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有时候语出惊人,但他以为那是口是心非。
可是现在……
如果真的喜欢他,为什么会主动要求和别的男生坐同桌？为什么明明他俩已经约定好了的事情,她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说变卦就变卦？
晚自习下课后，他麻利地换好了位置，习惯性地一回头，却发现常一笑正在和陈一鸣说说笑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陈一鸣,之前就和常一笑是一个班的。
他突然想起两个月前春游的时候,他是有意跟在常一笑身后，那陈一鸣主动跟他并排,难道也是为了常一笑？
心下烦躁，他也不想等常一笑了,收拾好了东西就出了门,一个人往宿舍走。
正是晚自习下课的时间，各班同学都在陆陆续续地往宿舍走,熙熙攘攘的人群，有勾肩搭背的，有说说笑笑的，当然，也有形单影只的。
天上一弯残月，周围散落着几颗星星，寂静地闪烁。
闷热的夏天，偶尔吹来点儿风，竟然都带着些热浪。
春天过去了啊。
春天真的过去了。
梦，也该醒了吧。
晚上在宿舍里练字，趁没人注意，陈一鸣突然走过来，往他桌上放了点东西。
“YOU KNOW WHO.”他说。
付祥生看过去，那是一盒饼干，盒子上画着一个灿烂的笑脸。是常一笑送的。
以前是袋装，现在都是盒装了。他还记得常一笑说，用盒子装起来更高档，盒纸上还可以写字画画。
算起来，她每一周开学都会给他送点心，就算有时候时间紧，没有时间自己烤，也会给他带一盒她姥姥烤的。
现在已经不用她告诉他是谁烤的，他吃一口，就能猜到了。
可是现在，他看着那盒饼干，竟连拆开的兴致都没有。
幼时的那个小女孩说：“难过的时候就吃口饼干，饼干很甜，吃了就不觉得难过了。”
现在的常一笑也说：“尝一尝嘛，很好吃的。甜的，吃了心情都会变好呢。”
可他现在看着这饼干，心情非但不好，反而更糟了。
他转身，陈一鸣已经出去洗漱了。他也不知道心里为什么会这么烦躁，看了一眼常一笑送的饼干，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托陈一鸣送给他。托陈一鸣送给他。
以她的性子，让人帮个忙就用要还账，既然让陈一鸣帮忙送了，应该也给了陈一鸣一份吧。
付祥生把饼干拿起来，放进储物柜里。
第二天跑完步去吃早餐，他走得并不快，常一笑却根本没有去追他。
等他吃了一半了，常一笑才端着餐盘过来。
“祥生。”她喊他，眉眼弯弯，梨涡浅浅，分明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常一笑。
他瞬间便转过了眼，继续吃自己的。
常一笑脸上的笑立即僵在了那里。她自然看出了他的情绪，可班主任的话还在耳边回荡，瓜田李下，他的身边虽然有空座，她却不敢往他身边坐。
昨天换座位的时候，陈一鸣有一句话让她印象十分的深刻。
“爱是克制。”
当时的他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模样，边整理书立边哼着歌，得知了常一笑跟他坐同桌的缘由，便这样调侃他。
可就是这样漫不经心、似笑非笑的话，一语惊醒了常一笑。
常一笑端着餐盘和彭芃芃她们一起往前走。
来日方长，她以后再想办法取得他的原谅，也不急于这一时。
而且她已经在饼干盒里给他写了纸条了，等他吃了饼干就看到了。
夏天了，他不会把饼干放多久的。
可是两天过去了，付祥生对她的态度一点好转都没有。她还托陈一鸣帮忙递了两封情书，一点回应都没有。
常一笑从来没有这么恐慌过。他以笑面对待所有人，唯独以冷脸待她。不管那笑是不是出于客气与礼貌，也不管那冷是不是故意的假装的，她都难以承受。
第二节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常一笑找了一道题，去问付祥生。
付祥生二话没说，拿起纸笔就给她讲了起来，连句废话都懒得跟她说。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鼻峰冷峻硬朗，整张脸都是绷着的。
她试探着，叮嘱付祥生：“夏天天热，饼干你记得早点吃。”
“我明天拿过来还给你。”付祥生说。
常一笑的脸顿时一片苍白。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他：“你拆开了吗？”
“没有。”付祥生说，他抬眼，却并不想看她，只说，“你放心，原封不动地还你。”
“你拆开看看。”常一笑勉强扯着嘴唇笑了笑，“我……”
上课铃响了，她的话来不及说出口，就赶紧跑回了座位。
好不容易等到了下课，她也顾不得什么班主任的话了，看付祥生要走了，立即就追了出去。
“祥生！”她喊他。
付祥生身形一顿。
她赶紧快步走上前去，看了看周围熙攘的人群，把他往角落里拉了拉，“我有话跟你说。”
付祥生站定了，常一笑却突然又怂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还是边走边说吧。”
“到底要说什么？”付祥生问。
“我向你道歉，我不该不跟你说一声就跟班长说要和别人坐同桌。”常一笑慌忙向他解释。
“其实我也不想跟他坐同桌的，可是为了掩人耳目，我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我没想到你已经和班长说了……”常一笑勉强在唇角扯出些许笑来，“不过你不用担心，班长不是大嘴巴的人，不会跟别人说的。”
“你以为，我是怕他跟人说？”付祥生看着她，眸色深沉而复杂。
“不……不是吗？”常一笑心下忐忑。她不是没有想过别的可能性，比如说，付祥生是喜欢她，吃醋了才这样。可那万千种可能性中，只有这一条最能让她信服。男生是有自尊心的啊。
她忽而听到付祥生的声音：“常一笑，我想知道，你跟我说的那么多话中，有多少都是在开玩笑？”
