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一会儿,他终于说:「你能不能保证不逞强?只要头晕就赶快回医院。」 「遵命,啰唆的老头。」 「快走、快走。」张镇岳挥手赶他。 「别忘了准备好二十日欧洲豪华蜜月旅游喔!」 「早就准备好了,臭小子!」张镇岳对 他背影喊。 可怕的新闻画面在徐瑀玲脑子里不断重复,张医生打电话给她时,她刚打开电视。 车祸现场惨不忍睹,五辆车追撞在一块儿,肇事起因是一辆小货车闯红灯急速过弯翻覆,直行车辆煞车不及追撞上去,维瀚的车是第三辆,被夹在五辆车中间…… 她瞪 新闻画面,犹如跌入冰窖,浑身恶寒,张医生在手机那端说话,车祸画面在她眼前忽明忽暗…… 「瑀玲,维瀚车祸受伤,照过断层,应该没什么大碍,现在人在急诊室,妳能不能过来一趟?」 「……」她昏昏沉沉地,没听得太仔细,想说话,却挤不出声音。 「瑀玲,妳听见了吗?」 「嗯……」许久、许久,她才勉强发出细微声响,眼前逐渐转暗,她好像吸不到氧气,心一阵一阵的抽痛。 「我想他最好住院观察一、两天,虽然他目前只是轻微颈椎挫伤,但小心一点总是好的。麻烦妳尽快过来,我想他只听妳的话。」 「……好。」 她不晓得手机是怎么摔在地上的,她的手颤抖得好厉害,人几乎站不住,转眼跌坐在沙发上。 今天是她生日、今天是她生日! 好像有人正在她耳边说话,控诉她…… 她拚命呼吸,告诉自己不可以晕倒,她还得去医院,去看看他好不好。 今天是她生日! 她热泪盈眶,冷得好难受,母亲过世时说的话如雷响,打在她耳畔—— 「以后不要结婚、不要生孩子……」她不想啊,不曾想也不敢想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还不放过她? 她跟维瀚不过是在一起住了一段时间,不到一个月啊! 就这样也不行吗?只要是她喜欢的、她爱的……老天爷都不准她拥有吗?天……她好爱、好爱他!好爱、好爱啊…… 她不想承认的,以为不承认,坏事就不会发生;以为不承认,他们就能相安无事过一年,一年还很久,他们连一个月都还没过完啊! 车祸现场直播画面,像一把利刃切割她、凌迟她,让她痛彻心扉。 她泪流满面夺门而出,下楼招了出租车,直奔医院。 付完车资,她恍惚下车,双脚却蓦地定住,迟迟没办法朝急诊室走去。泪水奔流,最后,她转过身朝来的方向迈开步伐。 张医生说,他没有大碍。她记得她听见这句话。 既然他没有大碍……她就不要再害他了! 她不要,不要再害任何人了!尤其是他,既然爱他,她就该离开他。 对,她要离他远远的,离他越远越好…… 徐瑀玲一路哭,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精神恍惚地走回古维瀚的住处。 下午离开医院,古维瀚招车到他跟瑀玲习惯喂流浪狗的公园,站在公园外,不信神鬼的他生平第一回向天上众神祈祷,如果真有神,请祂们怜悯他跟瑀玲。
他想找四片叶子的酢酱草,传说拥有幸运草的人,就能拥有幸运。 瑀玲运气太坏,但他不相信她的运气会一直坏下去,但她却深信不疑。 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说服她留下,除非替她找到「幸运」。 在公园外头,他对老天爷说:「够了,祢们整她整得够久了,拜托接下来让她幸运!拜托让我找到幸运草!」 理智告诉他,他很蠢,但他脑子想的全是她在绿色隧道里,哭喊自责的伤心模样,他的心,比颈上新伤还痛上千万倍。 他走进公园,趴在草地上,一根草一根草慢慢找。 从太阳热得炙人的时分找到黄昏,找到夜幕降临,然后他奔去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手电筒,再回公园继续找。 深夜十一点多了,整片公园每寸地皮都被他找过,仍不见幸运草踪影。 