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迟心里逐渐也有些没底起来,正想着如果现在改口说是开玩笑,萧言未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傻逼,萧言未就打破了沉默。 “哦。”萧言未说。 魏迟偏了偏头,“嗯?” 萧言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推着他的肩膀往门外走,“还让我换衣服吗?” 魏迟脚下磕绊着被他推到门外,直到被一门板关在外面还没想明白,萧言未那个“哦”到底是什么意思。 魏迟不知道的是,萧言未远没有表现的那么淡定,房间门刚关上,萧言未就低声骂了句脏话。 魏迟太过于坦荡,坦荡到萧言未觉得如果自己作出什么除了“冷静”以外的表情会显得很不合适。 萧言未向后靠在门上,并不十分光滑的木板门有些刺皮肤,让他有些乱的心思逐渐平复下来。 他先是分析了一下魏迟喜欢男人这件事会对他们两人的关系产生什么影响,又分析了一下两人应该算是什么关系,最后有些无奈地得出其实两人的关系并没有特别到会被魏迟的性取向所影响的地步。 魏迟被萧言未关在门外,但屋里没有一点动静,他来回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扬声问,“换好了吗?” 萧言未骤然回神,“马上!” 萧言未打开门时,魏迟正笔挺地站在门槛外,两人目光相接,那点莫名其妙的尴尬突然就散了,然后又莫名其妙同时笑了起来。 萧言未手扶着门,扭着下巴朝屋里那滩水抬了抬,“你弄的你收拾。” 魏迟迈过门槛,从萧言未身边越过,弯腰把盆捡起来立在墙边,“我收拾。” 因为这个插曲,魏迟到九点多才写上教案。 这是萧言未第二次见魏迟写教案,他宿舍的灯没有家里那么亮,笔杆的阴影投在纸上,颇有种以前的教书先生彻夜苦读的样子。 萧言未盘腿坐在床边,一手捏着啤酒罐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一手放松地搭在膝盖上。 魏迟教案应该是白天写了一部分,因此也没有写很久,正当萧言未以为他结束工作了时,魏迟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白纸,埋头写了起来。 萧言未几口喝净啤酒,把罐子捏扁后扔到垃圾桶。 他这点动静自然是引起了魏迟注意,魏迟没有停笔,甚至没有回头看他,“怎么了?” 萧言未趿拉着拖鞋晃到他身后,就着有些发黄的台灯看清了他在写什么。
“你在出卷子吗?”萧言未很感兴趣地问。 “嗯。”魏迟点点头,他洗漱过后头发没有擦得很干,随着他的动作,发梢一滴水落到了试卷上。 萧言未盯着那个洇开的小圈看了一会儿,“这儿卷子都得手写吗?” “不是,”魏迟笑着摇摇头,“学校有打印机。” “那你这是出的什么卷子?”萧言未问。 “给一个学生出的,”魏迟写完一页又换了张纸继续写,“家里有点事儿,这几天没来。” “哦,”萧言未又走回到床边坐下,半晌声音飘忽着问,“一直拉扯着别人,不累吗?” 魏迟皱了皱眉,正要反驳,回头却看到萧言未脸上又出现那种迷茫又空洞的表情,心里霎时就是一紧。 他看着萧言未,最终还是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萧言未,跟我讲讲吧?” 萧言未眨了眨眼,表情又恢复正常,装作没听懂的样子,“讲什么?” 魏迟放下笔,想了想又伸手关了台灯,屋里亮度一下子暗了很多,他走过去坐到萧言未身边, “讲讲你。” 魏迟曾应萧言未的要求讲过自己,他原本觉得如果萧言未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但后来才发现,事实恰好相反。 他很希望了解萧言未,不是身高体重年龄这些一眼能看到的数字指标,而是萧言未那些难过情绪的根源。 “哪方面的?”萧言未收了腿,掀开被子蜷缩进去,后背紧贴在墙上。 魏迟看了他一会儿,下床走到门边关了灯,也跟着钻进被子里,“哪方面都可以。” 他宿舍这张床很窄,两个身高体长的大男人一同躺在上面着实拥挤。 魏迟半边身子都悬空着,膝盖跟萧言未的抵在一起,温度热烫。 窗帘仍旧没有关紧,月光透过缝隙映照进来,魏迟勉强能看清萧言未的表情。 萧言未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过了一会儿他伸开腿转了个身,面朝着墙壁,“那跟你讲讲我弟弟吧。” 魏迟朝床铺里边挪了一下,悬空的身子落到实处,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嗯。” “我弟弟比我小11岁,养了一条大狗。” 萧承洋出生时,萧言未正在学校上课,老妈身体一向好,生完弟弟没有住院就直接回家了,所以萧言未一放学,就听见家里多了个孩子的哭声。 那时候他盼妹妹盼的魔怔,一看老妈生了个弟弟,连理都不想理他,扭头就走了。 好在血总是浓于水的,萧言未纵然想要个妹妹,但萧承洋毕竟是他亲弟弟,当大哥的总是疼他的。 大黄是萧承洋6岁的时候捡回来的。 那时候萧言未17岁,刚上高一,刚下课就接到萧承洋打过来的电话。 萧承洋话还说不利索,在电话里兴高采烈地喊他,“哥!有个大事儿!” 萧言未正把书往书包里放,听他这么高兴,也跟着笑,“什么大事?” 他虽然这么问,但是也下意识认为小屁孩的大事也没有多大。 “我捡了个小狗!”萧承洋嗷一嗓子喊出来,像在萧言未耳边炸了个鞭炮一样,震得他脑袋嗡嗡直响。 