“我……”常一笑支吾了一下，付祥生却已经抬腿大步往前走了。
她忙不迭追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祥生你等一下。”
走廊里人来人往，常一笑不敢放肆，付祥生脚步一停，她就赶紧把手松了开。
她把班主任找她谈话的事情说给他听。事已至此，她已经豁出去了，连自己那惨淡的成绩都跟付祥生说了。
“我这两天糊涂了。我怕班主任认定我俩在谈恋爱，怕她叫家长，怕她处分你，所以才故意避着你。”她顿了一下，忽然得意地笑了笑，“可是今天我突然一想，反正是我追的你，你又没有答应。如果以后老师真问起，那也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完全连累不到你。”
她解释得多，一句一句说出来，再加上偶尔的沉默，等解释完，教学楼已经没有多少学生了。走廊上的灯虽然没关，可是灯光昏暗，常一笑根本看不清付祥生细微的表情变化。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
常一笑心下忐忑，却故意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抬手在付祥生肩膀上拍了拍，笑道：“祥生你放心啦，我常一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对不会连累你的。”
付祥生依旧没有回应她。
她的手指微微一蜷，停顿了两秒，就要收回来。“好了回去吧。”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可她的手还没真正离开付祥生的肩膀，付祥生却一把抓在了她的手腕上。“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胆小懦弱的人？”他看向她，眼里仿佛涌了万千情愫。
“没有没有。”常一笑赶紧摇了摇头，“我是你的童养媳嘛，上辈子你罩着我，这辈子自然是得我罩着你才行。再说了，本来就是我一厢情愿……”
常一笑说着，突然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虽然楼道里没有什么人了，他们站的角落又足够不起眼，但万一被人瞧了去，传到了班主任耳中……她心里一抖，手上开始发力，想要挣开付祥生的钳制，“祥生你先松开。”
只是一秒钟，付祥生已经松了手。
他抬步开始往楼梯口走，“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做‘欲盖弥彰’？”
“知道。”常一笑点了点头。
“以后不要刻意躲着我。”付祥生说，“你功课不好，总得有人给你补习。”
他脚步未停，声音又起：“我想不通为什么这个人不可以是我。”
“至于你说的一厢情愿的事……”付祥生顿了一下，侧过脸来看她，“常一笑。”
“嗯？”
“是我做得不够好。”
第34章
一直以为,我是一个被诅咒的人。
命运女神从来不会眷顾我。
可是刚刚,他说，不是我一厢情愿。
——常一笑夏天漫天飞雪,冬日枝杈发芽，春日落英缤纷，秋天百花齐放。
这个世界,本该是这般模样。
常一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她只是觉得自己的世界突然之间亮得厉害，照得她几乎有些晕眩。
付祥生说,是他做得不够好。
可他明明那样好。
彭芃芃看她脸颊绯红,双目沉重,小心翼翼地问她：“你……你和他……吵架了？”
常一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叹了口气，“芃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彭芃芃捏了捏她的肩膀安慰她，“不怕,我给你参谋参谋。”
“我不知道怎么说……”常一笑起身,拉着彭芃芃往阳台走。她明显有些手足无措,“我小时候动过手术，当时我以为好了,但我偷偷跑出去的时候，听到医生和我姥姥的谈话。他们说这个病根本治不好,以后还会复发。”
“我从小就没有爸爸,有个叔叔喜欢我妈妈，对我们母女都很好。我以为我终于要有一个爸爸了,结果不仅没有爸爸，连妈妈都不要我了。”
“你看我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没皮没脸的样子，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我一边追求着祥生，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他这样优秀的一个人，怎么会答应和我在一起呢？正是因为知道他永远不会回应，我才敢那样肆无忌惮地追求下去。”
“可是他今晚回应了，真的回应了。我才追了他大半年，我还没有真正开始对他好，可他竟然……”常一笑顿了一下，迷茫地看向彭芃芃，“芃芃，我觉得自己在做梦。”
常一笑喋喋不休地说着，彭芃芃的脸色早已变了好几变。常一笑转学过来，因为两人合眼缘，很自然地就成了朋友，可对于对方的家世背景、前尘往事，她们一点都不知道。如今听了这话，简直如同听了一场天方夜谭一般，彭芃芃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的乐观，她的坚强，她脸上璀璨的笑容，原来竟是这么来的吗？
“你……”
彭芃芃开口了，她的目光中有心疼，有疑问，复杂得很。可常一笑却突然弯着眉眼笑了，“哈哈哈，芃芃，我逗你的呢。这下知道我为什么能把祥生追到手了吧？我的演技真的不是一般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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