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姐……”许衍说得很慢,因为感慨,声音有些颤,“你不知道他对我有多好。连我写的对联,他都要覆了保护膜才肯挂。他对那些东西都有这份心,何况是我?” “我倒是不知道……” “不是我修补了他,是他让我有坚持的勇气。” 这段时间实在太忙,真到了可以出发的时候,许衍才猛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几件可以见人的衣服。 他缓慢回想了一下,平时好像只窝在家里写字,到了要见人的场合,衣服都是燕睿准备的。之前有多舒服,现在的哑巴亏就有多苦。 好在燕睿着实万能,收到了十万火急的求救信号,领着许衍直奔自己常去的店。 她是真的常客,刚一推门,老板就笑着打趣道:“燕女侠终于能不为自己买男装了?” “别胡闹,他是要去见……”燕睿回头向他征询意见。 许衍摆了下手,表示不在意。 燕睿说:“他是要去见男朋友的,好远的,全球地图对角线!” “飞机上得挑个不容易皱的。”老板瞬间进入角色,往小店的后半部分去了,“这算小蜜月吧?得精致,还要舒服。朋友,喜欢什么颜色?” “穿上好看的都成。” 老板的眼睛抽搐了一下,拿条软尺量了他的各个尺寸,在衣架上挑挑拣拣半天,配了三四套出来。 有面料挺括的夹克和裤子,也有软乎的白衬衫。颜色挑得简单,最出挑的一件是有些嗲的灰紫色针织衫,剪裁便利落了到了极点。 许衍满意,又自己挑了几件可以当居家服穿的绵软衣服,迅速地付了钱,现场打包行李,出了门就往机场去。 本以为会心绪难定,谁知他登了机就开始犯困,前些日子积攒的疲劳抓住时机反扑回来,直接把他踹到了周公家中。 到迪拜转机时,许衍才开始缓缓紧张。时间充裕,他在洗手间照了半天镜子,后悔没学精致的博主,在飞机上敷面膜、涂精华。 最后的两个小时航程,他几乎全盘放弃,想了很多次开场白,驳了很多次自己,自暴自弃瘫在椅子上,视线跟着飞机一起落了地。 明明是再陌生不过的异国他乡,可想起谈羽就在这里,所有的陌生感便被冲淡了。更像是到了另一个新的家乡,许衍推着行李出了闸,在接机的人群里开始搜索谈羽。 他还没找到人,更谈不上准备好,就被结结实实地揽进了怀里。 谈羽的呼吸都是烫的,带着热烈打在他的脖子上:“想死我了,许老师。” 许衍还呆着,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谈羽,半天不知说什么。 “第一次见你写的隶书。”谈羽变戏法一样,举出捧满天星,“今天也爱你。” 这花没什么香味,说好看也绝不是第一,是沾了名字的光,仿佛真存了全宇宙的星光。 人类自有极限,可爱无边界,无法摘星送你,便借花赠你满天星。 许衍只捧了一束小小的满天星,由于谈羽推着行李车,他连爱人的手都没份儿牵,空落落地坐上了车。 换了城市和身份,谈羽开的是辆皮卡,后座颜色不可辨,柴油味浓重。他没觉得这环境有什么不好,撑着仪表盘去吻副驾的许衍。 柔软是柔软,坚硬是坚硬,真碰在一起,无论是情还是人,都变作了奔跑在岩石上的熔浆。 “许衍……”谈羽抵着他的额头,重复着叫他的名字。 “在呢。”许衍一遍一遍地应,到底最近有了名气,脾气不如以前好,烦起来就推开了他,“还要叫多少遍才够?” 谈羽委屈死了,眉眼就差揪在一起,才不怕他,又连着叫了好多声:“我想把最近缺的都补回来。”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许衍凉凉地嘲讽,“赶紧回家吧,好累了。” 落地是下午,皮卡和夕阳一起回家。柴油车动力足,却叫谈羽开得四平八稳,回到驻地,天已经完全黑了。 同事知道这是谈羽的第一个探亲家属,又足够特别,很早就布置了欢迎的场地。 偏偏许衍真睡沉了,倚着车窗浑然不知身外事。窗外是为他特别准备的灯光和烛火,车里也是他的寂静和温柔,什么都不知道,让他在这样的时间里变得珍贵。 别人是这么想,可脸上还有没褪去红印的许衍却有些害羞,他踩过被灯烘亮的干草,坐进了热闹的人群中。 不知为什么,谈羽没和他挨在一起,而是坐在了对面。 人嘛,难免心思活络,这样昏暗、灯影摇动的场景,像极了求婚的前奏。 许衍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斜睨谈羽。他可是记得的,兴感寺外,是他先拿出了戒指,是他先求的一生一世,要是谈羽真敢取出戒指…… 他的笑僵住了——戒指呢? 此行实在匆忙,许衍身上的衣服都是临行前才买的,全身行头都是新的,那戒指呢?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手从桌下伸进包里,摸遍了每个暗兜,没有。 完蛋……许衍再顾不上伪装,捧着包一通乱翻,可戒指真不见了。感谢谈羽同事的灯光,他每动一下手,就能清晰地看见自己手上遗留的那一枚,更加讽刺了。 他朝谈羽垮了一下肩,哭丧着脸晃了一下手。 谈羽也愣了,等不及绕过长桌,直接翻到了两行桌子的中央空地:“许老师!不是吧?” “真没了……”许衍还在懵,“都找遍了。” 一顿好好的迎客餐变成了找戒指大会,反倒是主角被逼着站在了角落,数他俩最慌,也数他们最闲。 