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旭眸光柔和，摸着许念禾的长发顺了顺，“乖，我们过来也有一会儿了，先出去，免得大家找我们找不到。”
许念禾微微嘟嘴，虽然舍不得，但还是松了手，跟言旭回了凉亭。
……
言旭去许家下聘求婚的事，回头自然也是跟爷爷说了的。
叶爷爷盼着他俩结婚也是好久了，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也是欣喜不已，连连感慨孙子终于开窍懂事了，晓得主动跟人求婚，不再拖着了。
而趁着爷爷这么高兴，言旭也是主动把卓亚的事告诉了老人家，没有说是叶初一领养的孩子，只说是朋友的，放到他这儿照顾，顺便也再邀请了老叶子来首都住。
叶爷爷一开始还是没应下来，最后还是言旭和许念禾回黎村陪老人家过年，许念禾说了他才同意下来这件事。
他这个亲孙子好说歹说愣是一点用都没有，孙媳妇一说就同意了！言旭还能怎么说呢？
大概他爷爷心中最宝贵的人不是他这个孙子，而是未来孙媳妇了吧，哎。
说好的搬去首都住，刚过完年没多久，爷爷的一些行李就被打包好直接寄去了首都。
因为老人家舍不得一些旧人，所以就在黎村多住了几天，跟周围人都告别后，才随着言旭一起去了首都。
许念禾让叶爷爷搬来首都的理由，是希望两个人结婚那天，他能到场，希望他能见识见识外地的风景，还有照顾孩子什么的。
卓亚的来历瞒着没有多说，所以叶爷爷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惊呆了，怎么也没想到这会是个外国孩子。
叶爷爷搬来了首都，家里也算是有人看顾了，所以卓亚也就没有再放在许家让许念禾照顾，言旭是把他重新带了回来的。
叶爷爷在别墅里住了一段时间，也是渐渐看清了卓亚这个孩子。
从一开始以为孩子是个外国人，听不懂他说的话，到后来慢慢的发现，这孩子根本不是听不懂，而是压根就不想与人交流，排斥外人后，叶爷爷也是沉默了下来。
无他，只是因为似曾相识。
曾经他也有过这样一个孩子。
言旭很快就察觉到了爷爷的异样。
他和爷爷都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家里也就只有一个专门照顾卓亚的保姆，做饭打扫都是钟点工按时过来处理的，加上附近的花草池鱼，风景都很美，所以叶爷爷平时光去外面散步钓鱼都乐的清闲，又怎么可能会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天色渐沉，言旭从书房出来，没看到爷爷，正好碰面看到照顾卓亚的保姆，不由得询问爷爷的下落。
“老叶子出去散步了，说就在这小区里逛。”
出去散步了？
言旭疑惑了下，大晚上的又冷，就他知道的，爷爷平时可是只在饭后去散步的。
保姆提醒道：“最近两天都这样，您回来的迟不知道，以前老爷子是晚饭后去散步，这两天他都是晚饭过后就在屋子里坐，瞅着没人了才出去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言旭深深皱起了眉，思索了下，问道：“老爷子对卓亚怎么样？”
“我听您说的，没把卓亚的情况告诉他，老爷子一开始跟孩子说话没被搭理，还还以为孩子怕生不喜欢他，所以也就没敢靠近，只在卓亚一个人的时候在一旁看他，那时候看着似乎还挺喜欢卓亚的……”
“后面慢慢的不知是不是看出了点什么，老爷子没再凑过去，但总会盯着卓亚看，看不出喜欢还是讨厌，但瞅着好像有心事。”
言旭抿唇，“好的，我知道了，您先去看卓亚吧，我出去找一趟老爷子。”
言旭把保姆的话记在了心里，对爷爷的异样，心里也是有了个数。
言旭套了衣服出去找爷爷。
小区很大，毕竟是富人区，绿化建筑都是做到极致，到处都有凉亭歇脚的地方，言旭一时半会儿也是找不到老爷子人，最后还是在靠近湖边的凉亭那儿找到他的。
“爷爷，您在这儿干嘛。”
老爷子坐在凳子上的背影单薄削瘦，月色之下，愈发显得孤零零有些可怜。
言旭走过去，看了老人家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石凳，不用坐就知道有多冷。
仿若一语惊醒梦中人，老人家应该是在发呆，听到言旭的话也是愣了下，转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言旭用外套垫着坐了下来，“这么晚您还出来，万一出个什么意外，您让我怎么自处啊。”
言旭转头看他。
月色之下，老人家的脸皱纹横生，年近迟暮，徐徐老矣，苍老又凄凉。
言旭好久不曾这么仔细看过爷爷，现在这么一看，难免有些心酸哀伤。
岁月最是不饶人，他才盛年，唯一的亲人却是半截已入黄土。
“爷爷，你有心事。”言旭平静道：“是因为卓亚吗？”
叶爷爷沉默了下，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
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眼神空洞，面容却是茫然。
“他当初也是那样，也是那副模样……像个讨债鬼，日子那么苦，他却一点都不听话，什么都不听。”
言旭看着远处的画面，微微眯起了眼。
“我恨他，恨他是个累赘，因为他，我们大家什么都做不了，还得被当时的人笑话……”
“那时候大家都说，他是叶家上辈子造了孽，所以给我们的报应……”
“他坏了叶家的名声，害了叶家的人走哪儿都要被人笑话，我是真恨毒了他！”
