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带着还有点迷糊的小黑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刚好十一点。柠柠跟在走路踉跄的小黑后面一脸担忧，卓扬休息了一会儿，系上围裙准备做午饭。不过他刚把食材拿出来，就听到门铃响了。
卓扬透过猫眼看了看，外面站着他不认识的男人，一脸标准的职业微笑。卓扬打开门，隔着防盗门道：“你是？”
男人道：“请问是卓扬卓先生吗？”
“我是。”卓扬道。
男人举起手里的大食盒，笑道：“卓先生您好，我是味轩餐厅的工作人员，席先生在我们这里给您订了餐，我是来送餐的。”
“席琛？”卓扬一怔，与此同时电话响了起来，正好是席琛打过来的。
卓扬接通，就听席琛道：“给你订了午餐，收到了吗？”
“刚刚收到。”卓扬把防盗门打开，既惊讶又觉得高兴，“你怎么给我订午餐了？我可以自己做的。”
席琛道：“你给小黑绝育，辛苦了。”
“给小黑绝育的是医生……”卓扬失笑，他接过食盒，和工作人员道别，返身关门。
柠柠看他侧头夹着电话，跑过来问：“爸爸，是奶奶打的电话吗？”
卓扬提着食盒进厨房，回了一句：“不是，是你席叔叔。”
“席叔叔！”柠柠昨晚还念着没见到席琛，这会儿就化身小尾巴跟在卓扬后头，“爸爸，我好想席叔叔啊，你跟席叔叔讲完，能让我说两句吗？”
卓扬就对席琛说了几句，然后把电话给柠柠。柠柠握着手机，对席琛道：“席叔叔，我们视频好吗？”
席琛说了好，柠柠就喜滋滋地挂掉电话，然后熟练地翻进卓扬的微信找到席琛，发了视频通话过去，然后她哒哒地跑到沙发上去，盘着小腿，小大人一般，开始和席琛正儿八经地聊天。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卓扬看柠柠喝了口水后，小嘴继续嘚吧嘚吧大有还想聊下去的架势，赶紧打断她，席琛恐怕都还没吃午饭呢。
和席琛又说了一会儿，卓扬挂了电话，去厨房将菜装盘摆上桌。摆好后，卓母提着小板凳也回来了。
卓母一进门就看到满桌的菜肴，她没细看，只是放下板凳问卓扬：“今天做这么多菜啊？”
“啊，是。”卓扬说着，不知道该怎么向卓母解释这桌菜的来源。
“是席叔叔送的。”柠柠过去帮卓母接包包，一下子把卓扬出卖了个底儿朝天。
卓母笑容一顿，看了看那些菜式，认出好些食材在菜场都卖得挺贵的，除非年节，不然平日里他们是舍不得买的。
“……席琛觉得这家的菜好吃，所以推荐我尝尝。”卓扬想了个蹩脚的理由。
卓母也不知信没信，反正她听了之后没说什么，只是笑道：“那我们得好好尝尝。”说完，拉着柠柠去厨房洗手。
卓扬心底微松，他了解自己的母亲，卓母这个样子，心里应该已经有所猜测了。他挠挠头，忆起卓母对柠柠另一个爸的态度，有点发愁不知道怎么把他和席琛谈恋爱这事儿告诉她。
下午卓扬静心看了几个小时的书，然后到五点半席琛下班的时间，卓扬收到席琛的短信，说等会儿来接他，晚上出去吃饭。
然后卓扬开始在房间翻衣服，为晚上和席琛的见面做准备。
卓扬期待与席琛的见面，不过在看到在厨房里切肉的卓母后，卓扬一下子心虚起来。以前他偶尔也会和同事们出去聚个餐，所以晚上不在家吃饭也正常，但这回卓扬就像个想背着大人出去玩又不敢随意出去的学生，犹犹豫豫地开口：“妈，晚上我不在家吃饭了。”
卓母的菜刀一顿，回头道：“那你几点回来，免得柠柠等你。”
卓母不问他出去做什么，和谁在一起，卓扬心底闪过一阵轻松，他道：“大概十点吧。”他报了一个不是很准确的时间。
“那你注意安全，去跟柠柠说声。”卓母说。
卓扬转身去跟柠柠报备了，卓母看着他透露出雀跃欢喜的背影，发了会儿怔，然后回神继续切肉。
……
多数刚确定关系的情侣，好像都有一段短暂的，不知如何相处的尴尬期。
卓扬之前没感觉，等在楼下见到站在车边等他的席琛时，他忽然有点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的不自在。但是席琛动作特别自然地拉过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一下子免去了卓扬心里的尴尬。
卓扬不好意思地推开他，“有人呢。”
“没人看见。”席琛说，打开车门让他上车。
席琛上来后，将卓扬的手握住，拉过去亲了亲，“想我吗？”
席琛明明是内敛的性格，但行事却直白又大胆，很多时候都叫卓扬招架不住。
卓扬扫了一眼前面专注开车的司机，脸色红了红，有点小声地说：“想……”
席琛嘴角扬起微小的笑意，对卓扬道：“明天周六，把柠柠带着，我们一去出去。”
“为什么要带柠柠？”卓扬问。
“我和你在一起，她就是我女儿。”席琛说，“我想讨好她。”
卓扬明白席琛的做法，爱屋及乌，席琛喜欢他，便毫无芥蒂地接受了他身边的一切，哪怕柠柠是“他和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
不过在听到他说那句“她就是我女儿”的时候，卓扬的心没忍住猛烈地跳了跳。他有点自私地想，他可以趁机让席琛和柠柠多培养一下感情，让席琛对柠柠的感情加深，哪一天柠柠的身世暴露或者由他主动坦白后，如果结果真的那么不幸，席琛真的讨厌柠柠，那他应该也会看在那份感情上，不会对柠柠表达出过于明显的冷漠厌恶吧。
