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祥生老家里有小孩儿,他一回去,有时候手机就会被小孩儿霸占了去。不能随时跟他分享的确不大方便,但也不是不能忍,就怕万一一不小心发了个消息过去被小孩儿或是别的谁看了去,发现了他俩的事,可就麻烦了。 所以,自从付祥生回了老家,常一笑只有晚上才会跟他聊天。按理说二人也谈了大半年了,黏糊劲也该过了,可一聊起来话匣子收都收不住,常常一晃过神来,都凌晨一两点了。 这天晚上聊着聊着,常一笑就突然想起画来,便问他,怎么突然就不画了。 付祥生说:我没有跟你说过我的爸妈吧常一笑发了两个“嗯”字过去。 于是付祥生就跟她说起自己的家庭来。 他生在一个小康家庭,父亲是个建筑工程师,母亲是个企业白领,父母感情好,家庭氛围也好,一家三口快快乐乐的,走在哪儿听到的都是赞叹与钦羡的声音。 原本他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他七岁那年生日,父母带着他出去旅行。他们去游乐场,他笑,父母也跟着笑。爸爸妈妈一人牵他一只手,见到那种路障的台子,他淘气地往上跳,爸妈就拉着他跳。 他长那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海,于是爸妈就带着他去海边看海。海水那样蓝,雪白的浪花那样好看,沙是细软的,贝壳是斑斓的,他在沙滩上蹦呀跳呀,渐渐地不满足于此。他试探着把脚踩进水里,让浪花亲吻他的脚丫子。 “妈妈,我想跳水。”他转脸看向妈妈,请求她的同意。 她便点了点头,笑着说:“玩儿吧。”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等他反应过来,一个浪头迎头拍下,他已被汹涌的海水席卷了去。他喊妈妈,海水灌进他的鼻子里、嘴巴里,又咸又涩又呛,难受得说不出话。 再等他醒来,就是在医院了。他好好的,爸爸却死了。他去看爸爸,只看到白色的墙和白色的床,妈妈满目猩红,哭着朝他吼:“你问什么要去跳水,为什么要去跳水……” 她撕心裂肺地控诉他:“是你害死了你爸爸……” 常一笑心下骇然,良久才打出一行字来给他:那是意外,谁也控制不了的。不是你的错。 付祥生回:但如果我不去跳水,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 常一笑:话是这么说,但是…… 她正在斟酌着措辞,付祥生那边已经发过来消息了:我们老家这边有个说法,说人死了之后,鬼魂是要常常回家的。他要托梦告诉你自己在那边好不好,缺什么。 但我爸走后,我从来没有梦到过他。我问妈妈,她说:你让他死在那么远的地方,他哪里找得到回家的路? 后来我就开始每个周都在小亭子里画画,画我们小区,画我家的楼和窗。画完了烧给他。 常一笑:那你有梦见过他吗? 付祥生:有,但是很少。每次梦见都是在海边时的场景,然后一个浪头打来,就什么都没有了。如果不是照片,我想我大概早就忘了我爸长什么样子了。 常一笑:大概叔叔并不想你们一直念着他。他想你们渐渐忘了过去,这样就能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 付祥生:也许吧。 幼时不懂什么鬼啊神啊,不懂什么是迷信、什么是科学。大人怎么说,他就怎么信。后来大了懂了,不信了,却又希望自己根本没懂,骗自己说那根本不是迷信,都是真的。 也许,只是为了心里有点慰藉。又也许,只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付祥生回过神来,抬眼看向手机,常一笑已发了一串消息过来:祥生,我说真的,你不要太自责,你那个时候那么小,又是第一次见海,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危险。叔叔救你是本能,你是他的儿子,你好好活着,过得好好的,就等于他也活得好好的。 付祥生微微弯了唇角:我知道。我知道他有自己的理想与事业没有完成,我会好好帮他完成。事情过去这么久,其实我早已经放下了。只是我妈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让我…… 他手上一顿,把最后一句没打完的话给删了,按了发送键。 然后编辑下一条:现在遇见你,我很开心。 常一笑笑着回:我也是。 又补充:我会让你一直开心下去。不,比现在还要开心,开心百倍千倍。 付祥生:好。 常一笑:祥生,我以后再也不气你了。 常一笑:我宠着你。 常一笑:我要做这个世界上最宠你的人。 付祥生笑,打字发送:小心我恃宠而骄。 常一笑忽然霸道总裁附体:那怎么了,我宠的,我乐意。 付祥生笑得更开,过了一会儿,问她:你搬过来之前,是在哪个城市? 常一笑答:苏市。 常一笑:这城市不大有名,你可能不知道。不过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很美,叫做崇奉岛,每天都有很多游客去玩。 付祥生:嗯,我知道。 刚过完年,付祥生就回到了锦城。他没有提前跟常一笑说,想着给她一个惊喜。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给她惊喜,就在自家院子里看见了她。 差点以为是眼花,他还特地揉了揉眼睛。但看得没错,真的是她。 趁她还没看见自己,他赶紧拎着行李上楼。等回到了房间,忙不迭给她发消息,问她:你在哪儿? 常一笑:在外面遛狗。 付祥生:这么冷的天,别遛狗了,回家吧。 