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佳薇性格稍许强势,直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这也是为什么当年决然离开奔赴前程的原因,却在得到之后也忍不住想要更多,又受不了被忽视和冷落。 江桥已经将车开过来,停在林净宁身侧。 刚好听见骆佳薇那句话,一时有些唏嘘。 林净宁不曾理会,走到车边,刚拉开车门,西服一角被人拽住,他没有回头去看骆佳薇那张快要梨花带雨的脸,只是轻拂掉那只手。 他声音很淡:“佳薇,别让老师难看。” 就这一句,断了所有的期冀和情分,林净宁还是给留了面子的。人总是在毫不在意的时候才能平静的说出这样的话,骆佳薇怎么会不明白呢。 风从东南方起,瞬间又恢复平静。 江桥开着车绕了宜城大学一圈,往后门方向开去,开得很慢,慢到林净宁可以抽一支烟的功夫,然后在校园路上看到了温渝。 她和一个外文教授在说什么。 林净宁看了一会儿,手机里刚好有消息进来,他随意扫了一眼,对江桥道:“车停这,你先回去。” 这个样子的林净宁心情是不大好的,江桥一般不会说什么,只是听从吩咐悄悄离开,留下林净宁一个人坐在那。 温渝那时还没有看见他。 教英语的西雅图老教授不太能会说中国话,手势摆了个不停,林净宁只听到温渝一直追在身边,喊着:“professor?”地道的伦敦腔调,意外的好听脆耳。 他低头点了支烟,从车上下来。 温渝还在因为文献的问题和外文教授谈论,她忙起本职工作似乎更得心应手,英语说的很流利,不像和他在一起,中文都说的那么拘束软糯。 外文教授叫住她:“温——助教。” 他们就一个问题说了好几分钟,温渝一边听一边做笔记,手上拿着本子,一边说一边写,说完了,外文教授笑了一声,似乎还有急事,匆匆道别就走了。 温渝无奈,叹气般说了声:“professor。” 她抱着资料和笔记本,原地站了会儿,转身回教学楼,只是一个抬眼的瞬间,她看见十来米开外,林净宁抽着烟靠在车前,平静的看着她。 温渝有些愣住。 她还记得那个傍晚,他坐在车里笑着说“不急,总归会再见的”,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快,有一刹那她以为自己花了眼。他们就这样站着,隔着长长的马路。 还挺沉得住气。 林净宁笑道:“记得没错的话,宜城大学的助理教授是有年纪要求的,那么温老师,请问你有二十吗?” 这话有些含沙射影的意味,既带点揶揄她说自己是学生的那句,又大方赞赏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岁的样子,一句话几个意思,还得让人琢磨。 温渝觉得自己被拿捏了。 林净宁低头,掸了一下烟灰,像是很诚恳的样子,目光落在温渝有些微红的脸上,轻声道:“有时间的话,请你吃个饭。”
第9章 温渝不曾想过再见到林净宁,会是这样的景象。 他像是戏文里冠盖满京华的公子哥,只是那双自然从容的眼睛,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哪怕是飞蛾扑火黄粱一梦。 林净宁又抽了一口烟。 温渝攥着书的手紧了又紧,她不是特别擅长应付这种关系。想着从前李碧琦就特别感慨,自己一个堂堂雷厉风行的大小姐,怎么会生了这么两个女儿。一个温顺,一个沉郁。 于是她艰难启齿:“要不,我请您吧?” 来来回回帮了她好几次,是该她请的。 这话林净宁还是破天荒头一次听,他好笑的看着她,像是觉着挺新鲜似的,眼睛在吸烟的时候眯了眯,半晌笑了声:“行啊。” 那天她不知道怎么上的车,只记得车里淡淡的烟味。林净宁开车很稳,缓缓地从校园绕了出去,上了公园大道。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开车,从前他都是坐在后座的。也是第一次距离他这样近,近到一抬手就可以碰到他的衬衫。 车里其实很安静,林净宁话不多,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只是随意问了句:“想去哪儿吃?”温渝说随便都行。 林净宁带她去了一家私人菜馆。 馆子在巷子最深处,看着很低调的样子,进去却是亭台楼榭,落地玻璃窗白色帘子,大红灯笼高高挂,映照出一条幽静的小路。从小路拐进去要走好久,才到包间。 他似乎常来这,服务生对他很熟,说:“林总这边请。” 温渝跟在后面,拘谨的像只小猫。 他们去的包间临着湖,湖面安静。温渝今天穿的是淡蓝的半裙,白色衬衫束了进去,头发散在肩头,像民国旧学生,倒是很应景。她坐在窗前,模样端正,看着很是乖巧。林净宁不免多看了一眼,将菜单放在她面前:“这的苏州菜做的不错,你可以尝尝。” 温渝一怔,原来以为她是苏州人。 她也没有解释,礼貌的将菜单推过去:“您随便点吧。” 林净宁笑了一下,以为她是客气,随意点了几个有名的苏州菜。等侍者拿着菜单出去,他懒懒往后一靠。 “听顾院长说,你叫温渝?”他是这样开场白的。 湖水轻轻浮起波浪,拍打着楼阁,一下一下的撞击声衬得这个傍晚奇怪的寂静。温渝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的来到这,她有一瞬间察觉到林净宁的轻慢。 她“嗯”了一声,目光变得坚定柔和:“温水的温,矢志不渝的渝。今年二十五岁,在宜城大学做助教。如果林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找我。” 这段话说的就很有意思。 既是回应了林净宁之前的那句有关年纪的调侃,又大方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表明了态度,不是她故意骗他,只是他并没问起。