卓扬收回心神，同意了席琛的提议。
第27章
晚上十点左右，卓扬回到家。
卓母还没睡, 把电视放得很小声地在看, 卓扬一进门，她就拍了拍身边, “过来坐。”
卓母这个样子一看就是有话想对卓扬说, 卓扬换了鞋子, 慢慢走过去坐下。
卓母问得直接, “谈恋爱了？”
卓扬沉默点头。
“是席琛？”卓母又问。
卓扬再次沉默地点头
卓母顿了顿，再问：“席琛, 是不是柠柠的另一个爸爸？”
卓扬惊讶道：“妈, 你已经猜到了？”
卓母叹道：“你是我生的, 从小把你带大, 你什么性子我还能不了解？从你怀上柠柠起，我就一直觉得你念着什么人，这几年你也不是没有认识新的朋友, 但没有哪一个能像席琛这样, 和你走得这般近。”
卓母以前脑中压根就没有同性恋的概念, 所以她也从未想过自己的孩子是同性恋的可能。如果她的腿现在还在，丈夫也没卷款失踪，家庭还是完整的, 那么卓扬的性取向会让她觉得天都塌下来了。但经历过很多事后，卓母的心态早已发生了变化, 她觉得和那些相比，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男人谈恋爱这点事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了。
和很多父母一样, 卓母也希望自己的孩子们都能有个美满幸福的家庭。她觉得卓扬前几年过得很苦，她希望他以后活得更自在更快乐一些，所以卓扬既然喜欢席琛，只要他高兴，她不会反对。
卓扬抿唇，“你不生气吗？你每次提起柠柠爸爸都很生气。”
“妈妈是觉得你委屈。”卓母拍拍卓扬的手。
卓扬一直是坚强的人，家庭的剧变没让他掉眼泪，但怀孕却让他恐惧得无以复加。怀孕期间的种种艰辛，出门的不便，他人投来的可能带着异样的眼神，都让卓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像只惊弓之鸟。柠柠出生后，卓扬都没怎么休息就出去找工作，一边赚钱一边照顾柠柠。那一年，卓扬瘦得都脱形了，还是这两年家里慢慢好转，卓母给他补回来的。
卓扬本不用过得这么艰难辛苦，但错不在柠柠身上，卓母心疼卓扬，便只能将不好的情绪放在柠柠另一个父亲身上。
卓扬道：“没什么委屈的。妈，当年和席琛，是我自己愿意的，他也不知道会这样。”
卓母又何尝不知，她也不提过往那些了，只说：“席琛那么喜欢柠柠，他知道柠柠是他女儿了？”
“没有。”卓扬摇头，“妈，没人会想到男人居然会生孩子。”
卓母说：“那你什么时候告诉席琛？”
卓扬垂头，轻声道：“到时候看吧。”
卓母见他这样，道：“你怕席琛知道后不喜欢柠柠？”
卓扬点头，“妈，柠柠的出生，太匪夷所思了。”
卓母也叹息一声，就如换做是以前的她绝对不可能接受卓扬喜欢男人这件事一样，她也不知道席琛会不会介意柠柠是从一个男人的肚子里生出来的事实。
卓母宽慰卓扬，“你有分寸，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就什么时候说，妈只说一句，不能让他伤害到柠柠。”
“我知道。”卓扬说。
随后卓扬就把席琛提议的，明天把柠柠一起带出去玩的事告诉卓母，卓母没反对。
……
第二天，卓扬还没起，柠柠就穿着小睡衣，抱着自己的玩偶扑进他怀里，“爸爸，爸爸！奶奶说你今天和席叔叔要带我出去玩，是吗？”
“你是属公鸡的啊，总是起这么早。”卓扬还闭着眼睛，笑着把柠柠搂在怀里一顿揉，“对呀，今天带你去动物园玩。”
“太好了！”柠柠兴奋得直踢腿，然后爬起来往床下滑，“我要去让奶奶给我换一套更好看的衣服，爸爸你也快点起来。”
卓扬随意摆了两下手，“就起。”
卓扬起来的时候，就见卓母站在她房间门边，满口无奈地对柠柠道：“你到底要穿什么衣服啊？衣服都被你翻乱咯。”
柠柠挑来挑去，还是挑了自己最喜欢的黄色衣服和白色裙子，然后她很是烦恼地说：“唉，姑姑说得没错，女人的衣柜里永远少一件衣服。”
卓母拧了她鼻头一下，“整天学奇怪的话。”
柠柠嘟嘟嘴，做鬼脸。
今天席琛也过来接卓扬，卓母早餐收摊儿后，席琛便来了。
柠柠见到席琛就化身粘人精，连以前最喜欢的爸爸都要暂时靠边站。席琛抱她上车，听小丫头掰着手指跟他念等会儿到了动物园她要看哪些小动物。
自带柠柠去幼儿园过儿童节之后，席琛上班的车就换了一辆，原来那辆带着安全椅一直放在车库，只有遇到要带柠柠时才会开。席琛对柠柠真的很贴心周到，虽然他说是讨好柠柠，但这种讨好是百分百真心，没有虚伪掺杂。
看着给柠柠系安全带的席琛，卓扬心里又酸又软。
系好安全带，席琛抬头就见卓扬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他眉梢微动，蒙着柠柠的眼睛，探身过去在卓扬唇上迅速亲了一下。
柠柠转着小脑袋，掰开席琛的大手，不解道：“席叔叔，你蒙我眼睛干什么呀？”
席琛浅笑着揉揉她的头，“没什么。”
另一边，卓扬耳垂泛红地看着窗外，席琛胆子真的太大了，之前当着司机的面就不说了，现在柠柠在场他也这样，以后不能让他得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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