他不死心,起身走到公园入口,想沿 外围墙边的杂草继续找。他蹲下,身体酸痛、眼睛酸痛,支撑的护颈也变成沉重负担。 他用手背揉了揉酸涩的眼,眨几回眼皮,低头一望,墙角边,一株四片心形酢酱草在夜风里轻轻飘摇。 他呆楞好久,看 那小小的幸运草,居然哭了。 他像个买到最宝贝玩具的孩子,小心翼翼,又哭又笑地拔起那株绿色幸运草,万分珍重的放进衬衫口袋里,狂奔回家。 当他站在家门外,他的西装裤、衬衫衣袖都沾满泥土,样子万分狼狈。深呼吸好几回,等待颈间的酸疼缓下来,才按下门铃。 他好些日子没带钥匙出门了,因为瑀玲总是比他早回家,总是她替他开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是梁秘书。 梁郁娟看他一身狼狈,神色惊讶,却没多问,只说:「她还没走。」他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声说:「谢谢。」 走进客厅,他看见瑀玲抱 珠宝盒窝在沙发上,一双眼肿得像核桃般。 古维瀚叹了口气,她果然十分在乎他。下午在医院,他只是猜测,如果她有他想的那么在乎他,如果她决定离开,她一定会回来拿收藏盒。 他知道那个收藏盒收 他写给她的每张小纸条,他好几次见她翻看里头的 条傻笑。 她很在乎他呵~他觉得眼眶热热的。奇怪,他从不哭的,可是今天特别管不住泪腺。爱,真会让人的心肠变柔软。 沙发上的徐瑀玲一对上他的眼睛,泪珠立刻扑簌簌落下,她负气似的用力抹泪,话也不吭一声。 他走向她,蹲在她面前,拉住她抹泪的手。一转眼,她就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梁秘书不让我走,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你出车祸,对不起,我不应该喜欢你、不应该跟你住在一起、不应该爱你!我爱上谁,谁就倒霉。对不起,维瀚,对不起、对不起……」她哭,他也哭,抱 她,他好为她心痛,她活得那么沉重自责,今天的车祸,明明跟她无关…… 「妳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不要过没有妳的生活。」 「但我不能害你啊!如果你因为我死掉,我真的会活不下去……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保证,为了妳,我会好好活、努力活,妳不要离开我。」 「不行……我……」 他放开她,不让她继续说,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掏出幸运草,撑开她紧握成拳的掌心,将那株小草放上她的手。 「我下午离开医院,到我们喂花花的公园找到刚刚,才发现这叶幸运草。拥有幸运草的人就能拥有幸运,如今我把幸运送给妳,从现在开始,幸运会一直跟 妳。」 「你……从下午找到刚刚?」 「对。我本来打算如果公园找不到,我再到河滨公园找,河滨公园找不到,我就到大安公园找,台北这么多公园,只要有耐心,总会被我找到。」 徐瑀玲听了哭得乱七八糟。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幸运草?有幸运草,就真能得到幸运吗?她真的可以幸运到不会再害任何人? 「妳记不记得我跟妳说过,不要放弃自己、不要被命运降服?为了把幸运送到妳手上,我这么努力,妳能不能跟我一起努力,不要放弃?」 「可是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不要怕,有我、有幸运草陪妳。我今天找幸运草的时候跟老天爷说,祢们够了!徐瑀玲这么善良,祢们总该让她过好运的日子吧!