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林觉背着棕色牛皮双肩包,穿着蓝色牛仔裤、白色短袖,像在当地上学的中国留学生一样,穿过大街小巷,路过面包店买几块面包,随手抱在怀里,前往艺术交易街。
转弯走过一个街角咖啡厅,林觉突然看到了画廊的招牌,用漂亮的艺术体制作的灯牌——“YU宇”。Y和U两个英文字母出奇的大,汉字很小,只占到整块招牌文字布局的四分之一。黑栅栏、红砖墙,白色卷帘门和银白色招牌仿佛连接为一体,突然在墙上凿开一个口被强行安上去似的。
林觉站在画廊街对面的马路边看了很久,今天是开放时间,他看看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四十八分。林觉从纸袋里拿出一块可颂,放进嘴里,咬一口嚼十次。直到吃完,期间里面走出来一个人,进去过两个人。一个像还在读书的学生,另外两个人则看上去事业有成,表情是物质条件丰沛的人才会有的闲散与满足。林觉想,林煦中给的资料上说姜大于生意做得还不错,大概是真的。
抱着剩下几块面包,林觉继续往前走,没多久进入艺术交易街,看到一家门脸他很喜欢的画廊,进去逛了一圈看上一幅不知名画家的画,觉得可以送给卓竣奕挂在公寓练歌房,便买下寄回国。
买完画林觉随便找了家看得过去的餐厅吃晚饭,然后回到酒店,定了明天上午八点的闹钟,准备一觉睡到天亮。
拍戏第一天,卓竣奕就拍了大夜戏,凌晨四点下戏,接过王进递来的手机,乔谦宇昨天晚上给他发请客吃饭的短信他还没看,现在回也没什么意义,卓竣奕无视那条新消息小红点,打开置顶林觉的消息对话框,算算时间,给林觉打了电话过去。
“喂——”被微信电话铃声吵醒,林觉勉强从被窝里伸出手,拿过手机划开接通键。
手机画面里看不到林觉的脸,漆黑一片。
“你已经睡下了吗?”
英国现在应该十点左右,但看林觉的样子不像刚睡下。
“我八点就睡了。”林觉迷迷糊糊地说着,打开床头灯。
卓竣奕看到画面里突然有了光线,接着林觉顶着乱蓬蓬头发的脸出现在镜头前。
“抱歉,打扰到你休息了。”
“没关系。”林觉揉揉眼睛,“你那边现在几点?”
“早上五点多。”
“起这么早?”
“昨儿晚上拍夜戏,刚拍完,准备回去休息。想着你应该还没睡就给你打电话。”卓竣奕笑着说,“要不你先睡,回头再聊。”
“别。”林觉抬手阻止,“你不想知道我今天干什么了,有没有去见你外公啊?”
“你约的不是明天吗?”
“那你打电话过来干嘛?”林觉眯着眼,抓了把后脑勺到处乱飞的头发。
“想确认你是否安全,有没有吃饭,吃了什么,在做什么。这不是身为男朋友最应该关心的事吗?”卓竣奕笑着回答道。
“嗯。看来没有因为帮你办事觉得事情比我重要。”林觉重重点头,从熟睡中被吵醒的沙哑声褪去,变回原本年糕般的软糯,“给你点赞。”说着露出酒窝,朝卓竣奕比大拇指。
林觉刚睡醒脑子混沌的时候最会撒娇,也最好骗。
为了不错失良机,卓竣奕问他:“我打电话给你是因为想你了,你想我吗?”
“想,当然也想你。”林觉皱着脸,特别乖地说。
“那亲一个?”卓竣奕凑到屏幕前。
“mua~”
果然林觉二话不说,凑上前对着手机屏幕“mua”了一下。亲完以后看着手机里笑得牙不见眼的卓竣奕,才突然反应过来。
“卓竣奕,你玩儿我!好恶心,好肉麻!”说着浑身都在抖,好像真的能把鸡皮疙瘩抖掉一样。
“恶心吗?肉麻吗?”卓竣奕颦眉,一本正经道,“明明很可爱好不好?”
说完他再次凑到手机镜头前,对林觉“mua”地亲了一下。
“好了,不聊了,你继续睡吧。”拉开与镜头之间的距离,卓竣奕的虎牙将他的好心情暴露无遗,“晚安。爱你~”
挂断电话林觉红着脸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脑海里全是卓竣奕凑到镜头前的亲亲和“爱你”,最后抱着被子,脸埋进臂弯,嘴里念叨着:“卓竣奕是神经病。”慢慢重新睡着。
早晨八点林觉准时起床,约好的见面时间是十点。因为已经知道画廊的具体位置,朝什么方向怎么走,所以他并不着急。收拾完拿着昨晚买的面包,找了间便利店买了一盒牛奶,坐在便利店里就着牛奶吃完一块面包,早餐就这么简单的解决了。
拎着几块剩下的面包,林觉有些后悔一时冲动买太多,走到哪都拎着面包看起来很奇怪。于是沿路找流浪汉,把面包分给他们,剩下最后一小块,带上它去小广场喂鸽子。
十点准时踏入“YU”画廊,走进那道很突兀地挂在红砖墙上的门,进门林觉就被强烈的色彩瞬间包围。
由于刚开门,林觉是这里的第一个客人。环顾四周,不远处两位上了年纪身体却很是健康硬朗的老人,正在拆一幅画,好像是要将画从层层泡沫保护纸中解救出来。
“您好,需要帮忙吗?”林觉主动上前问。
“哦,谢谢。”其中一位老人往旁边挪了挪,给林觉腾开一块地方,然后非常后知后觉地看着他说,“你是中国人?我记得你的声音!”
