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净宁目光静止。 听见了他这么多年来最想要的一句话:“你不就是想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许诗雅的下落吗?” 林净宁放在桌上的手微微一动。这个姑姑性子多少有些急躁,多年前老爷子就批评过,但有一点,林玉珍是最维护林家的人。当年许诗雅的那件事,林家都快翻了天,老爷子气的住院,林淮自暴自弃,只有林玉珍临危不惧,独自处理好了这件事,并发誓永不外传。但林净宁了解这个姑姑,你只有把她逼到一定份上,才有可能拿到答案。 林净宁双唇紧抿。 林玉珍缓缓叹息道:“这个世界上,知道她下落的人除了我,还有一个人,就是你的恩师李恪严,他也许会告诉你。” 林净宁目光很快变得锋利。 林玉珍递给他一个怀表:“我答应过老爷子不会说出来,被他知道春林的未来也就完了。你拿着这个去找李恪严吧,他每年都会给前妻扫墓,算算日子,就在这几天。” 那快怀表像是三十年前的物件。 林玉珍最后说:“你今后会有陈家,老爷子的眼光不会错。我也不会再和你作对,只要你放弃林家,以后我们一切好谈。” 说完林玉珍便没再停留,很快离开了。但那份文件还放在那,等着林净宁做决定。一旦得到想要的答案,那么林净宁此生便与林家的江山无缘了。 林净宁独自一个人坐了很久,直到杨慎赶来。 桌上已经搁了五六个烟头,包厢里空空荡荡的,窗外的天已经阴沉下来,过不来多久,风雨欲来。 杨慎道:“没出什么事儿吧?” 林净宁沉默了良久,嗓音很低:“没事。” 杨慎:“要不去我那儿。” 林净宁:“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杨慎:“倒是去了一趟,李恪严这老头真是精明,听保姆说是要悼念前妻,不知道去了哪儿,从他回国我就觉得有猫腻,真是不知道这个骆佳薇怎么能接受一个男人心里想着别的女人,真是大气啊。” 看来当初猜得没错,前几天江桥查出来李恪严下周的飞机去国外,回国这么久除了办讲座参加饭局,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差点让他松懈,这忽然又要走,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也许很快会有事发生。 刚才林玉珍的话,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杨慎:“咱先回吧,一会儿暴雨。” 林净宁收起怀表。 杨慎的车停在后巷老地方,这儿距离夜场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林净宁上了车一直没有说话,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经过走马街,暴雨倾盆。 杨慎“哎呦”了一声:“这把我吓的。” 林净宁没什么心情玩笑。 杨慎还是说道:“那个少爷,有个事儿吧不知道当不当说,就是我那会儿好像看到了温渝,就在走马街。” 林净宁睁开眼。 杨慎:“这你和陈清然的事儿快定了吧,我就是担心温渝这姑娘是个执拗性子,万一死缠烂打的把你的事儿搅黄了就不好办了,女人吧都小心眼。” 林净宁看向车窗外,雨水砸向大地。 车子缓缓停在夜场后门,杨慎下了车,见林净宁没有起身,正要开口,边听到他低声道:“杨慎,你先进去。” 林净宁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慢慢下车。 他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淋湿了外套,脚步有些沉重,站在夜场的侧门入口,粗重的木门没有锁扣,是从里面锁着的,他掏出钥匙拧了一下,用了一下力气推开了门,往里走了几步,远远就看见院子里处的房间亮着灯,即使在这漆黑一片的傍晚,也是温暖明亮。 听见里面有乒乒乓乓的声音,温渝在说话,还有些气哄哄的:“再试最后一次,要是还做不好,我就把你人扔掉。” 就那个一瞬间,林净宁沉重的心情忽而缓和。 他笑了一声:“古灵精怪。” 还是像他很早见到她的样子。 2016年4月。 江桥拿着一沓资料,去办公室汇报工作,顺便将一个文件放在桌上,道:“这是您要的那位小姐的资料。” 因为春林要找画,江桥找了一个月。 林净宁随意看了一眼,原来只是轻描淡写的一个目光,却在下一秒顿住,抬眼看向江桥,像是要再确认一次:“扬州温府?” 江桥用了沉默来回答。 林净宁忽而笑了:“这世界真是小。”
第39章 雨帘隔开了距离,这么远又那么近,温渝的声音再次清晰起来。开放的厨房东面朝着院子,搭着一块屋檐,她手里拿着锅铲,站在那儿像是在炒菜,又不敢上前,说着最狠的话,做着最怂的事。 林净宁踩着雨水轻轻走上前去。 院子里的琉璃砖瓦潮湿暗淡,茶树和梧桐萧条落寞,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油锅翻滚的声音,倒平添了一些生活气。 温渝听到动静,抬了一下头。 林净宁已经走到屋檐下,拍了拍身上的雨水,淡笑着看她,还有案台上的这些瓶瓶罐罐,东倒西歪的调料包,他看着她很认真的说:“炒菜不是这么炒的。” 他声音很低,很轻,很静。 温渝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他,雨水蹦进了眼睛里,她故意放下锅铲,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近乎撒娇的样子:“那你来。” 林净宁转而走上台阶,将西装外套搭在低矮的门框上,挽起袖子,走到她身侧,说:“虽然不怎么下过厨,总归比你强。” 温渝嗤笑:“我看不见得。” 林净宁:“这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温渝往后退开几步,凝视着他的后背,还有那双修长的手,这双手抱过她摸过她,给过她很多温柔:“做你的吧话这么多。” 