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个离家出走的抑郁少年。 他坐在站牌前的长凳上。低头看着缠绕在手指间的皮筋,对自己产生了巨大的质疑。 刚才吃饭时情绪明明还不错,忽然之间,他的心铺天盖地涌来的难过淹没了。 原本搬出来独居的初衷是能自己顾着自己的。可他现在,已经被江廖音照顾得生活都快不能自理了。 在实验室里经受煎熬,无数次想要放弃是江廖音来陪。结束了漫长的折磨后出舱是江廖音来接。偶尔出门吃吃喝喝,是江廖音全程领着,什么都不用操心。 所以全身心地依赖着他一个人。没有他在的地方,整个世界都索然无味。没有他一起,哪里都不想去。 耳边的雨声渐渐大了。季韶沉浸在无限放大的消极与颓唐中难以脱身。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像是丧失了独立的人格。毫无原则,毫无选择地依附在江廖音的身上。 如果是因为他在戒断过程中对江廖音的信息素难以割舍,因为长时间的浸染受到了影响。那么刨除这样的影响额外带来的过度依赖,他对江廖音真正的感情还剩下几分? 季韶不安地绕着手上的小皮筋,一圈一圈拉扯得越来越紧。直到啪地一声断裂。心里的恐慌也达到了最大值。 他究竟是因为喜欢江廖音,所以才由此产生了依赖,还是说,他其实只是需要一个可以依赖的人而已?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在许多个难忘时刻中感受到的,自以为坚定的,被爱意包裹的心,在这一刻剧烈地动摇起来。 熟悉的哭泣再次出现在耳边,又因夜雨声的映衬显得格外悲怆。 季韶眼前模糊一片。幽暗的影子环绕在他身上,悄无声息地包围。那些日日夜夜从未停息的怨语中,还吐露出对他的嘲讽和讥笑。 “别再跟着我了……” 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头顶,季韶闭上眼,恍惚间看见冰冷的夜雨下到了他心里。渗透了他脑海中那条永无尽头的小路,雨水漫过脚背,膝盖,胸口,逐渐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他坐在原地,魂魄却仿佛在一片虚无漂浮起来。终于不用再艰难地往前,也无需再往前。 那声音却如附骨之蛆,透过水声淼淼传来。 在讥讽他根本没有真正的爱一个人的能力。在预言,他自以为是的虚假爱意终究会让人失望地离去。 在恭喜,最后的最后,他终将是孤身一人而已。 不要再说了……求你。 恐惧和质疑在他的心底迅速扩散蔓延。公交站内空无他人,只剩下他独自与这场漫无天日的大雨抗衡,微小的声音一点点被吞噬,心也随之冷透。 下一秒,整个公交站都被照亮。刺眼的车灯停靠在路边,有人全力奔跑而来,声音焦急而清晰。 “季韶!” 季韶鼻子一酸。还未起身,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身上已经湿透了。 “冷不冷?” 江廖音衣角还在滴水,却长长地舒了口气,“我让纪寒景把车开路边了,快上车别淋着。” 季韶恍惚地看向他,“……回家?” “当然。” 江廖音笑起来,“回家。” ** 最后把人找到的路口离吃饭的店才隔了两个红绿灯。纪寒景觉得这事儿有点神奇,但也察觉出情况复杂,送他俩回去的路上憋住了一句都没多问。 回到店门口换了车,江廖音一手把着方向盘,把能拧出水来的上衣脱掉丢在后座。 季韶把车上的小毯子蒙在他湿透的头发上用力揉了揉,又搭在他肩膀,“披着,明天该感冒了。” “这个天没关系的。淋会儿雨就当冲凉了。” 季韶好一阵都没再说话。看起来好像情绪有些沮丧,江廖音想了想说,“要不我们在家里养一只猫?”他在门口的监控里看到,季韶是为追那只橘猫才过了马路。 季韶却摇了摇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一言不发。直至回到小区里,停了车,他才突然说,“江廖音,我是很喜欢你的。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啊?” 江廖音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逗乐了,忍俊不禁道,“怎么突然说这个?是我在雨中跑来找你的姿势太帅了吗?” “……” 季韶继续问,“你知道的吧?” “我当然知道。不过我呢,比你的很喜欢还要再多一点。” 江廖音拉开安全带转到另一边把他抱下车,趁机亲了亲,低声说,“我爱你。” 季韶偎在他胸前,感受到温热的安心。刚才在公交站前翻天覆地的心情变化也缓慢地回复平静。胡思乱想从脑海中淡去,不由得感到一阵疲惫,“我今天……很累。” “待会儿帮你洗澡?” “……嗯。” 从浴室出来给吹头发,季韶躺在他腿上犯困,突然打了个喷嚏。 江廖音关掉电吹风,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吹完头,好像有点发烫。 江廖音把他拉起来,放柔力道摇醒,“去客厅的药箱里拿温度计量量体温,我先去冲个澡。”