“亲爱的,他就是我说过要找你买画的孩子。”老人对他身边专注于研究胶带纠缠源头的老人说。
这让林觉注意到这位老人,最先看到的是对方的侧脸,然后老人转过头露出正脸,林觉马上肯定这就是卓竣奕的外公。即使老人因为年龄满头白发,面庞不再饱满沟壑纵横,仍然能从他的眉眼鼻梁看出卓竣奕的影子。
“您好,您就是姜宇先生吧?”卓竣奕伸出手。
视线从林觉的脸上转移到他伸出的手上,姜大于伸手和林觉握手。
“你好。听说你想了解我创作那幅画的背景和创作理念是吧?”
他和他的另一半一样,长期定居英国,说话做事的方式已经与西方人趋同,几乎不存在传统中国人之间的客套。
来之前林觉想了很多话,怎么对之前所说喜欢的画表达喜爱之情,如何不遗余力且真诚地夸赞姜大于的绘画风格、技巧运用。可当他走进这家画廊,被画廊所独属的艺术风格与色彩包围的当下,由于实在与他本身喜欢的风格大相径庭,喜欢和赞美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林觉决定实话实说。
“很抱歉,姜先生。”他对姜大于欠身道,“说喜欢您的画,想购买,了解创作背景和创作理念,并非我此次来见您的真实目的。”
两位老人沉默地注视着他。
林觉再次抱歉地说:“这次来是受人之托。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李芳兰女士?”
听到林觉口中的名字,姜大于的伴侣震惊地后退,下意识手掌四处找寻,最终抓住他们刚才在拆的那幅画的画框。
“你和她什么关系?”姜大于松弛的眼皮下依然有神的眼睛目光凛然。
“拜托我来的人是她的外孙,当然也是您的。如果您认的话。”
林觉清楚地看到姜大于的眼神在听到“外孙”这两个字有所软化,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
“他想知道,您当年为何不辞而别?”
姜大于背过身去,原本硬朗笔挺的身躯看上去竟有些孱弱。
他问林觉:“当年的事,他知道多少?你又知道多少?”
## 第 49 章
深知言多必失,林觉不敢过分赘述卓竣奕对他说的姜大于的事,只笼统地说卓竣奕向他提起过外公在他母亲还没出生时就和情人私奔。
“实不相瞒,姜先生,既然您的亲人拜托我来找您,自然是想和您见面,您想见见您素未谋面的女儿和外孙吗?”林觉试探着先抛出橄榄枝。
说话时密切关注姜大于的表情神态,因此林觉注意到当他说完姜大于立刻看向他的伴侣。遇事首先征求配偶意见,看来他们感情很好。
几秒后姜大于对林觉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都有彼此的生活,还是不要互相打扰为好。”
“互相打扰?”林觉听了有些傻眼,视线在两位老人脸上扫过,意外发现他们除了坦然之外没有任何多余情绪,“我主动来找您,是因为他们态度明确,要见面。您不愿见,是您觉得他们打扰了您的生活吗?”
“孩子,我在女儿没出生前就离开了他们母女,严格来说我不算她的父亲,自然没资格相认。”
林觉差点被姜大于冠冕堂皇的理由气笑,强忍不适追问:“您当年丢下怀孕的妻子不辞而别,多年来难道不曾感到愧疚?”
“当时对我来说,是一次契机,让我选择正视自己,不再欺骗。”
姜大于语气中的自我怜惜将林觉的三观打碎重组了一遍,他难以置信看着姜大于的伴侣此刻竟然握住姜大于的手,眼神鼓励地望着对方。
想过无数种可能,林觉万万没想到姜大于居然自私到如此地步。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行为给她们母女带来多大的伤害?李奶奶到现在还带着曾经的伤痛,即使罹患阿兹海默症仍未忘记这段过去。”
“我可以赔偿她精神损失费。”
姜大于平淡的说出这句话,仿佛在说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被他开车不小心蹭伤了腿,需要他赔偿医药费。
“精神损失?”林觉终于被气笑了,“她还抚养大了你们的女儿。就像你说的,你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你没有抚养你的女儿长大。”
“抚养费多少?我也可以出。”姜大于看起来像公事公办,也的确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林觉心凉了个彻底。
姜大于对他的亲人只有刚提到时瞬间短暂的心软,也只有那一刻表情闪烁着人性的光辉。林觉确信,姜大于不可能答应回国道歉。
“抱歉,今天打扰您了。”林觉朝姜大于深深鞠躬,表情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变得麻木漠然,然后直起身,“您说的赔偿我会向您的外孙和女儿转述,由他们决定是否收取。”
“好的。谢谢。”
转身离开画廊,林觉脸色冷得似乎能将空气中的水蒸气冻成冰渣。想到卓竣奕,卓母,还有重病缠身的李芳兰,他回酒店的路上一路表情阴沉,原本四处找抢劫目标的劫匪,看道他的脸色便放弃把他当成目标。就连酒店门童都小心翼翼看他脸色,态度比昨天更为谦卑地为他开门,深怕服务不够到位,导致他做出冲动暴力之举。
回到酒店房间林觉立刻给秘书打电话,让她订下午回国的机票,还让她查姜大于画廊的主要客户都有哪些人。如果卓竣奕允许,他的家人也同意,他会想办法让姜大于自愿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影视城这边卓竣奕和林觉通完电话,短暂休息,睡了三个多小时,九点开始第二天的拍摄。
中午剧组附近出现一辆应援餐车,免费发放食物,随之而来的还有十几二十个站姐,对着餐车一阵猛拍,然后扛着长焦镜头到处找卓竣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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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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