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童玩的很高兴，全场都是她的笑声，总是会叫王耀武给她翘高点。
而另一侧的王耀武，虽然动作机械，表情不耐烦，但当女童搁在边上的脚滑了一下的时候，他却是立刻停了下来。
虽然身子还是没动，但他却叫孩子抓稳、坐牢了。
冯奕承看着看着，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这王耀武，似乎对他侄女还不错？”冯奕承有些不确定地道。
确实不错。
这一点言旭若是没来之前可能不会这么想，但看到了眼前这一幕后，他却是知道，王耀武对他侄女，确实是有一定责任心的。
为什么是一定？因为那孩子仅仅只是他侄女，就算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也不可能所有父母都会喜欢。
王耀武喜不喜欢自己亲生孩子言旭不知道，但对这个侄女，言旭知道他还是在乎的。
虽然王耀武表面看起来不耐烦，行为举止都很粗陋，但一个人在不在乎，有些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行为，还是很能反映内心真实想法的。
而且孩子的内心是很单纯、直觉很准的，外人对她好不好，光是看她的行为情绪就能知道。
眼前这个小侄女就很喜欢她的伯伯。
尽管她的伯伯是个粗里粗气、泼皮不要面子的问题中年男人，但对她而言，王耀武仅仅是个对她好的伯伯，是她现在朝夕相对的亲人。
言旭二人默默看了会儿那边在玩的一大一小。
好一会儿，内心复杂的冯奕承开口了，“这王耀武次次来都以他侄女为借口，撒泼耍赖的，瞅着就不像是个好人，没想到他对她侄女居然是真的好？你说他要这钱该不会真是为了抚养他侄女吧？”
言旭看着那边微微眯眼，“你觉得呢？”
“虽然但是吧，我觉得不是。”
言旭轻声道：“一半一半吧。”
冯奕承看他，疑惑道：“什么一半一半？”
言旭转头看他，“意思就是，他要钱既是为了抚养他侄女，也是为了还债。”
言旭说完又看向了王耀武，“王耀武做人是真不行，但他对他这个侄女，确实是有几分真情在的。而这真情到底有几分，完全取决于他是否有继续抚养那孩子的能力。”
“当抚养这孩子的代价，超出了他的内心限度时，我想王耀武就会放弃了。”
冯奕承紧紧皱起了眉，“放弃？你的意思是说他会抛弃他侄女！”
言旭略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干脆道：“不知道，也许会抛弃，也许会把他侄女当成个废人养，或者，当成一个彩礼收割机？”
人性那么复杂，王耀武会怎么做，这谁又能知道呢？
毕竟恶意，是没有下限的。
顺着言旭的话往下一想，冯奕承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没这么夸张吧？亲侄女啊，你看那孩子对他那么依赖，王耀武怎么可能狠得下心？”
言旭冲他礼貌一笑，“对人性，要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伟人说的，你好好学。”
冯奕承沉默了起来。
言旭看他那腌鸡样，不免产生了一丝小愧疚，伸手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我就是往夸张方向说了而已，你也别危言耸听，你看他们叔侄俩，其实也挺有父女样的不是？都是没发生的事，别顺着这方向去不就得了！”
冯奕承看着那边的一大一小叹了口气，“那这怎么办呢？”
“怎么办？”言旭笑了笑，“同意了呗。”
“啊？”冯奕承赶紧扭头看他，“同意？你的意思是同意王耀武的申请？”
言旭耸了下肩，“其实我觉得十六岁才能申请有些不合理，你觉得呢？”
冯奕承脸上的笑渐渐扩大，“是吗？我也觉得有些不合理，确实得好好修改一下了！”
两人相视一笑。
第215章 后续
王耀武接到基金会工作人员的电话，通知他过去一趟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置信。
毕竟前面三次都是义正言辞的拒绝，一点机会都不给他，可现在怎么回事？居然打电话叫他过去重新申请填资料？
王耀武很困惑，甚至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情绪过后的激动。
反正他一穷二白，根本就没什么值得人贪图的，人家一个给人发钱的基金会，也不可能冲他骗钱骗人啥的。
领着侄女刚到基金会，王耀武就被工作人员带到了楼上一所房间。
“老板，王耀武到了。”
领着王耀武进来后，工作人员就退下了。
会客室内，王耀武看着房间里坐着的三个年轻人，虽然不明其意，但毕竟年纪摆在这儿，倒是不怎么怕这三个小伙子对他怎么样。
看了眼坐在最上面，长得最好看的年轻人，王耀武抓紧了侄女的手，看向冯奕承道：“冯老板，您这找我过来是什么意思？”
冯奕承笑了笑，示意他坐下，“别紧张，这次就是来跟你说说补贴的事，顺便说一下，这位才是我老板，基金会的创始人。”
王耀武顺着冯奕承的指示，看着那个长得最好、神色淡漠的年轻人，不禁眨了眨眼。
以往王耀武来这里的时候，每次见到的“大领导”就是冯奕承，理所当然的，他就认为冯奕承才是老板，刚才工作人员的话，他也以为是在叫冯奕承，没想到是在跟这个年轻人说的。