谈羽:“要是被路人捡走带了怎么办?” 许衍:“你是怪我吗?” 谈羽不说话,却看了他一眼,满眼写着“是”。 许衍摸了下鼻子,手垂下来,顺势抠了一下T恤的口袋边缘,然后顿住了。他清了一下嗓子:“谈羽。” “啊?”谈羽还在刚才的情绪里,眼睛追着找戒指小队的动作。 “谈羽。”许衍又说。 “怎么了?” 谈羽回过头,看见许衍手里举着枚戒指,有墨绿的石环,配着不同材质的黑,在灯下清清楚楚。他咽了下口水,声音立马哑了:“找到了?” “找到了。” 不做太多的程序,许衍抓起他的手,借着刚才的双关答案,给他戴上了戒指。 这是谈羽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哭得眼睛红红、鼻子红红,嘴巴本来就是红的,许衍就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正是群星闪烁时,群星见证。
第四十二章 (完结) 往日都是许衍顶着肿眼泡起床,风水轮流转,今次肿眼泡终于到了谈羽的脸上。 再漂亮的人也架不住一对电灯泡,驻地条件不太好,二楼水压不够,许衍只得拿不锈钢杯子下楼接了些凉水。晨间水温还没上来,敷眼睛正好。他举着杯子,谈羽迟迟不接。 许衍:“你还要我怎样?” 谈羽不敢再忘形,赶紧接过杯子,自己转着面给自己敷眼睛。 实在是肿得厉害,挨着冰凉的不锈钢面儿都觉得涨得慌。等捂热杯子,他也不想管了,起身换了套衣服,问许衍想去哪里玩。 行程之前已经捋过一遍,许衍想跳伞,还想看企鹅,最好能出海钓次鱼,总之都是些闲不下来的事。他在床上感受了一下,还是有些没缓过来的疲劲儿,最后只得不情不愿地去开普敦市区转了转。 有些人确实有天赋,谈羽也没来多久,平时就在驻地,居然也能在长街瞄准好酒馆。 喝了一点薄酒,和着轻薄的酒意歇了一个下午,被旅途抽紧的筋骨松散开来,归途许衍还开了一段车。 往驻地的最后一段路没有硬化,车辆经过能带起一路的尘土,他往后视镜里看,只觉得过去的路十分清晰,将行的路也就在眼前,视线再不能更开阔。 给过路的小动物让路时,谈羽握住了他扶着档杆的手。 谈羽的掌心很暖,回去后,许衍抱着手昏昏沉沉睡到半夜,醒来身旁不见人,被褥却是热的。 他披了件外套走到走廊,和谈羽一起倚在栏杆上。 “我刚来时经常睡不着,有时候就在院子里支床,能睡着就好,睡不着还能看看风景。” 驻地的宿舍墙体很薄,隔热隔音都很差。不只他们没睡,隔壁那间的男孩也没睡,正播一首西语歌,透过门缝钻了出来。 随着夜越来越深,歌单也逐渐向静谧流淌,许衍只记得最后听到的是首钢琴曲。琴声裹住他和谈羽,赠了他们一夜好梦。 又拖得缓了一天,谈羽才约了跳伞教练。他是有经验的,念书时就拿了跳伞执照,自然单飞。 许衍以前没跳过,跟了一位教练,走流程认真学习了一番,等到了中午才上飞机。 今天天气本来不算特别好,拍的照片都雾蒙蒙的。中午这会儿的太阳却突然开始争气,终于揭开了面纱,明晃晃地挂在了天上。 许衍有点紧张,更多的是雀跃,他让谈羽一定要记得喊“我爱你”。 从舱门跃下的一刻起,许衍的心就直接悬在了最高处,下坠带来的紧张感维持了一分多钟,他终于能合上嘴打量风景。经过最初的强刺激,接下来的路途惬意很多,许衍等着旁边的人给自己表白,没想到这人直到落地都一声没吭。 两人回准备室的路径不一样,落地只来得及拥了一下,就各自分开了。 许衍等了会儿要上传的照片,他想在谈羽看到前删掉大张嘴、脸变形的,可惜速度太慢,实在等不着,只能先去洗澡。 时间选得好,这会儿没什么人,往淋浴间去的路只有许衍一个人。他边走边解衣服,刚拐进男浴室,就被摁在墙上用力亲吻。 不比平时,今天的谈羽十分规矩,一双手停在他腰上动都没动,力气却很大。好像终于意识自己有些太用力,他退开了一点:“我是不是太矫情了?明知道什么事都不会有,你也很开心,但我还是……” “我爱你,只有落地才能安心说出来。” 这人总能触到别人心最软的地方,许衍用戴了戒指的手去摸他的颧骨,临了在他脸上轻轻揪了一下:“怎么这么可怜呢?让我以后出差还怎么忍心坐飞机?” “你出差又不是在飞机翅膀上坐着……” 后来回想起,这一天十分漫长,去过天上,到过海边,见过企鹅,回驻地时天仍亮着。 到后半程许衍已经有点累了,歪歪地靠着车窗,脑袋跟着地面起伏与玻璃亲密接触。 “不疼吗?”谈羽又听见一声撞击,“别把聪明脑袋撞坏了。” “你不是特有钱吗?到时雇人伺候我就行。” “那得加钱,我现在这工作可是烧钱买卖。”
说起工作,谈羽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看了眼来电提醒,把车靠在路边,拨了回去。 听讲话的语气是同事,他说话时神情很淡,偶尔答应一声,最后以“我知道了”做了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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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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