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放心,我提前做了功课的。村子南边有个观音庙听说很灵,我打算去拜拜。” 连黎给边烬送到家才回去,边烬没记错,他借宿的人家就是四组的,连黎不认识,他们也不认识连黎。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半,周思洁在房间里披着外套,开着一盏小灯正在看书,倒不是什么名著之类的,而是连黎的课本。 她最近很喜欢学习,像是想弥补自己错过的高三。 “妈,吃过饭了吗?”连黎抱着两床棉絮进屋。 周思洁帮忙接过,“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去商贸中心买了些东西。”连黎把棉絮放床上,“你这床垫子太薄了,天气预报说后天还要降温,最低温度能达到零下四度,村里更冷,得把你这床垫厚些。” 连黎掀起最上面一层毛毯,将棉絮加进去,“另一床套个被套用来盖。” 周思洁看了眼他的地铺,下面就两床薄薄的棉絮,“不用,现在已经两床被子了,再加一床翻身都不好翻,垫在你铺下面吧,免得得风湿。” 连黎退了一步,“我还不冷,而且柜子里还有被褥。这床棉絮就先放着,你冷了再加。” 没等周思洁说什么,连黎快速铺好,说“对了,我还买了个暖炉,给你买了两件外套,都在外面,我去拿。” 周思洁穿好外套,跟着连黎一起出去,“怎么又给我买衣服?柜子里还有那么多衣服,而且那个暖炉耗电很大的,不要乱花钱。” “我问过了,耗不了多少,而且村里电费很便宜。煤炭烧着不安全,晚上没烧完还得守着它,太麻烦了。”连黎说,“我家教和餐馆那边工资都结了,再加上学校的奖学金,够用的。” 周思洁深深叹了口气,摸了摸连黎的头,“都是我不好,害苦了你。” 连黎笑笑,拿过装外套的袋子,“别站门口吹风了,我们进屋试试衣服。” *** 连黎餐馆的工作因为老板要回家过年停了,但是家教还得继续,一直到腊月二十八,不过时间都往后挪了挪,早上第一节 课从八点改到了十点。 所以他早上时间很充足。不过他还是照样六点半就起来,弄好早饭。 周思洁最近嗜睡,早上一般都要□□点以后才起。 连黎把早饭放到锅里保温,端着小书桌来到堂屋做作业。 村里的高中留的寒假作业量都不多,就一本寒假作业和一遍英语单词抄写,还没夏川高中高一寒假作业的零头多。 单词抄写连黎在放假第一周完成了,寒假作业本也只剩最后几页,题都很简单,估计最多半小时他就能完成。 连黎没舍得用暖炉,烧的炭火,堂屋的门开着,刚好借光。 才过七点半,堂屋门被人轻敲了两下,连黎以为是邻居有什么事,但抬头看到的却是睡眼惺忪的边烬。 连黎顿时大惊,忙起身给人拽院外去。 “你为什么来了?”他压低声音问,时不时还看一眼中间那一间的卧房,生怕周思洁醒来。 “来问问你吃不吃早饭,江乐生他亲戚说村口前面有家餐馆可以吃饭,我想去,但不认识路。”边烬挺坦荡。 连黎蹙眉,“不用了,我在家吃过了。村里就那一家餐馆,你沿着这条路走到底向右一直走,就能看到。” 边烬挑了挑眉,“行吧,那我去了。” “边烬。”连黎叫住他,“希望你不要去叨扰我妈。” 边烬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有。 连黎回了房,小心翼翼地打开卧房门,还好,周思洁还在睡。 八点半,连黎已经结束了寒假作业并且默写了半小时单词。周思洁终于醒了。 连黎等她吃完早饭,又提前把午饭做好,还是在灶里留了小火。 “要是中午饭菜冷了你记得热一下,我去城里了。”连黎推出自行车叮嘱周思洁。 也不知道是不是早上太冷了,周思洁脸色不太好,连黎问了她,她说只是有些贫血。 今天最低温已经达到了零下,及时连黎围了围巾还是冷得要命,到了县城耳朵都要冻得没知觉了。 第一家家教还是田家的,十点到十二点,他家父母也放假了,一个劲地要留连黎吃午饭。连黎推辞了十多分钟他们才罢休。 他们这县城属于十八线小县城,物价还是比较低的,他中午一般是去粉面店吃,一碗粉只需要七块。 “阿姨,一个小碗粉。”连黎轻车熟路地来到他经常来吃的粉面店。 “还是木耳肉丝码子?”老板手脚勤快地丢了一抓粉进大汤锅,拿出一只碗放调料。 “对。”店里人不多,连黎挑了个有火炉的位置烤火。
粉是湿粉,只要在开水里烫几十秒就可以装碗,碗底撒上盐、味精生抽等调料,粉盖上去,再浇上一勺码子,一碗粉就做好了。 在店里都会有个小料自助桌,顾客可以凭自己喜好去加香菜、葱、辣椒等小料。 元都市人喜辣,粉面店里的辣椒都特别辣。连黎在夏川市长大,几乎没怎么吃过辣,第一次老板见他一点辣椒没放,非常热心地给他加了一勺,辣得他用完了老板一整包餐巾纸,吃完之后很不好意思,去隔壁超市买了一包还了回去。 至此之后,连黎再也不碰元都市餐馆里的辣椒酱了。 连黎的粉端上来了,他加上爱吃的小料,搅和匀碗底的调料,正要吃,手机突然响了,还是微信电话。 翻开一看,又是边烬。 他叹了口气,迟疑了三四秒,终还是接了。 “喂?连黎你在哪?” “在城里补课。” 边烬的声音很焦急,“你妈妈在家里突然晕倒了,我叫了救护车,现在正在去中医院的路上,大概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你先去医院。” 连黎握筷子的手骤然松了,快速道:“好,我马上去,麻烦你了。” 粉一口没吃,连黎付了钱,跟老板说:“阿姨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先走了,钱用微信付给你了,粉没有动过,你没吃午饭的话可以吃。” 连黎说完就走,老板在身后道:“等下,你没吃我收你什么钱啊?或者你稍微等一下我给你打包。” 