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便道走了五分多钟，前面的人从一开始的正常迈步到后来渐渐加快步伐，林君然只是默不作声地调整着脚下的步子，不紧不慢地追随其后。
最后，前面的人终于停下了步子。
林君然也停下。
他看见男人转过了身，看向自己，却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也抿着唇平静地与男人对视。
一阵沉默后，还是陆烽先开了口：“为什么跟着我？”
林君然别开眼，望着旁边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与车辆，眼神放空，面上再次出现些微的茫然，他摇了摇头：“不知道。”
面前的人不再作声。
又过了许久，林君然才听得陆烽说一声：“别跟着了。”
声音跟那天晚上一样，又低又沉。
林君然微微抬起头，看见男人漆黑的双目，一片幽深之中，好似极力克制着什么，林君然执着地看进那眼底，想看清楚其中隐藏的情绪。
陆烽却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重复了一句“别跟着了”，接着也不再等林君然的回复，转过了身继续往前走。
林君然正要继续再跟，这时候有人打了电话过来，他皱着眉接了。
电话是宋潜打来的，问林君然现在在哪儿。
路尽头，男人渐渐走远，最后只隐约能瞧见一个模糊的背影，林君然收回视线，对着电话报了自己的位置：“在影视城马路对面。”
“祖宗，怎么跑那么远？行，你在那儿待着别动啊，我这去找你。”
十分钟后，宋潜开着车找过来，摁了声喇叭，让林君然赶紧上车。
林君然刚一坐上副驾驶座，安全带还没系上，宋老妈子就开始念叨起来：“怎么跑这儿来了？我不就走开了那么一小会儿，再到棚子里后就看不见你人了，真是让人操心。”
念叨完，看林君然一脸神游天外眼神放空的表情，嘴角一扯，问：“你是不是嫌我烦？”
过了会儿，林君然才回一句：“有点。”
“……”宋潜气得直接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愿意吗？还不是你哥千叮咛万嘱咐我的。”
“为什么？”
“嗯？”
“大哥的关心有些过了。”
宋潜哼笑，心想，还不是因为你跟陆烽的那档子事？
陆烽开着车出了车祸，君然差点就死了，虽然全部过错都在对方那个酒驾的卡车司机身上，但林哥还是觉得是陆烽没好好开车，没照顾好君然，现在君然回了家，林哥可不得把人照顾好了。
但车祸这种事又哪里是能够预料得到的，灾祸来了挡都挡不住，你就算现在把人照顾得再好，哪天在大马路上再遇上个酒驾的，还不是一样避不开？反正这事宋潜是看得很开。
不过这些话宋潜不好跟林君然说，现在林哥把君然跟陆烽的事瞒得死死的，他要是敢在君然面前透露半个字，肯定完犊子。
他开始一本正经地随口瞎掰：“哪里过了，林哥不是一直都这么关心你？好吧，可能是有点儿，那也是因为你出了场车祸，这关心不是挺正常？你就别瞎想了。”
林君然淡淡看了宋潜一眼，别过了头。
吃过午饭，宋潜才把林君然送回了家，要离开林家时正好碰见了跟老婆一块儿回家的林景然。
“哥，白露姐。”宋潜站在院子门口乖乖打了声招呼。
林景然把车停好，下车后走到宋潜面前：“今天出去了？”
“嗯，带君然见了见我女朋友。”
那边刚拎了包下车的白露听到这一句，不由得问道：“哪个女朋友？那个姓赵的模特儿？”
“哪里是她？我跟那模特儿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姐你消息真不灵通。”
“怎么就猴年马月？我记得也就在上个月吧，我数数，到今天为止好像也才二十多天的事。”
宋潜摸了摸鼻子：“行了姐，你就别拿我打趣了。”
白露笑一笑，先往家里面去了。
林景然这时候才又跟宋潜说起话：“君然今天精神怎么样？”
“还行吧，就是吃得有点儿少。”宋潜一一汇报，“中午原本就吃了一点儿，被我说了才把一碗饭吃完。”
林景然点了点头：“这几天辛苦你了。”
“哥你还跟我客气，我跟君然什么关系，照顾他是我应该的。”说着，宋潜又话锋一转，“不过哥你要真觉得我辛苦了，跟我大哥说说那件事呗，为这事我都求了他老久了，他非不信我，这次我是真打算好好干，哥你跟我大哥说说呗，你一说他准答应。”
宋潜最近跟几个朋友打算开个小公司，只是手上资金不够，他哥又觉得他性子不定，半点儿忙都不肯帮。
“行。”
林景然答应得爽快，宋潜也高兴：“那我先回去了。”
“不留下来吃饭？”
“今天不了，我妈在家等着我呢。”
第4章
“您好，我找李今栀。”
林君然再次做了那个梦，这一次，出乎意外地，梦稍稍延长了一些。
林君然看着梦里的自己对着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淡淡回了一句：“二楼右手边第三间。”
“谢谢。”
男人走上楼梯，一步步踏阶而来，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林君然的心猛地一跳，他好像突然魔怔，再也顾不得其他，伸着手就去抓住男人的胳膊……
“啪——”
林君然惊醒，房间里明明开了空调，他却浑身湿透，脸上也是一片虚汗，濡湿了两鬓黑发，他抱着头坐了会儿，等心头的那股心悸感慢慢褪去，才往床下看了一眼。
空调遥控器掉在了地上，后盖跟电池都给摔了出来，林君然也没下去捡，直接从枕边翻出了手机。
那个男人，纵然看不清脸，但那声音是不会听错的。
拨出去一个号码，等了足足四十秒，在快要自动挂断的前一刻，终于有人接起。
