” 回到星垂天野,铁架秋千都雪堆积得都看不出座椅来了,白胖胖,在夜风里晃悠。 米贝明把挎包里的小鳄鱼拿出来,梁绪换了居家服在厨房忙,他就抱着收养来的流浪娃找地方安放。 上到二楼,卧室里没什么变化,他曾趴在床头柜上写《分手信》,如今那个记事本还在抽屉里,残留着一道被撕裂的疤痕。 不自觉地拧起眉,米贝明深呼吸,回头再看,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写下那么杀人诛心的几行字的。 把自己也杀了个痛心死,谁都别好过。 合上抽屉,米贝明去衣柜里找居家服换,来回翻了两遍也没有找到,最后转过身,把平整的被子掀开,果然就看到自己的睡衣团在梁绪的被窝里。 有香味从楼下飘来。 米贝明换好衣服,旋转楼梯走到一半的时候扬声问:“你公司还好吗?” 梁绪回头看他,笑道:“一切正常,蒸蒸日上。” 小米走到梁绪身边来:“我爸找你借过钱么?” 梁绪沉吟一瞬,说:“借过。” “多少?什么时候?” “在他资金链刚出问题的时候,找我借一千万,我给了两千万。” 米贝明不知滋味:“还给你了吗?” 梁绪说:“还没有。” 米贝明拿过一个洋葱放水龙头底下洗洗:“你不要重蹈我爸的覆辙,你谨慎点做生意。” 梁绪微微莞尔:“嗯。” 今晚的药膳鸡没用上锅蒸的做法,而是放进砂锅里炖煲,天太冷了,喝汤会更暖和一些。 米贝明把小鳄鱼安放在了电视柜上,被一只梅花小鹿和一只炸毛狮子围住。 梁绪从后拥来,亲吻米贝明的后颈和耳朵,告诉他:“很久没设计新的娃娃了,想画画么?” 小米说“好,画吧”,可是两人谁也没往楼上走,跌进沙发里的时候,唇舌被吮得比鼻息还要灼热。 柔软的居家服什么也遮掩不了。 米贝明抱在梁绪的脖子上,手往他腺体上摸——这是Alpha最敏感的地方之一,被触碰往往会引起危险警觉,但它已经对小米失去条件反射,被抚摸只会顺从地释放出更浓郁的花香。 “别听我妈的。”米贝明被蹭得直喘,每一句吐息都轻喷在梁绪唇边,“你要是敢变成Beta,我就去喜欢别的Alpha了,我跟你说。” 梁绪吻住他的嘴,啃咬的力道濒临失控,还是尝到了血腥味。 他哑声,忍得快要失去理智:“做么?” 米贝明笑了一下,眼角都是红的,想说我都跟你回来了,屁话真多,可一开口却变成:“我明天早上还有面试。” 梁绪盯着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不愿就这样妥协。 “所以你轻点儿,”米贝明抬起腿勾到他腰上,“只做这一次。” 沙发抱枕全都掉到地毯上,米贝明始终抱在梁绪的身上,面对着面,一直叫着梁绪的名字,一直不停歇地接吻。 很不争气,自己打飞机打半天打不出来,换到梁绪上阵,只是刚进来,就让他泄得一塌糊涂。 米贝明唇瓣颤抖,好半晌回不过神,被刺激得大脑完全空白。 这的确就算是一次了,但这是属于小米的一次,梁绪当然不会认账。 他亲吻米贝明热烫的脸颊,还有额头上那个已经消肿许多的鼓包,对他承诺道:“再给你一次,至少一次。” 砂锅扑出热气,一小时早就过了。 梁绪从浴室里出来,屋里开着暖气,不吹头发也不怕着凉。 他走到灶台前关火,赤裸的背脊上还有水珠滑动,后肩膀上新添了几道抓痕,不太明显,要不了明早应该就会消了。 米贝明晚一步下来,坐在餐桌前看梁绪用汤勺尝味道。 明明才酣畅淋漓地做过,该满足的都满足了,为什么还是会被晕头转向地性感到。 米贝明拄着下巴:“预支个屁,追个屁,动摇个屁,我们这和复合了有什么区别?” 梁绪把砂锅端上桌,碗筷也都摆好,电饭煲里除了米饭,还热了一碟腊味,散发出那种特有的香味。 米贝明饥肠辘辘:“快饿嗝屁,多给我盛点饭。” 看来是没区别了,没做之前还有点区别,乖得跟什么一样,做完之后就是个祖宗爷。 梁绪好生伺候着,愉悦至极地问:“那还追么?” “追。”米贝明差点被汤烫得扔勺子,嘶着气道,“一码归一码,要是再因为我嘴欠来一次这样的分手... ...” 声音低下去,瓷勺贴在唇边,米贝明说:“我受不了。” 眼角又红,这失魂落魄的两个月过的什么鬼日子,随便一回想起来心口就像被烫伤一样地疼,呼吸都像吞刀子。他没有跟林真开玩笑,如果不能和梁绪在一起,真的不如杀了他。 “我也有做得很过分的地方。”梁绪说,“我也受不——” “你是有。”米贝明瞥他,“你自己好好反省,像我一样反省。” 梁绪忍不住轻笑,自省道:“我要收敛自己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那倒不必,”米贝明咬一口喷香软烂的鸡腿,“你就下口轻点比什么都强,最好是别咬。” 说着表扬道:“今晚表现就很不错。” 今晚只叼住了他的后颈,他都做好见血也豁出去了的准备,结果梁绪只把他咬出了一口不咋疼的牙齿印。 一顿晚饭吃完,已经夜里十二点了。 米贝明没有和梁绪睡在一起,而是像许多年前初来乍到一样,睡在了梁绪隔壁的次卧里。 这一晚睡得很好,比在医院里被揉着额头睡得还要好。 但梁绪却一夜无眠,拿着手机看着追踪界面,红色的小圆点就在他几米之外。 早晨六点,梁绪听见小米的闹钟响,听见他穿衣洗漱,动静放得很轻很轻。 而昨晚,他们约好七点钟起床,由他开车送小米去面试。 梁绪侧卧在被窝里假寐,不动声色地听着米贝明离开二楼,随后一声清脆的关门落锁声,昭示着他的Beta的确不告而别了。 窗外还下着大雪,天都还没有亮。 梁绪掀开被子,看着红点一厘一厘地移动,离他越来越远。
他心里发着抖,从旋转楼梯下去,发现冰箱门上有一张显眼的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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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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