爷爷的话像是咬着牙在说，怨恨厌烦仿佛是从心底里弥漫出来。
言旭心下冷然，偏头看爷爷，却是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爷爷眼睛里泛起的泪花！
这是？
言旭一怔，心下的感觉突然就复杂了起来。
他有些不太明白爷爷对叶初一的感情了。
是的，爷爷虽然没有明说他是谁，但是言旭知道，这个他就是在指叶初一。
嘴上说着恨毒了叶初一，但为什么他仿佛觉得，爷爷在哭？
第255章 无法调解
黑夜中，两个人坐在凉亭里，默默看着远处没有说话。
爷爷的这番话大概是憋在心里很久了，没有前因，也没有个后果，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仿佛要把这么多年的心事都一吐为快。
言旭听在耳朵里，也无法做出评价，只能从爷爷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曾经那些晦涩的过往。
晚风很冷，凄凉的像是人心。
言旭对叶家的过往追究不深，也无法感同身受，只是这么看着、听着，就觉得旧事复杂。
言旭看向爷爷的侧脸，苍白、无助。
这么些天的沉默深思，也不知道老人家到底想通了什么。
对叶初一，言旭觉得爷爷对他这个大儿子，与其说是恨，倒不如用怨字形容更贴切。
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自己的第一个儿子，想必在察觉叶初一有异之前，对这个孩子，爷爷是抱有很大的期望吧。
所以才是期望越大，失望怨恨就越多。
言旭收回视线，微微垂眸，静等爷爷回神。
叶爷爷愣坐了一会儿，也发泄完了，此刻回过神想到旁边的孙子，内心只觉得复杂。
孙子很聪明，从上次“逼”他说那些成年旧事，叶爷爷就知道这孩子估计是知道了些什么。
没戳破，也不过是给他这张老脸一些面子罢了。
现在因为卓亚的缘故，心有所感之下说了先前这番话，孩子估计也是知道的都差不多了，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弄个那情况的小孩子过来……
叶爷爷长叹了口气，“你只不是已经知道你爸的事了？”
老爷子突然这么一问，倒是让言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他爸的事？哪个爸？假爸叶初一，还是亲爸叶寒衣？
言旭犹豫了下，只是默默点头，嗯了一声。
叶爷爷转头，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着，不像是在看他，反倒像是透过他这张脸，在回忆什么人。
大概是叶寒衣吧。
毕竟二舅爷爷也经常叫错。
“你跟你爸很像，都那么白净。”
爷爷开口就是王炸，但他这么一说，言旭心里也是明白了。
老爷子这是不打算瞒着了，要跟他说实话了。
“当初村子里外那么多孩子，就你爸长得最好看，也最聪明。”叶爷爷目光悠远，似是在回忆，“所有人都夸你爸是文曲星转世，是神仙看不得我们家遭罪，所以特地下凡投胎救我们的。”
叶爷爷面上浮现了一丝笑容，“你爸爸是十里八村，人人都夸的天才，就跟你一样，学什么都快，什么都是一学就通……你爸从小就孝顺懂事，在家什么都替我们着想，就连那个孽障！你爸也喜欢的紧。”
言旭看了眼爷爷的脸色。
老人家目光飘忽，笑容在提到叶初一的时候也是打住了，眉头皱了起来。
“他是个好弟弟，但那孽障却不是个好哥哥！”叶爷爷吸了口气，“他们两个差了五岁，也就五岁，明明自己才是弟弟，但你爸爸对他就像是对弟弟一样的疼爱关照，处处为他着想，什么都想着他！明明知道是块没心的石头，却仍是抱在怀里捂……”
“他一个孩子他懂什么啊！”叶爷爷的声音高昂了起来，眼睛里泪光闪烁，“我们这些做大人的难道还不如他一个孩子了不成！需要他去跑出去找他那孽障！那孽障死在外面就算是死在外面了又与他何干！只知道哥哥，又何尝想过我这个做爹的！”
声声泣血，每一字每一句都藏着止不住的心疼和怨恨，泪水从枯瘦的老脸滑过，最后也是没入衣领。
言旭手微微颤动，想要去帮爷爷擦泪，但看着老人家的神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叶爷爷垂着头，一边止不住的哀泣，一边大手一挥，藏在眼角的眼泪就被抹了去。
爷爷这么痛心疾首的模样，难道，叶寒衣就是因为去找叶初一，所以才没的？
言旭眼睫一颤，似乎已经明白上两代人之间的纠葛，为什么这么复杂难调节了。
父与子，兄与弟。
爱与恨，血脉的联系中掺杂着亲人的命。
想要和解，确实很难。
言旭蹲在了爷爷面前，握住了爷爷的手，抬头往他，眼神诚恳真挚，温顺道：“爷爷，对不起，但您还有我。”
哪怕他知道孙子和儿子是不一样的，但没关系，只要他们还是血亲。
叶爷爷泪眼模糊，看着面前这副熟悉的面孔，两代人的面貌仿佛在此刻重叠，只剩那双亲切温和的黑眸。
爹！
爷爷！
叶爷爷呜咽一声，终究还是悲从中来，一把搂住言旭的头抱在怀里，痛苦道：“寒衣！我的儿子啊！”
言旭靠在爷爷怀里，默默闭上了眼。
他也不是第一次做叶寒衣了，姑且就让爷爷最后感受一次儿子在眼前吧。
有些心事憋在心里只会越来越难受，最后苦坏了自己。说出来，痛哭一场，哪怕当时画面不好看，但那样反而还舒服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43 首页 上一页 239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