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围绕几个男生,脸上皆挂着意味不明的笑看着这边;姚珃佯怒朝他们挥手,“去去去……起什么哄呢!” 秦薄星回头看他,向他挥了挥手,勾唇笑道:“谢了兄弟。” 牧愿站在楼上,看着姚珃几个从教学楼推推搡搡地出来,朝校门外走去。 那天晚上牧愿破天荒地写了日记。她家里备了好多漂亮的本子,稍次一点的她用来做各科笔记,稍好一点的她留下做日记本,但一直没用上。可能是受了电视剧影响,她觉得写日记是一项很有风险的事,不知什么时候它就会泄露自己的秘密。 但今天她却管不了这么多了,牧愿只想把今天的事记下来,可能是因为秦薄星那些话,也可能是因为秦薄星这个人。 她在白色的灯光下写道:“我们不能因为这些词汇经常在生活中出现就习以为常。习以为常的事里也不是所有的都是对的,就像习惯里还有陋习一样。 鲁迅先生也说过:‘向来如此便是对的吗?’‘差生’它首先是一个歧视性词汇,其次通过它来评断人也是片面的哪怕老师说起这个词来再怎么义正言辞,也改变不了它背后暗藏的实质。 老师先是老师再是人。职业要有职业素养,在其位谋其政。英语老师身为老师他不应该在课堂上将学生分个高低,但他脱离了老师的身份,身为一个独立人,我们允许他有情绪。但我只允许他说我成绩差,毕竟这是客观事实,可‘差生’这个词却包含的不止这一点…… 最后,秦薄星到底是因为什么伤心呢?” 日记到了这里就截止,牧愿留下日期,然后就锁上日记本放好。 牧愿之所以对于英语老师的事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是因为她陷入了常识的误区。后来经秦薄星稍一点拨,里面的关窍她立马就想通了。 午夜梦回间,她还在想,傍晚那个侧脸有些惆怅的男生。 他到底是为什么不开心呢? 小姑娘的睡梦里,全是他人的喜悲。 翌日,牧关在院子里锻炼。牧愿端着漱口杯蹲在小花圃旁刷牙,眼睛半睁半寐。 牧关伸展着胳膊走到近前,微微弯着腰打量着她的脸色,然后不期然地说了一句,“你昨晚干什么了?那眼睛下方两大片乌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揍的呢!” 牧愿先是惊了一下,然后吐了一口刷牙水,才道:“您说话之前打个招呼儿行不?快吓死您宝贝孙女喽!” “你一天到晚嘴里没个把门的。”牧关有些不高兴,他不爱听牧愿这小小年纪的嘴里吐出的有关“死”的字眼。 转而他还有些委屈地解释,“那我走过去也是有声音的,怎么一说话就把你吓着了?” 几句话间,牧愿沉沉的睡意散了不少,闻言她下意识地看向牧关的鞋,撇撇嘴,没说话。 她又喝了一口水,嘴里咕嘟来咕嘟去,将嘴里残留的牙膏沫儿涮尽,她才喷出一股水柱出来,打湿了花圃里的泥。 牧关低头看向自己的脚面,气弱地辩解道:“那布鞋走路也是有声音的啊。” 牧愿用毛巾擦擦嘴,起身路过他身旁,朝他点点头,“您岁数大,说啥都对。” 态度十分之敷衍。 牧关“嘿”了一声,笑骂道:“这小丫头儿。”随后也跟着进了堂屋,将热着的白粥、烧卖、豆浆摆在餐桌上。 牧愿洗好脸过来吃早饭,看到桌面上的烧卖,惊喜道:“今儿你居然还买到了烧卖!” “那是,也不看看我几点过去的。”牧关示意牧愿趁热吃。 安溪镇上有很多家早点铺,但唯独菜场那边有一家专卖烧卖的店铺,滋味地道,生意红火。铺子外面常年排着队,不到七点,人家就会卖完收摊。 牧愿很喜欢吃这家烧卖,但她自己排队从来没买着过。她吃到的全是牧关买回来的。 牧愿吃完拎起书包正要出门,牧关喝完杯里最后一口豆浆,夹起牧愿吃剩的最后一个烧卖,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山谷传来,又低又沉,“周六我要回老家一趟,你父母的忌日到了。” 牧愿一只脚已经跨过门槛,闻言,拎着书包的手紧了紧,纤细的手指骨节分明,绷紧的力度似乎再用力一点,指节会绷折了。 过了一会儿,带着微哑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了。” 女生的步子一别往日的轻快,起落之间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落在青石板上,闷闷的沉声。 牧关听着步子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才将筷子放下,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才转身去了卧房,打开橱柜,解开身上挂着的钥匙,从其中取出最小的一把,对上暗屉的锁孔,钥匙转动,咔哒一声脆响,暗屉开了。 拿出一本相簿,裹着老茧的指腹久久抚着封面,过了很长时间,才低声道:“今年还是我一个人过去。你们也不要太想愿愿了。孩子平平安安又过了一年,许是到了时候,个子迎风地长,快越过我了。” 顿了顿,老迈的声音有些凝噎,“你们不要怪我,我也想让她回家见见你们,可是你们也知道……儿啊,不要怪我啊……” 一滴接着一滴豆大晶莹的泪珠落在相册的封面上,鲜艳的封面像凝在时光里,色彩不曾消褪,就像记忆里的亲人从不曾离场。
