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朝南开,走的路更僻静了。林净宁没再继续问下去,靠着后背闭上了眼。窗外的风小了,他的酒意也微微起来了。 到宜城大学后门的时候,已经夜里十一点。 师傅缓缓将车停下来,温渝歪头看过去,林净宁还没有醒。他似乎睡得并不深,身上淡淡的酒味,眉头轻皱着,不太舒服的样子。 温渝没动,安静的看着他。 她弄不清楚自己的动机,好像轻易就这样原谅他的谩视,明明生着气,却总在他轻描淡写的谈笑之间败下阵来。 窗外一声响动,林净宁缓缓睁开眼。 温渝慌忙偏过头去,假装看向另一侧。这种小动作都被林净宁收进眼里,他看着她的侧脸,眼神变得柔和,刚才的胃痛有些许缓解,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宜城大学校门:“到了?” 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似隐忍。 温渝觉察到什么,又回过头去。 “你不舒服啊?”她问, 林净宁是皱着眉头笑的:“老毛病。” 她至今想起都很难说清当时为什么要心软,只是看着林净宁,他周围似乎有一种磁场,总是让人愿意靠近。于是温渝磨蹭了半天做了个决定,问了句:“你要不要喝点热粥?很暖胃的,我知道学校后门有一家店味道很好。” 温渝说出来都没指望他会答应。 却听林净宁道:“行啊。” 那是个深夜,学校后门的学生已经不多。店是开在街道里面的,第一个路口拐进去有个小巷子,巷子第一家就是。她和林净宁到的时候,老板快要关门,还是给他俩做了一份,他只喝了粥。比起上次吃的那样不愉快,今天算是一笑泯恩仇。 林净宁发现,温渝连“您”都不叫了。 与从前跟在他身边的女人比起来,他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看着秀气温和,有点骄傲,至少到现在,看不出来是个有城府的。 那顿饭吃的很慢,他们话也少。林净宁晚上接连跑了两个饭局,后来又是被灌酒,肠胃很是虚弱,到此刻已经不想说什么话了。后来他让师傅开车送温渝到教师公寓门口,才折回离开。 温渝给他最后的印象是,还挺矜持。 夜里就下起雨,北方的冷空气飘过来,听说有的地方已经开始落冰雹,一夜之间像是回到冬天,晚上睡觉都得盖棉被。 那两天温渝做什么事,李湘都是随叫随到,发誓再也不随便给她拉红线,何牧的再次邀请温渝也拒绝了。李湘为表歉意,还请温渝去看夜场电影,毕竟白天两个人都很忙。至于看的什么片子,自然是李湘最喜欢的鬼片,放映厅里尖叫连连,女生躲在男生怀里,温渝抬手捂着眼睛,想学咏春,将李湘打的跪地求饶。 宜城的雨一周未停,那天意外放晴。 难得的大晴天,到了休息时间,街上的人都多了起来。市区又变的人潮攒动,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群,连带着心情都放松了。 林净宁开了一上午的会,嗓子发痒。 一连多日的阴雨,他的胃痛一直不见好,咽炎又犯了,那几天说一会儿话就会停下来,想抽支烟嗓子都不太舒服。 开完会出来,江桥在他耳边道:“老板,嘉兴过来人了。” 林净宁没有想到,来的会是林之和。 他们去了宜城一家私人会所百岁斋,有小桥流水的湖心亭和镂空的古风古画。林之和还带着一个小跟班,嘉一很喜欢林净宁,一见面就嚷着要他教打水漂,上次见周樱可没这么活泼,看来是慈父严母。 这的湖心亭有点像嘉兴的老宅,不过是后来建的,没有原来的那种味道。杨慎倒是也喜欢来这,没事喊几个狐朋狗友过来玩,都记得林净宁的账。 落座之后,嘉一很乖,吃着绿豆糕。 林之和开门见山道:“你知道我来做什么吧?” 林净宁不时的逗嘉一玩,随意的吃两口菜,评价两句,也不急着回答,等到林之和真拿他没办法了,才说:“不知道。” “跟我还装?” 林净宁:“我可不敢。” 林之和哼了一声:“还有你不敢的?我千里迢迢从阳朔赶过来是为了什么你能不知道,上回妈和周樱过来你都没怎么给面子。” 林净宁咽了咽嗓子:“怎么着小时候也学过地理,阳朔到这最多也就三百公里,千里迢迢不敢苟同。” “你就跟我贫。” 林净宁笑笑:“周樱让你来的?” 林之和沉默就是了。 林净宁用筷子拨了拨青花瓷图案的菜碟,不咸不淡的说了句:“你们夫妻俩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嘉一吃的满嘴都是糕点,林之和拿纸慢慢给擦拭,叹了口气道:“她在老爷子面前立了军令状,今年一定给你弄个孙媳妇儿,要不然就卸职下任。” 难怪这么大的阵仗,来了又来。 林净宁乐了:“她真是没事闲的慌。” 林之和也无奈:“我觉得也是,可不就惨了我。今天这一趟就当咱兄弟俩叙叙旧,总之我来过了,其他你随意。” 林净宁放下筷子,抿了口酒。 林之和又说:“但我得提醒你啊,她今年是豁出去了,没准有一天把老爷子都给忽悠来了,那时候你就惨了。” 林净宁闭了一下眼。 “听妈说扬州的事你问都不问一句,就这么撂了?”林之和说,“怎么说也是李熠华的外孙女,长远来算,这和京阳的沈家关系也不浅。” 林净宁说:“当年沈家和周家闹成那样,你别忘了,大嫂可是周家人。” “说清楚啊,只是表侄女,这两年其实关系缓和的不错。”林之和道,“再说了生意场上敌人也会成为朋友,别告诉我你会介意这个。” 林净宁笑了一声。 “还有个小道消息,沈老太太可能快不行了。不管有没有因为扬州的关系,到时候我们都得去一趟。” 林净宁:“嗯。” “你还是尽快安排自己的事吧,别弄得真让老爷子过来了。就算扬州不行,嘉兴也不少大门大户,总有一个看上眼的,你这都快成家里心病了,实在不行你总得身边带一个,早点打消他们的念头。” 林净宁皱眉:“有这么惨吗?” “我看有。” 林净宁笑,揉了揉嘉一的小脑袋,说:“你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啊,这个可不能跟他学,二叔会头疼。” 嘉一嘿嘿笑:“我知道。” 林之和炸毛:“你这臭小子。” 嘉一扁扁嘴,摸了摸林净宁的下巴,一天没刮胡茬,有点扎手:“可是二叔,我爸说一个人过很可怜的。” 林净宁眼神一顿,无声笑了。 林之和总算缓了一口气,有心情吃点东西,尝到糕点还赞叹了两句,像是苏州名厨做的。林净宁多留意了一眼,味道确实不错,走之前还让江桥打包了一份。 为此林之和问了一句:“给谁带啊?” 林净宁笑笑说:“这不听你的话吗。” 当晚林之和就带嘉一上了飞机,林净宁送他们去了机场。回去的路上,宜城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像电影里西雅图的夜晚。 江桥车速很慢,车里放着宜城广播。 见林净宁似乎睡着了,江桥把声音调小了。雨水打在车前盖上,哗啦作响,有节奏的水滴催人入眠,林净宁却又醒了。 江桥道:“老板,是不是吵到您了?” 林净宁:“开着吧。” 江桥看了一眼后视镜,没说话,又静静的开着车。林净宁似乎想起什么,从烟盒里抽了支烟,点燃,目光变得沉静。 车里气氛和缓,江桥挑这时候,说:“温小姐两天前寄过来一幅画,送到前台了,写的您的名字,您看要不要送去画展那边?” 林净宁沉了沉烟头:“温小姐?” 他语气平和,咽炎的缘故,多了些低哑,说出去的瞬间很快意识过来,笑了一笑。这几年身边偶尔会有女人,都不超过一个月,时而多了这么一段露水姻缘,林净宁从善如流。 窗外的雨大了,江桥还在等着回答。 林净宁的目光落在身侧,那盒包装精美的绿豆糕上:“画给春林拿过去,要是问起其他的事,你看着说。”
江桥:“是。” 林净宁:“绿豆糕给她送过去。” 只是一个“她”字,江桥就知道是谁。从这段时间的情况来看,这位“温小姐”大概要成为百岁斋的常客了。
第12章 7月是宜城大学考试的一段日子,不止学生忙,忙着复习,忙着毕业,有的已经找到了工作,有的还在为工作奔波,焦虑着急。学校的24小时图书馆也在7月挂牌开张,每天都是爆满。作为文学院的助教,温渝几乎每天都有两三场监考。 延续了6月的阴雨,至今也还在下。 温渝每天从公寓走到教学楼,裤脚总会淋湿一些。那天走到半路,就看到教学楼下江桥等在那儿,说是林净宁给她带了一盒苏州的糕点。只是瞥了一眼,她就知道这盒子价值不菲,古玉镶嵌,镂空的檀香木。 江桥说的是:“温小姐,这是老板的一点心意。” 后来林净宁来宜城大学和顾世真谈资助的项目,免不了这半年会常来。这些事其实后面他不需要再来,只让助理接洽就行,但他总会亲自过来。 再有点时间,会接温渝出去吃饭。 他们之间似乎是一种水到渠成的相处方式,一切都顺利成章。从她答应跟他吃饭,接受他的礼物开始,似乎是一种关系的默认,只是没有挑明。可是看着林净宁驾轻就熟的样子,很难不让人觉得他是好意还是对她只是兴趣,算起来现在是有了一点交情。但温渝也承认,她想靠近这个男人。 所以再次见面的时候,她不太好意思受他那么重的礼,总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说起,林净宁笑着一句带过,他是这么说的:“礼尚往来。” 这是感谢她送还的那幅画。 对于那张画,他问的不多,说的也和以前一样,一个熟人的事,不办不行。她要是不介意,改天带她去看画展,随便她挑。 话说得那样熟稔,是他的一贯风格。 她也学起他的样子,问:“要是价值连城呢?” 林净宁笑着:“那就只能倾家荡产,怎么说也不能言而无信,要真变成了穷光蛋,总归不会露宿街头,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 要多大的底气,才能说出这番话。 当时他们坐在车上,风从耳边刮过去,江桥默默的升起挡板,总会有一个闪念,让温渝觉得不真实,他们明明还没有到那层关系。 她看着他还是紧张的。 他们这样天南海北的两个人,怎么也不会有交集。就在温渝还犹豫着他说的画展的事,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的时候。 林净宁却笑笑说:“过两天我来接你。” 短短数日,像人间已千年。 那天下午最后一场监考结束,温渝就被骆佳薇喊去办公室。去的路上她就在想会不会是课题的事情,结果因为临时处理院里一个学生的事,晚到了半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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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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