而且她不再称呼“您”,改为“林先生”,又很刻意的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林净宁原来以为温渝是柔弱的那种南方女生,现在看来倒是他看走了眼,时而还是会有些坚毅清高的性子,他抬手给她倒了杯茶,说道:“随便说说,这么严肃做什么。” 温渝没有接他的话。 倒是林净宁笑了笑:“还真有个事找你。” 温渝眼神询问。 林净宁说:“大概两个月前,你在百汇街是不是买过一幅画,签名处写的是孟春林,有印象吗?” 温渝都快忘了这个事。 她很久都联系不到温寻,那幅画现在估计在公寓吃灰。只是很纳闷林净宁怎么会知道这个事,还知道的这么清楚。 林净宁看她一脸的疑惑不安,轻声笑道:“那幅画是一个熟人的,阴差阳错被卖了去,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我把画拿回来,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他说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是轻佻的。 温渝脑子嗡了一声,她忽然觉得他至今为止都是在有意靠近。好像在林净宁眼里,她不过是个在院长办公室打杂的穷助教。而且那幅画并不贵,不过花了她小半个月的工资。现在被林净宁这样提起,好像是她赚了似的。 她缓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如果我不卖呢?” 林净宁有点意外会是这样的回答,但这几个字温渝说的铿锵有力,他听的实在清楚,还有些刺耳。他俨然一副商人模样,打量着温渝,似乎在说他会开一个很好的价格,不会亏待她。 原来这是一出鸿门宴。 温渝并不介意林净宁这样看她,她只是不喜欢以这样的方式和他相遇。她看着他这样从容不迫的样子,一时有些羞耻。 林净宁起了逗弄的心思:“你开个价。” 温渝坐不住了。 她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我还以为——” 林净宁:“以为什么?” 温渝的目光慢慢往下,落在他的嘴唇上,唇很薄,看似无关紧要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伤人。这样精明世故的商人,温渝该意识到的。她掏出一张卡,放在桌子上:“我想应该够付这顿饭钱了。” 说完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一步也没回头走了出去。这么一种决然的姿态,林净宁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从前不是没有过女人,只是这回好像失了算。其实温渝有些误会,林净宁是真的想请她吃顿饭,虽然他有些故意耍滑头和试探。可她居然生这么大气,他是没想到的。 他看着桌上那张卡,随手拨了拨,背面还贴着标签,写着宜城大学工资卡,不由得目光一敛,笑了一声。这姑娘不好对付。 林净宁后来点了瓶酒,一个人喝了很久。 杨慎赶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有些醉意。湖边的风缓缓吹了进来,吹的他近乎清醒,又要了一瓶酒。 杨慎陪着喝了点,道:“怎么一个人过来喝酒?” 林净宁捏着酒杯,晃了晃,看着杯子里醇红的酒,想起刚才被撂挑子,轻笑了一声,道:“你不是来了。” 杨慎“嘶”了一声:“不是我说啊,这节骨眼也就你跟没事人一样,我可是听说,嘉兴那边要来人了,还大张旗鼓。” 林净宁知道。 在他下午收到林之和消息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一回看来老爷子是认真了,不止周樱,林家主母也过来了。林净宁和他这个养母,一向关系温和,很是尊敬。 杨慎又道:“我看你躲不掉。” 林净宁喝了口酒:“谁说我要躲了?” 杨慎短促一笑,也是,林净宁就没在乎过这些,可能唯一看重的是老爷子,倒是自个儿瞎担心了。 林净宁问:“你场子的事处理好了?” 说起这个,杨慎道:“找了几个人给了点教训,下手不重,让住了两天院,那女生还算懂事,可能托了她那个关系,还真是消停了几天。” 这话模棱两可,不挑明说。 林净宁:“以后招人注意着点。” 他们都不是怜香惜玉的人,甚至可以说有些狠厉,对这些事见的惯了,总是漫不经心的谈论着,像是很漠然的说今晚那道菜味道不错的样子。 “别扯我了,我倒是听春林说你在帮他找一幅画?”杨慎道。 可不是,画的主人刚走。 林净宁将酒杯放在桌子上,目光渐渐变得浑浊。这些天春林时而会来公司,他一直出差,大都是江桥糊弄过去说还在找。 杨慎问:“什么画找这么久?” 林净宁不以为然:“瞎描乱画。” 还真的是这样。 那时候他对温渝是什么感觉呢,可能比有趣会多一些,甚至骨子里有点轻视,像逗一只猫,打发点无趣的时光,也只是聊胜于无,所以他并没有在意温渝离开。他那几天其实很烦躁,想找个趣儿。再加上后来那几天嘉兴过来人,林净宁一边忙着处理公司的事,还要应付林母他们,实在没那个心力想起温渝。 只是让江桥送回了那张工资卡,但温渝没要。 倒是温渝,送还了那件西装。江桥一时也没了主意,又不好打扰林净宁,便自己做主先将这事搁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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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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