我拜托老天爷,让我找到幸运草,老天爷一定听见了,才让我找到。不要怕,我会一直陪 妳。」 「你不害怕我会害你吗?」她望 手里的幸运草,可怜兮兮地掉眼泪。 「不怕。我只怕妳不要我、离开我。今天我本来打算跟妳求婚,花跟戒指都拿了,昨天小方跟女朋友唱KTV,精神不好,开车才会出车祸,其实跟妳一点关系都没有。 「妳觉得妳给周遭人带来不幸,我却从来不这样觉得,妳给我的只有满满的幸福,现在我没有花,戒指应该还在车上,跟 车子被拖进修车厂了,但我用这片幸运草跟妳求婚,好不好?瑀玲,请妳嫁给我。」 「我……」她能答应吗? 「说好,我只想听妳说好。」 「……好……可是,能不能等明年?如果明年……我生日过了,你好好的,我们再结婚,可不可以?」如果幸运草真的能带来幸运的话。 古维瀚笑了,回头看梁秘书一眼,转回视线说:「好,梁秘书当证人,明年妳生日一过,六月十九号我们就结婚。」 「好。六月十九号,万一有意外发生,你不能再阻止我离开。」 「我绝不会让意外发生!」他抱 她,吻掉她脸上的泪。 一直站在门旁观战的梁郁娟刚才感动到落泪,现在却是一脸笑,虽然她还是搞不清楚为什么瑀玲要离开,也不清楚瑀玲害了帅哥什么。 反正,能看到这对有情人将成眷属,就是圆满的结局。 她轻手轻脚,非常识相地离开,将这个家,留给看来会情话绵绵的小两口。 夜,真的深了,转眼已经十二点多,新的一天已悄悄开始。 尾声 六月十九日,天气晴。 小教堂后方有个小房间,今天暂时充当新娘休息室。 徐瑀玲站在镜子前,摸 颈项上的钻炼。 古维瀚将十一个月前找到的幸运草送到珠宝店,请人将那片脆弱的叶子嵌进透明白水晶里,水晶造型也是幸运草的形状,四片心形草叶上方镶了两克拉真钻。 这独一无二的项链,自从他帮她戴上后,十个多月来一直在她颈项上不曾离身。她在镜子前抚摸 白水晶,透过镜子,盯 水晶里的幸运草,回想这片小小的叶子给了她多少幸运。她记得,戴上项链的那个星期五晚上,维瀚牵 她的手,散步到附近一家彩券行,笑 问她, 「妳想不想试试自己是不是真的得到幸运?」 她不知道他是真的有把握,或者他跟她一样好奇幸运草是不是真能带来幸运,那天,她买了一张彩券,计算机选号。 离开奖还有两个小时,他们买了特制便当晃到公园喂流浪狗,再晃回家等开奖,然后谜底公布,她居然中了叁奖!二十几万的彩金,让她傻了好久。 幸运来得太不可思议,最后她开心地把全部彩金捐出去,维瀚陪 她领彩金,也陪 她捐彩金,他们笑得乐不可支。 可她仍不太相信幸运草的神奇能力,后来,她一个人又买了好几回彩券,几回都中奖,虽然都是小奖,但已足够说服她相信幸运真的降临。 抚弄 白水晶,徐瑀玲一手温柔的搭在腹部,对 镜子傻笑,没注意有人打开休息室的门。 「想什么?我的美丽新娘。」一身白西装的古维瀚走上前,从身后圈抱住她。 「婚礼前新郎不可以见新娘,你都不乖。」她笑 抱怨。 「我们不是约定了,以后谁都不可以迷信!」他才不搭理她的埋怨,低头亲吻她的颈项,汲取她身上独特的芬芳。「妳忘记带手机出门,花荋刚打给我,说她太晚出门,又塞车在半路上,但会尽可能在婚礼开始前赶到,要我跟妳说声抱歉。」 事实是,林森路上发生连环车祸,花荋在那条路上塞了半个多小时,决定下车步行,再换车。不过车祸这两个 ,他跟花荋都有默契,决定一 不提,省得触动新娘的敏感神经。反正没人有事,发生车祸的也不是花荋,这才是重点。「告诉我,妳刚刚望 镜子傻笑,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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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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