013 借着英语测验的余响,晨读课温宏过来大大发了一通火。讲台被拍得啪啪直响,弄得靠近讲台的同学眼皮抖若筛糠。附近的学生遭了殃,大半人遭受到了温宏无差别的唾沫飞溅。 温宏现在火气正盛,没人敢顶风捋虎须。学生无奈,有的默默忍受,苦中作乐地想着这是不是有点“唾面自干”那味道,还有的稍机灵的,直接将书本竖起来挡住面孔。 这样的被喷在兴头的温宏看见,自然要单拎出来教育,只见他问:“你这是嫌我说的多?” 他面含讥诮地看着眼前的男生,牧愿打眼瞧过去,阴郁了一早上的心情,乐了。那位男生别看个儿不大,但平时滑不溜手机灵异常,平时他和班上男生开玩笑没有几个能转的过他脑子的。 只见那男生缩了一下脖子,畏畏缩缩的,他有点怯弱地回答:“没……没……老师。” 一看见他这上不了台面的样子,温宏胸腔的火烧得更旺,粗声粗气道:“那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走到课桌前,指了指男生还未放下来立着的书本。 “老师,我妈说——”男生吞吞吐吐。 “你妈说什么了?赶紧说!”温宏被闹得耐心不剩多少了,最后一声嗓音大破了天际。 “我妈说,人还是要点脸的,不要让别人的口水喷到你脸上,敢这样干的都是不要脸的。”被他这一威吓,男生索性闭着眼,字正腔圆地嚷了出来。 班上的学生一个没忍住,哄堂大笑。 牧愿坐在后排,就看到温宏那张脸涨得青紫,显然是气过头了。他抖着手,指着郝思文,“你”个半天也没“你”个下文出来。 他现在也是回过味来,知道这小子是在耍他。可他一个班主任没法跟一个孩子多记较,总不能把人家长请来对质,问人教没教过孩子说这话,那这前因后果总得讲给人家长听,可他知道他做的事摆在台面上说还是欠了点理。最后这事没法大做文章,只能不了了之的过去了。 下了晨读课,等温宏背影从走廊瞧不见了,李木子才大松了一口气。 “妈呀,早上看着他进来的架势,我就知道今天要是不整点事出来,他都不会放过我们。”李木子机光枪一样对着牧愿劈里啪啦地一阵说,完了话太长,还歇了一口气又道:“我真以为今天咱们死定了!” 这一句颇有劫后余生那味道。 牧愿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她也这样觉得。晨读课上要不是郝思文那事打了岔,对她们这批人温宏不会什么话都不说。毕竟他来时气势汹汹,前头批的那么厉害,显然是后头还留了大招对付她们这批此次拖了后腿的人。 “不行,我得赶紧过去谢谢郝思文。这次真是救我于水火之中啊。”丢下这一句,李木子就啪嗒啪嗒跑了过去,郝思文桌前现下围了一圈人,都是在说他课上那波丰功伟绩。 牧愿就远远看着那边笑,其实她也想去谢谢郝思文的。 她想起温宏刚进教室时往她这边瞥过的眼神,冷冷的,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那个眼神就像危险来临之前的示警,温宏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的微表情出卖了自己。 办公室那件事发生过后,温宏对牧愿的恶感毫不掩饰地摆在明面上。那一次天时地利人和,是温宏能够最正大光明收拾牧愿却不会受到诟病的最好时机,可偏偏被牧愿牙尖嘴利逃脱了。 牧愿知道温宏不会善罢甘休,只要她不离开,像这样被刻意找麻烦或者借题发挥的事就会常常出现。别的同学或多或少察觉了不对,但都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不,可能还有一个人知道其中的内情。 牧愿清澈的眸子毫不掩饰地落在那人身上,杨思宇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躲闪开了。 一二节是语文课,语文课上牧愿如鱼得水,在和语文老师一问一答中愉快地就打发过去了。课间李木子还在说这个事情,“你说你怎么一碰到语文课就行了呢?” 她认为牧愿不讲武德,脱离她们这个被定义为差生的队伍。 牧愿耸了一下肩,歪着头看她,佯做思考道:“我觉得这是血统造成的天生壁垒,我是黄种人吗,英语不是母语学不好不是很自然的事!” 李木子居然觉得很有道理,不过她又问,“那你数学怎么就不行了?数学不是中西结合的产物嘛,照理说你的数学按血统论,考试时也该拿一半的数啊?” 牧愿眨了眨眼问她,“我数学考试没拿一半的分吗?” 简直胡说,这是当着她的面明晃晃地就造谣啊!上回数学一百五的卷子她还考了一百一十分。 或是牧愿面上控诉太过明显,李木子都能感受到她深切的怨念,回过神讪讪而笑,“嘿嘿我说错了。” 她赶忙顺毛,“你别生气啊,我原本想问的是你数学为什么不能和你语文一样行呢?“ 要知道牧愿偏科的厉害,语文成绩经常能拿到班上的第一。这样的成绩和其他科目相比也是独领风骚啊。 牧愿低头想了想,继续满嘴跑火车,“这和思维有关系,女生爱哭,情感丰富,感性思维强,所以一做语文那些阅读啊,把人物情感作者情感理出来就好写啦。而数学题更注重理性思维,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你只能背定理按公式一步一步往上套,少一步都不行!这点男生就比女生好。” “对对对,就跟严锋那个死脑筋一样,平常让他帮个忙,不行就是不行,都不知道变通一下。”李木子在旁边越听越有道理,居然还触类旁通结合了生活实例。 牧愿都快笑疯了。 坐在前排从前听到后的严锋,转过身咬牙切齿地看着李木子,“你倒是说说哪回的忙我没给你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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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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