季韶敷衍地应了,又倒在床上磨蹭了好几分钟,才困顿地爬起来到客厅找药箱。 打开时还没注意到温度计,却意外的先发现了之前他交给江廖音的装B&R的磨砂小药盒。原来就被收在这里。 季韶连看了两眼,鬼使神差般拿出来,托在手心里颠了颠。里面的药片装得太满,摇都摇不响。隔着薄薄一层药盒,散发出熟悉的薄荷香气。 他现在已经有了区分其中差异的能力。再嗅时觉得和江廖音本人比起来,这就是天然糖分和工业糖精的差别。 但是糖精里像混了诱食剂。又被压缩得浓度很大,小小的一片都能抵得上一次临时标记。很容易让人上瘾。 季韶心里知道不应该,手上却又不由自主地贴近,低头闻了闻。刹那间,被打压已久的药瘾迅速冒出来。手脚都开始打颤,莫名的亢奋。 “诶诶诶干嘛呢那边儿那位。” 江廖音迅速冲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眼见他在进行危险操作,没等他有下一步的动向就冲过来截走,丢回药箱里啪嗒一声关上,严肃地教育,“请注意一下你的行为。体温量了没有?正常吗?” “……正常。” 季韶胡乱应了。眼神却还没离开过那药箱,心思被那股子糖精的味道牵引着,莫名躁动,“我不吃。闻闻也不行吗?” “你说呢?当然不行。” 江廖音心里一凛,像是被敲了记警钟。 季韶正在戒断的关键时期,万一复药,此前的努力都会付之东流。 之前随手把药盒收在这里,时间太久都快忘了,实在是个隐患。明天就得把这危险物品移走。 他心里这么想着,表面上却还没个正形,拉低了衣领往季韶身上凑,“闻我闻我。” 作者有话要说: 来辽 今晚还有更 不把这段写完不睡觉! * 感谢在2020-02-19 22:08:12~2020-02-20 20:58: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桉 10瓶;明月何皎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六章 季韶不接他的玩笑,也不听劝, 越过他仍旧去碰药箱, 固执道, “给我。” “不给。” “……” “不能给。” 原则问题, 江廖音难得在他面前强硬一回,装模作样地往他额头上一弹, 威胁道, “我明天就把它收起来, 以后你碰都不准碰。” 季韶摸了摸额头。没怎么疼, 眼眶却霎时间红了一圈,语气委屈得无以复加。 “江廖音,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江廖音:“……” 这锅可背大发了。 回来的路上就觉得他情绪不太对。这时候顺藤摸瓜地回溯, 听他断断续续地表述,才哭笑不得地拼凑出他独自待在公交车站时经历的那段心路历程。 对于此类的情况, 江廖音总能做得很好。耐心地配合他,无论他说什么靠谱的不靠谱的话都陪着唠, 通常等他发泄完了心里舒服了就会主动要抱去睡觉了。 谁知道他今晚越说越沮丧, 从一开始的“是不是我不听你的你就不要我了”的表面题变成“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喜欢你所以你不要我了”的送命题。最后居然演变成“请举例说明我也喜欢你”的神奇论述题。 江廖音认真地思考了后才发言。 “就比如济园吧, 你小时候的家, 后来快破产了都拼命护着……” “我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说了啊。就上周,睡觉的时候跟我说的。” 江廖音说, “如果早知道济园在你心里那么重要,当初就算纪寒景再怎么求我都不会替他开口的。可你还是什么都没说就答应借场地了。不就是因为喜欢我,才这么纵容我的么?综上所述结论成立。” “……” 季韶不满道, “那是因为你用那个唯一的承诺逼着我答应的。” “我当时还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往外借,又怕你以为我就是随口一说不重视。” 江廖音道,“再说,我就算不用承诺,你难道就不会答应了么?” “……” 季韶不置可否。“这个不算,再举一个。” 江廖音立刻清了清嗓子,信手拈来,“再比如你晚上梦见你妈,被她吓哭的时候……”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天天躺你旁边儿睡觉我什么不知道?” “……” 如果不是有这么次交谈,季韶从没想过自己的事居然已经被他了解得这么彻底,一时间都有些不能直视他了。 “你接着说。” “你肯定想不到自己什么样。” 他说着说着还美滋滋起来,“我一叫你名字,你就往我怀里钻。我拍一拍你的背,你马上就不抖了。还小声嘟哝。” 他故意停顿,语气意味深长,“仔细一听,全是江廖音江廖音江廖音。哎呀,不知道叫了多少遍呢。就这还能说不喜欢我?” “综上所述,给我成立!” “……” 季韶终于忍不住笑起来,展露出今晚第一个生动的表情。 见他心情缓和,江廖音心里便也松快起来。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语气裹笑,“你还送我整座岛的生日快乐,带我去见江董……还有其他的事儿多了去了。你对我好不好,我当然最有发言权。” “我从来没怀疑过你对我是真心的。所以你也别乱质疑自己,知道了么?” “你能这样信任我依赖我,我真的很高兴。” 季韶被他说得耳尖微红,心里却彻底安定了下来。 “我也很高兴。” “那就去睡觉?” “哦。” 季韶将那药盒忘在脑后,开始愿意配合。顺从地伸开胳膊,由他抱起来去了卧室。 其实这样的心理摩擦在近段时间里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他总是莫名其妙地因为各种原因陷入消极情绪里。大大小小,起因也不一样。但最后都能以江廖音耐心地安抚他,直到他心情平缓安宁而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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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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