常一笑:遛遛狗才暖和。 付祥生:…… 常一笑:你家小孩儿不抢你手机啦? 付祥生:他们睡觉去了。 常一笑: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雪呢。你可以带你家小孩儿堆雪人打雪仗,多好玩儿。 付祥生:不想跟他们玩儿。 常一笑:???他们欺负你了? 付祥生:……我只是单纯地不想跟他们玩儿。 常一笑:那你想跟谁玩儿? 付祥生:跟你。 常一笑:瞎说。你离我十万八千里,怎么跟我玩儿? 她笑着,又跟了句:不过你这话成功地取悦了我。 她叹气:我也想跟你玩儿啊。这几天没有课也不用学习,好不容易能光明正大地玩一玩了,偏偏还不能一起。哎,一定是老天嫉妒我们金童玉女太完美,所以要给我们使绊子! 透过屏幕,付祥生仿佛能够看得到她丰富的表情。 他透过窗子往院子里看,她只是小小的一点,零星一点,分外可怜。付祥生琢磨着怎么把她骗回家去,又觉得她在寒风中给他打字手一定很冷,就不愿意再发消息了,反正门已经反锁上了,他打开通讯录,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常一笑的手蓦地一抖。 “祥生!”她喊他,声音里带着惊喜。 付祥生被她那甜甜软软的声音电得浑身酥软。 “今天温度不高,又没有太阳,赶紧回家。”他叮嘱她。 常一笑乐得呵呵笑,牵着落落就打道回府,“你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这个啊?祥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好暖心啊……” 付祥生:我明明一直都这样的。 但他没有说,他只是开口:“最近温度低,记得穿厚点。” 付母在外面敲门,他忙不迭说了声“我妈找我。”就赶紧把电话挂了。一边删了通话记录、退出了□□登陆,一边把门打开。付母问了两句话,往屋里瞧了两眼,皱了眉头,“这么久了,怎么都没收拾?” 付祥生的面部肌肉绷得紧紧的,“有点累,坐着歇了会儿。” 付母又打量了他一眼,“待会儿赶紧收拾。” 他点了点头。
第44章 大年初七,全国大范围降雪。 常一笑来锦城两年了,在来锦城之前,她从来没有见过雪。她又是个爱幻想爱浪漫的,大雪纷纷扬扬,无忧无虑地从天上飘下来,落在屋顶,落在树上,落在花草地面上,目光所及之处开始变得苍茫,大地换了装,她就觉得自己好像也焕然一新了。 猛地把窗拉开,冷风飕飕的就灌了进来。她打了个哆嗦,依旧伸出了手去接雪。刚从被窝里出来,掌心暖乎乎的,雪花刚一触上,很快就化成了一点水迹。 “下得真大。”她眯着眼,微微抬了头往天上看。彭芃芃家离得有些远,下着雪也不好通车,不然就可以一起出来玩雪了。风吹得狠,常一笑吸了几口冷空气,马上又通过喷嚏打了出来。她关了窗,钻进被窝里。 手机冲了一晚上电,她拔了下来,开机。 昨晚睡得晚,夜里又做了美梦,今天醒得就迟了些。她看了看时间,一边思索着这个时间还要不要给付祥生发消息,一边打开了□□登陆上去。 置顶的头像下面,有个数字“5”,红色的。 常一笑愣了一下,手上却已下意识地点了进去。 “醒了吗?” 隔了一会儿。 “今天什么安排?” “雪下得大,可以去公园走走。温度低,记得穿厚点,戴上帽子和手套。” 又隔了一会儿。 “常一笑,我昨晚梦到回苏市了,梦到跟你一起打雪仗,堆了个跟你一样的雪娃娃。后来醒了,发现是个梦。” “我想你了。” 常一笑目瞪口呆,好久才动了动手指,试探着发了个消息过去:“你还在吗?” 付祥生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铃声一响,常一笑顿时一个激灵。接起电话,她也不吭声,咬牙抿唇听那边的动静。 直到听到付祥生喊她,她才终于放下心来。 “祥生你最近好任性。”她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谁拿着你的手机,差一点就把电话挂了。” 付祥生在那边低低地笑,“胆子这么小?” 常一笑娇俏地哼了一声,“还不是为你好。” 她的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原本就软糯的声音,现在显得格外的呆萌,付祥生声音渐轻,笑着问她:“刚睡醒?” “嗯。”常一笑点头,她咯咯地笑,“昨晚做了一个超级美的梦,一直不愿意醒来。” “什么梦?”付祥生问。 她依旧笑得灿烂,嘴上却说:“不告诉你。” 仿佛怕他接着问下去,她先发制人:“你家的小孩儿这两天好乖啊,竟然都不抢你手机。” 付祥生:“……昨晚下了一夜的雪,他们都出去滑雪了。”他又问:“你今天打算做什么?去公园玩雪吧。” “你又不在,我一个人多没意思。”常一笑傲娇了。 付祥生脸上勾起笑,忽地想起去年下雪的时候,她一个人从宿舍出来,沿着别人走出来的羊肠小道走,整张脸只露一双眼,精灵古怪的。 他于是声音里都带了笑,“胡说,去年下雪的时候,我看你一个人玩得也挺有意思。” 常一笑:“……你怎么知道?” 付祥生没有回答。就在常一笑以为电话断了的时候,她听到付祥生的声音,“去公园吧,我叫人陪你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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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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