好歹有钱过，也见识过所谓的花花世界，王耀武在言旭三人的视线下并未感到约束，拉着侄女的手就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有工作人员进来跟他们倒水，四岁的小女孩乖巧地坐在王耀武腿上，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对面的言旭看。
陌生的环境，她其实并未意识到这是个什么场合，当她看到水杯的时候，伸手指着杯子呼唤王耀武。
“伯伯，我要喝水。”
在场的大人都看了过去。
王耀武低头，拿起杯子递到了女童嘴边。
动作不算轻柔，也没有安慰的话，平淡普通地宛若寻常生活中发生的一件小事。
言旭不动声色地看着，待看到女孩喝完水后，也是垂下了眼帘。
坐在言旭对面的陈律师看到这副场景后，心里也是有了成算。
看到王耀武搁杯后，冯奕承开口道：“王先生，作为一个基金会，我们虽然是个慈善机构，但对于每一笔捐款补贴，我们机构都是严格把控的，毕竟世上需要钱、符合条件的人可不少。”
王耀武抱着孩子，听到冯奕承这么说也是抿了抿唇。
“王先生，我们曾经多次跟你说过基金会的申领条件，您没有听，对于这一点我们是很困惑的，所以为了搞清楚这一点，不好意思，我们调查了您。”
话落，王耀武的神情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什么意思？你们调查我？你们凭什么调查我！”
面对着焦躁起来的王耀武，冯奕承不慌不忙道：“王先生你别激动，毕竟就算你再怎么激动，我们其实也已经调查完，你的事我们也都知道了。”
冯奕承把他的资料推到了他面前，“你一直在我们这儿闹，对我们基金会的整体形象，其实是造成了很大影响的。我们也不可能一直把你放任自流。经调查，你赌石在外面欠了十二万的债，所以你想要借弟弟的名义在我们这儿申请补贴对吗？”
在听到欠债的时候，王耀武的脸色有一瞬间不对劲，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开始为自己“申诉”。
“你可不要污蔑我，我是欠债了没错，但我弟弟确实是英雄！我这侄女才四岁，怎么就不能领你们的补贴了？要我说越是年纪小才越应该拿！不然你门让一小孩怎么活……”
冯奕承一直听他讲完，才幽幽道：“没错，是这个道理，所以我们的申领条件改了，你侄女确实可以来领了。”
王耀武一愣，“可以领了？那，那你们这样子，是还要我做什么？”
“我们并不想做什么。”
冯奕承说着，目光转向了他怀里的女童，神色微敛，轻声道：“基金会成立的目的，是为了给所有烈士英雄的亲属，一份聊以慰藉的补贴保障，让他们的生活能过得好一些。”
“你的弟弟王耀华救人牺牲，这是一件很不幸的事，我们虽然不欠你们的，加上你们条件不合，但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们还是愿意放宽条件，给他的女儿，即你的侄女补贴……”
“十五万。”
“十五万！”王耀武惊呼一声。
冯奕承看了他一眼，冷静道：“对，十五万没错，但你要明白，这十五万是你侄女申领来的，钱，得用在她身上。”
“考虑到你现在是孩子的监护人，以及孩子还未成年，所以我们要拟一个协议。”冯奕承没看王耀武的脸色，转头看向了陈律师，“这位是陈律师，合同已经拟好，你先看，不懂的可以问陈律师。”
早就在一旁等候多时的陈律师，赶紧将合同递了过去。
合同拿到手之前，王耀武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僵硬，但拿到手之后，他却是想通了一样，仔细看起了合同。
王耀武如此识趣，倒是让以为他会闹的冯奕承有些惊讶起来，不过他转念一想，就大致猜到了这人是怎么想的。
无非就是拿到钱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们又不会时时刻刻看着他，压根就不会知道啥的……毕竟法盲、半法盲还是挺多的，法律合同对于普通人而言，就是随意签个名罢了。
言旭一只手拿起面前的杯子转了转，跟冯奕承对视了一眼。
王耀武没看多久，直接就问起了笔在哪儿，他可以签字啥的。
“王先生确定没有问题了吗？”陈律师再次询问了遍。
王耀武拿笔签字，头也没抬道：“没了没了。”
如此迫不及待，陈律师朝言旭看了眼。
言旭勾唇笑了笑，没在意。
王耀武签好了字，然后交还了文件，“这样就可以了吧，你们还想要我签什么承诺书都拿出来，我都签了，也不用再说什么了，我都答应！”
不同于王耀武的急切，室内的另外三个人都很冷静。
冯奕承和陈律师都没说话，冯奕承目光看向了言旭。
看到他这动作，王耀武心下了然，也看向了言旭，“老板对吧？你们的要求我都应了，说什么我都答应，孩子我肯定好好照顾，毕竟是我侄女，我哪儿能不对她好的是不是？”
王耀武很热切地说着，抱着怀里的女童，只差没站起来了。
言旭面色平淡地看着他，一言未发，直到王耀武渐渐冷静下来。
如此冷淡的目光下，王耀武内心的激动慢慢平复，不由自主地抱紧了怀中的侄女。
言旭往后靠了靠，目光从他的脸上，落到了他怀里懵懂的女童身上，然后终于开口了。
“保证书什么的就不用签了，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那是无用的。”
王耀武一愣。
言旭继续道：“我们这次之所以放款条件，你知道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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