“喂？”那边是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
林君然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四点，他抿了抿唇：“抱歉，是我。”
“……祖宗，什么事？”
宋潜跟一伙人疯到了快三点钟，好不容易睡下，还没一个小时，就又被电话吵醒了，要不是打电话的人是林君然，他早就骂过去了。
“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谁？”
“李今栀。”
听到这三个字，宋潜愣了几秒，接着一脸茫然地问：“这人谁？”
“你女朋友。”
宋潜还真认真想了想，然后说：“我女朋友姓唐，不姓李，昨天才带你去见过的。”
“五年前的，还给小苒做过家教。”而他的记忆似乎在那之后不久就断了。
宋潜现在一听到林君然提以前的事就瘆得慌，他不管这女的到底是谁，赶紧叽里咕噜说一堆：“哎呦五年前的人我哪里还记得，我说君然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怎么忽然问起个五年前的人？行吧，赶紧睡，明天我再带你出去玩儿，就这样说好了啊，你好好休息。”
宋潜迅速果断地挂了电话，呼呼大睡。
林君然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才支着身子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梦，脑中始终处于着一种过于清醒的状态，毫无睡意。
他想着两次遇见的男人，想着连续几夜一直做的梦，越想头越疼，他咬着牙忍着，侧躺着想让身体放松下来，只是疼痛感越发地强烈，仿佛快要到达爆炸的临界点。
这般头痛难忍之下，林君然才喘着气慢腾腾地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翻出两片止痛药吃下去，止痛药效果不显，痛感并没有减轻多少，他硬生生忍到了天亮，快到七点钟时，终于再次入睡。
……
睡到中午林君然才醒，饭也没吃就独自出了门。
在小区外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说：“去影视城。”
到了那儿，林君然按着记忆在里面找了一圈儿，却没有找到想看见的人，其实来前就已经预料到结果，却还是没有抵挡得住心里的渴望。
又到处走了走，还是没找到，最终林君然决定回去。
街道上人车川流不息，熙熙攘攘，林君然靠在后座上，双眼微闭，一个红灯路口，司机停下，林君然睁了眼，眼神放空，几秒钟后，他无意中往车窗外一瞥，瞬间清醒。
“师傅，过了前面红绿灯停车。”
“不是说去蓝山花苑？”
“不去了。”
红灯显示还剩30秒，林君然盯着那个不断跳跃的数字，再看着人行道上的背影渐渐走远，脸上显出焦躁。
终于，停滞的车流再次动了起来，等过了红绿灯，司机车一停，林君然把提前备好的钱塞给司机，就推开车门跑远。
跑到那条人行道上，纵目望去，已经不见那人影。
林君然站在路边上，路中央车辆呼啸而过，空气里充斥着汽笛喇叭声，他却仿佛听不见一样，只是四处张望。
没有找到期待中的人，林君然转过身，然后就定住了。
陆烽手上拎着两个袋子，见林君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他看了一眼就不做声地收回视线，打算从右边的空处走过去。
林君然往右边走了一步，挡住了他。
陆烽低了下头，又抬起，说：“借过。”
林君然轻轻笑了下：“我要是不给你过呢？”
陆烽沉默。
林君然去看他手中拎着的两个白色塑料袋，其中一个露出几根葱叶。
“你要回去做饭？”
陆烽“嗯”了一声。
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二点半，林君然挑眉问：“这个点儿你还没吃？”
“没。”
又是一阵沉默。
微久，陆烽问：“你吃了吗？”
“……”想了想，林君然如实说，“没啊。”
陆烽唇角动了动，没说话。
林君然又问：“你不请我吃么？”
“这附近有几家牛肉面馆儿，我带你去？”陆烽回答得有些慢。
“我不想吃这些。”
“你想吃什么？”
林君然说：“你不是要回去做饭？我想吃你做的。”
陆烽没有回应，只是看他，林君然也不示弱，静静地回看过去。
过了很久，陆烽才开口：“走吧。”
他迈开步子从左边绕过去，林君然跟在后面，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没觉察的笑意。
陆烽就住在附近，林君然跟着进了小区后，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给出一句评价：“这小区挺旧了。”
陆烽“嗯”了声，带他走到电梯口。
进了电梯，林君然见他两手拎着菜，就问：“几楼？”
“15。”
到了15楼，一眼就看见一家门上贴了张倒着的“福”字，陆烽径直走过去，放下菜拿钥匙开门，林君然进去以后还是到处看，小区挺旧，这间屋却像是翻新过，明亮又干净。
陆烽让林君然坐沙发上，林君然没听，看他进了厨房，也跟着进去了。
陆烽把菜都拿出来：“饿不饿？要不我先下面条给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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