萧言未把手机拿远点,缓了两秒,“哪儿捡的?” “今天早上我特别困,怎么都起不来,妈就学校给我请假了,我又在家多睡了一会儿,然后……” “说重点。”萧言未打断他。 “哎呀你听我说啊,”萧承洋不满哥哥打断他,“我这是一整件事儿。” 萧言未老爸老妈都不是特别能说的人,但萧家哥俩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个赛一个的话唠。 萧言未看他总说不到点上,又继续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装书包。 等他背着书包下楼时,萧承洋终于说到了,“……我过去的时候他就在超市门口那个箱子里。” “嗯,”萧言未应了一声,“然后就让你给捡回去了。” “你又没听我说话!”萧承洋非常不高兴,大着嗓门控诉他,“我不说妈发现的吗!” 萧言未理亏,嗯嗯啊啊揭过这一茬,“在哪呢现在?在家?” “在家!”萧承洋又开始激动,“刚洗完澡!可欢腾了!” 他说完又觉得萧言未得回来看看,哼哼唧唧开始撒娇,“哥你今儿别上晚自习了吧。” 萧言未高中住校,一个多礼拜没回家了,正好也想回去看看,就答应他了,“一会儿回。” 学校离家不远,地铁二十几分钟就能到,萧言未到家时,萧承洋正在楼下逗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黄狗玩。 他不知道从哪找了个长绳拴了个小塑料罐子,拉着满屋跑,萧言未回来他都没看见。 萧言未把书包扔沙发上,半蹲在地上喊他,“萧承洋!” 萧承洋跑得满面通红,一看萧言未回来了,扔下绳子就炮仗一样撞到萧言未怀里,“哥,我想死你了。” 萧言未抱着他站起来,正要往屋里走,小腿就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 小黄狗不怕人,尾巴摇得欢实,绕着萧言未来回转。 “起名儿了吗?”萧言未脚尖抬起来轻轻点了点小黄狗,小狗立马翻开肚皮仰躺到地上,碰瓷耍赖的功夫显然已经入木三分了。 “起了,”萧承洋抱着萧言未脖子,大声宣布,“叫大黄!” 大黄好吃好喝在家里养了半年多才真正跟这个名字匹配起来,虎里虎气的小狗变得越来越威风凛凛,但还是粘人得很,萧承洋进来出去都带着他。 “现在呢?”魏迟问,“大黄现在还这么粘人吗?” 月亮应该是被云挡住了,屋里变得昏暗起来,显得萧言未那近半分钟的沉默很漫长。 “我也不知道,”半晌萧言未哑声开口,“我弟弟去世后,就让我朋友养着了。” “……抱歉。”魏迟低声说,他犹豫几秒,又往萧言未那边挪了一点,胳膊碰到萧言未的后腰,又很快挪回来 魏迟宿舍里只有一床被子,但好在够大,两人一起盖也不觉得小,但被子太大,显得整张床更加拥挤了,不过这会儿谁也没有什么旖旎想法。 萧言未仍一动不动对着墙躺着,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像是情绪没有任何起伏,也像是已经睡着了。 两人没再交谈,魏迟睡意渐渐上涌,半睡半醒间,听见萧言未似乎说了句什么。 直到睡过去前一刻魏迟才意识到,那是萧言未的哭声。 那声压抑到极致的哭声,在冬意正浓的深夜里,像从窗缝里肆无忌惮灌进来的凛冽寒风,在魏迟心上划了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魏迟想,萧言未这个人,他没办法不心疼。
第13章 周六学校并没什么学生,校园里很空,魏迟拎着暖壶到水房打了壶热水,回来时萧言未仍旧在睡。 昨晚那一声浅到让人觉得是错觉的抽泣占据了他一早上的心神,所以连萧言未什么时候睡醒坐起来的都不知道。 “什么时候回去?”萧言未刚醒,声音有些哑,还带了些鼻音。 魏迟回过头看着他,想了想说,“下午吧,上午去学生家里一趟。” “嗯。”萧言未点点头,不见外地拆开昨天拎回来的的奶箱,捡了一盒牛奶盘腿坐在床上慢吞吞喝着。 魏迟打量着他,突然觉得他像是一夜间就瘦了很多似的,明明是同一件衣服,昨天还觉得没什么,但现在再一看,就觉得宽大到无法忍受起来了。 萧言未手指细长,松垮地抓着牛奶盒,半截手腕露在外面,筋络凸起,魏迟一眼扫过,又很快移开。 “怎么了?”萧言未润了嗓子,声音又变得疏朗起来。 他这样子明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魏迟因为窥得了他一点过去,总觉得这种平静才是不正常的。 “没什么,”魏迟原本坐在桌子旁,这会儿站起来从桌上抽出昨天出的卷子,“我去学生家一趟,你去不去?” 萧言未仰头看着他,没打理的头发凌乱地散着,“去。” 他说完就几口喝光牛奶,将纸盒捏扁后瞄准了垃圾桶,魏迟没忍住笑了笑,“扔的进去吗?” 萧言未眯起一只眼睛,轻哼一声,将纸盒扔了出去,“你说呢?” 他话音刚落,牛奶盒就准确无误地落进了垃圾桶里。 垃圾桶就是超市卖的最便宜的那种绿色塑料材质带很多孔的那种,由于里边什么都没有,萧言未“投篮”的力气又有些大,垃圾桶在地上颠了起来,不太稳地转了几圈后,倒在了地上。 两人对视一眼,萧言未耸耸肩膀,无辜道,“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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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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