林净宁微微侧头,笑了一下。 温渝转身去铺桌子,舀了两碗米饭,布置碗筷,放了两张凳子,林净宁很快将炒好的菜端了上来,不免还有些不习惯这样的画面。 他坐了下来:“尝尝看。” 温渝胳膊肘抵在桌上,拿起筷子:“菜是我准备的,调料也是我放的,你不过做了一个炒的动作,好意思居功吗?” 林净宁笑:“那我该怎么说。” 温渝摆摆手:“算了。” 桌上放着酒和杯子,林净宁迟疑的看了一眼温渝,她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吃着菜,他倒了两杯酒,环视了一圈厨房里的锅碗瓢盆,这么多年这个院子第一次有了烟火,问:“这些都是你买的?” 温渝停顿了一秒,才道:“等你太无聊了。” 这话乍听像是女孩的娇嗔。 林净宁沉吟道:“昨晚——” 温渝一副“哦,没关系,我理解”的样子:“昨晚学校忽然有些事要做,就没过来,忙起来手机也没电关机了,想着你应该事情挺多,也不会太在意吧。”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没什么停顿。 林净宁总有些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温渝咬着菜抬头,眼神特别无辜:“你的事情忙完了吗?” 林净宁看着她,眼神微沉,顿了一会儿,给她夹菜,放下筷子,呼吸也变轻了,半晌才答:“差不多。” 温渝慢慢笑了:“那就好。” 林净宁问:“哪里好?” 温渝说:“哪里都好。” 林净宁一笑。 温渝拿起酒杯给俩人倒了酒,轻道:“这是路上买的,度数不高,也不知道味道好不好,自然是不能与拢翠园相提并论。” 林净宁静静看着她。 温渝拿起酒杯,自顾自和他的碰了碰:“先祝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外面的雨水慢慢变大了,静听还有风吹,温渝笑笑,一仰而尽,又倒了一杯酒,玩笑一般的说着,“再祝你万事太平长命百岁。” 林净宁哑然失笑。 温渝:“咦,还挺好喝。” 林净宁也尝了一口。 温渝歪头笑:“没骗你吧?” 林净宁“嗯”了一声。 那顿饭吃了很久,温渝总是很俏皮的说一些话,林净宁时而应一声,菜也是偶尔吃两口,喝一杯酒,像是回到他们第一次在小餐馆吃饭的时候,但林净宁说不上为什么,总是觉得哪里不对。 林净宁折腾了一天,其实已经很累了。 温渝整理好厨房,出来的时候听见他手机响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净宁已经按灭了,转而对上她的眼睛。 她说:“干吗不接?”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起。 温渝笑:“快接吧大忙人。” 林净宁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下意识地去看温渝,她已经转身去了洗手池,正在弯着腰很认真的搓着泡泡,镜子里很清晰的看到了那个名字陈清然。 她一抬眼,林净宁转过身去接电话。 他走到屋檐下去接,声音压得特别低,低的近乎暗哑,话也很少,大都沉默,说话的时候点了支烟,不急不慢。 等到挂了电话,温渝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林净宁困意袭来,只觉得全身疲惫,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她玩的是诺基亚很古早的一款盖房子游戏,打趣道:“多大人了还玩这个?” 温渝头也不抬:“好玩啊。” “有那么好玩吗?” 温渝说:“就是我有点笨,总是玩不好,明明看着挺整齐,怎么盖着盖着就歪了呢,只能说最开始就歪了,你说对吗?” 她说完这话,抬起头看他。 林净宁目光深沉:“也许是。” 温渝莞尔一笑,看着他一脸倦意的样子,推着他赶紧去睡觉,说我再玩会儿,他拗不过她,也确实困了,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别太晚。 这一觉开始睡得并不沉。 后半夜的雨水很大,林净宁半睡半醒之间睁开过一次眼睛,床边是空的,摸起来还有些冰凉,下意识叫了一声:“温渝?” 她的声音很轻,打从门厅传过来。“你先睡吧,我出去看会儿雨。”这是她的最后一句话。 林净宁没放在心上,又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很熟,直到天亮,雨也停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抬手一摸,早已经没有温渝的身影。他以为她有事已经走了,没有多在意,简单梳洗,换了套干净的西装出了门。 江桥已经开车等在外面。 林净宁这么低调的送陈清然去机场,基本没什么人知道,但想知道的自然知道,无非就是告知所有人包括嘉兴那边,有了京阳陈家的倚靠,那么致远还就有一线生机,陈清然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也安之如怡。 机场的候机楼上,陈清然戴着墨镜和遮阳帽,一身清爽的碎花裙,像真是要回京阳做大小姐的样子,只是看着林净宁的目光有些不一样了。 陈清然:“我等你来京阳。” 林净宁只是笑笑。 等陈清然离开,林净宁回到车里,点了支烟,脸色很淡的问了句查的怎么样,江桥如实汇报:“还没有查出来,杨总那边也没消息,但是——骆佳薇小姐给了一个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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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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