连黎什么也没听见,站在路口拦了辆出租车,“师傅,麻烦去中医院。” 虽然是县城,但占地面积也挺大,他补课的地方在县中心,而中医院在最东边,一般人都不会选择打车,但连黎顾不上那么多。 心里很闷,像是塞了一大坨淤泥,无法呼吸,无法上浮。 早上他明明就发现了周思洁脸色不对劲,为什么不多问一问情况,为什么还要来县城。 连黎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呼吸都如同跑完马拉松般割喉挠肺,手指死死交叠在一起,修剪平整的指甲硬生生地插.进肉里。 司机透过后视镜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担心地问:“小伙子,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还是哮喘犯了?能坚持到医院吗?” 连黎摆摆手,说:“没事。”声音沙哑得怕人。 司机一边担心一边加快车速,只用了十五分钟就给连黎送到了中医院。 连黎快跑到门口问路过的护士,“你好,请问去田家村的救护车来了吗?” 护士摆摆手说:“不好意思,我不是太清楚,可以找前台问一下。” “好的,谢谢。”连黎刚准备进去,就听到外面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忙跑出去站到一旁等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下来。 还没看清病床上的是不是周思洁,看到了最后下来的边烬。 连黎不敢上前,他看到了担架上周思洁的脸,苍白得和被单快融为一体了。 三个月前他也是如此地看着周思洁被送进医院,医生告诉他,是宫颈癌晚期且癌细胞已经扩散了,如果积极治疗还有最多两年的时间。 但他们拿不出治疗费,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周思洁执意出院,带着连黎回了元都老家。 周思洁说:“反正到头都是一个死,何必给一个濒死之人烧那么多钱。” 连黎和她争了很久,最后还是被周思洁说“连黎,这个肮脏的世界我已经受够了,我一直活着是因为你,但现在我成了你的拖累,所以让我解脱吧,妈妈求你了。”说服。 医生说,如果不治疗,最多只有六个月。 周思洁答应他,一定会努力地活着,活到他高考结束,活到他被Q大学录取。 “家属请跟我们来一趟。”护士朝他们这喊了一句。 边烬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连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会没事的。” 连黎麻木地去办好手续,坐在抢救室外塑料椅上,看着亮起的抢救室红灯,整个人宛如被一只封闭的塑料口袋套住了头,密密扎紧,越来越喘不上气,要溺死…… 旁边传来动静,边烬坐到了边上,递给他一瓶牛奶,“喝点压压惊,门口超市买的,叫老板热了下。” 连黎拒绝,“不用了。” 边烬却执意塞进他手里,“不喝那就拿着暖手,你看你手冷得跟冰块一样。” 许是忽然遇到暖源,变故让情绪变得敏感,眼泪瞬间涌到了眼眶,连黎一头埋进大腿。 边烬轻轻抚摸他的背,一言不发。 也不知过了多久,连黎只觉得手脚都没了知觉,呆愣愣地看着抢救室的门,终于等到抢救室灯光熄灭,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们是家属是吧?” 连黎立刻站起,腿脚发麻让他踉跄一下,幸亏有边烬扶着,“对,我是她儿子,我妈她……” 医生说:“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她这个病……”医生摇了摇头,“你们先去办住院手续,详细的待会来我办公室说吧。” 连黎松了一大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连黎先暂时办了半个月的住院,他身上没带银行卡,钱是边烬先垫付的。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连黎非常愧疚,“今天多亏了你。” 边烬揉了揉他的头,跟逗弄小猫似的,“没事,顺手帮忙而已,先去看阿姨吧。” 周思洁被转入了普通病房,这会还没醒,护士正在给她输液。 “你们是家属是吧?”护士问,“病人一时半会还醒不了,今天一共有四瓶药要打,这瓶输得比较快,快没了记得按护士铃。” 边烬:“你去找医生,我先看着。” 连黎把牛奶放到床头柜上,替周思洁抚顺弄乱的头发,“嗯,好,麻烦你了。” 医生的办公室就在病房前面一点,连黎敲门,“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找一下张医生。” 最里面那个正在看电脑的医生抬起头来,眯了眯眼,“周思洁的家属是吧?过来吧。” “来,坐。”张医生说。 连黎乖乖坐下,“张医生,我妈妈的情况……” 张医生表情很凝重,“她有宫颈癌你知道吗?” 连黎点点头,“今年九月查出来的,已经是晚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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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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