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偌川连续三年参加慈善之夜,就算方霖和他同处一室,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碰上过。 现在回想起来,当年他们俩太小心翼翼。 五年里,他们从来没有度过像现在这样,如此亲密的时光。 纪偌川小声问:“以前是不是我也这么要求过你?” 方霖却笑:“当初我们为避嫌,无论何事我都会主动避开,不给外人把我们俩名字放在一起的机会,自然也不需要你来要求。” 纪偌川低头沉思,小手指挠了挠方霖的手背。 他稍显愧疚:“这也太不容易了,要我在现场装作不认识你,约等于把我放在火上烤。” 方霖笑道:“你是影帝,这都演不出来?” 纪偌川忍不住皱眉,“在你面前不想演。” 方霖不信,顺嘴说道:“以前你不是演得挺好?” 纪偌川听完没什么感觉,回答得很快,“那肯定不是演,而是‘忍’。” 方霖扭头去看纪偌川。 “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他有些紧张起来,想纪偌川能回答得这么清楚,一定是想到了什么。 都说记忆会在不经意间,猛然间出现在脑海,连自己都意识不到过程。 “呃……”纪偌川却微微摇头,“好像不是回忆起来,而是……心底里有这样的意识。” 方霖依然很乐观:“这是潜意识的反应,说明……说明距离你恢复记忆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纪偌川轻轻“嗯”了声,脸上看不出喜还是悲。 * 回到套房,纪偌川直接拉着方霖回屋。 身后房门关上,方霖的心脏狂跳起来。 想到纪偌川之前所做的准备,他也不可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们是法律认可的婚姻关系,纪偌川完全可以向他提出任何合理的要求。 想到这里,方霖心里无比别扭。 可他不想让场面变得很难看,便深吸一口气,走到纪偌川的面前。 他扶着纪偌川的肩膀,双唇堵住了嘴。 没想到纪偌川反被吻得呼吸有些混乱,最后松开时,竟脚步不稳,一下子坐到床上。 就看他一脸无辜,好像被方霖强迫了似的。 方霖却笑了起来,“很惊讶吗?你今天准备这些,不就是想要这样?” 纪偌川本有些茫然。 可他看到方霖微微颤抖的手,想到之前他跟着自己来到这房间时的浑身僵硬,还有在泳池里,只要身体贴过去,他就会微微颤抖一下。 他马上明白过来。 纪偌川扶着方霖的手臂,站起身来。 他一改神情,凝重道:“阿霖……其实我知道,你一直很介怀我失忆的事。” 完全被说中心中所想,方霖的笑容僵在那里。 纪偌川:“我理解你为什么会提出分屋睡,与其说是我失忆伤害了你,其实是……你接受不了就这样轻易忘掉过去我们所有感情和经历的我。” 方霖愣了下,随后坦诚地点了点头,又叹了声气。 他想,自己承认这件事,肯定会让纪偌川生气,觉得他扭捏不大方,竟然还在计较这种事。 可耳边却是纪偌川温和的道歉,“对不起……阿霖,对失忆这件事一直很抱歉。对至今没能恢复记忆,也很抱歉。还有,让你误会了,也同样抱歉。” 方霖抬头去看,“什么?” 纪偌川轻轻抚摸方霖的脸,“我是有私心,但不是你想的这些。你心里有疙瘩,我要是再强迫你,那我成什么人了?我确实……是事先特地来东市准备了这些,可如果我没有失忆,我同样会这么做。” 方霖却笑了,“你没有失忆,我们就不会公开,你也不会做这些……” 纪偌川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我肯定会用另一种方式爱着你。” 方霖一顿,实在说不出话来,他低下头,却又被纪偌川捧起脸。 “我今天就是想陪你,想把有限的时间都给你。”纪偌川的突然小声说道,“我那唯一的私心,只有一个,就是想问你,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我们只是不分屋?我就是……不想让床的另一边,总是空荡荡的。” 这话一下子说到方霖的心里。 他又何尝不这么想? 从一开始在医院的病床上,他看到纪偌川躺在那里伸出来的手,自己就该枕在上面。 方霖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纪偌川一脸欣喜,温柔地捧着方霖的脸,无比虔诚地亲吻他的额头。
第17章 了解 彼此又好像陌生 时隔三个多月以后,方霖能再一次在闭眼前,近距离地看到纪偌川的脸。 他根本睡不着。 他们睡前不再是那样亲密的举动,而是互道着晚安躺下。 他也不能枕着纪偌川的手臂,而是看着纪偌川靠在自己的手上呼呼大睡。 方霖知道他爱人的睡眠质量有多好,沾枕即睡。 所以他才敢在这个时候,去好好观察自己的爱人。 纪偌川和以前一样的帅气,气质中多了些岁月的沉淀。 只是在和他亲密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越发发现自己对纪偌川,都不怎么了解。 不知道他工作时的模样,也不知道他到底会忙些什么事。 更别说他现在的秉性和以前不一样,让方霖总是产生陌生感。 虽然他依然深爱着纪偌川,否则他也不会躺在这里。 可他的心里就是不舒服,像是心头长了个疙瘩。 想要解决这问题,恐怕只能等纪偌川恢复记忆。 方霖摸了摸额头,以前纪偌川还真不会这样单纯地吻他一下,就能感到满足。 脑海中混乱地想了现在的或是过去的很多事,过了好久,方霖才模模糊糊睡着。 第二天一早,方霖感觉自己睡在一个暖和的地方。 他动了动,突然发现自己没有睡在枕头上,而是靠在纪偌川的手臂上。 方霖连忙睁开眼,窗外的晴朗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他不得不半遮住双眼。 “早上好。”纪偌川微笑道。 方霖忽然觉得,刺眼的是纪偌川才对。 “早……”方霖本以为自己都已经睡醒,开了口却发出软糯的口音,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他的耳朵根慢慢红了起来,但他揉了下头发,藏起来就不怕人看见。 用余光去看纪偌川,果然瞧见他很开心地在笑。 方霖忽然想到以前的纪偌川,要么天不亮时就会离开,或是自己早早起床就为了给他做一顿早饭,还从来没有这样赖在床上过。 可惜今天他依然有工作,这段时光罕见又短暂。 * 方霖也有安排,他约了大哥方霰见面。 他们在酒店的咖啡厅里碰头。 方霖要了杯卡布奇诺,“大哥,最近还好吗?” 大哥还是老样子,笑道:“我嘛……还是老样子,该忙的照样很忙。来参加这种活动,算是度假。” 方霖见状,笑着点了下头,又从随身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一个长方形扁盒子。 方霖说:“快冬天了,给哥哥们买的围巾。先给大哥你送来。” “这么客气啊!”大哥三下五除二拆掉包装,拿起羊毛围巾往脖子上一裹,“不错。” 方霖微笑,“喜欢就好。” 大哥笑道:“无事献殷勤,想问什么?是爸妈的事?” 方霖慢慢收起笑容,点了点头。 大哥认真起来:“你要和纪偌川参加活动的事,一公开爸妈就知道了。爸爸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 方霖小声问:“只是一样?” “咳……”大哥叹气,“爸爸不喜欢这个行业的人,我们也不可能让纪偌川改行。当然我觉得爸爸有些较真,主要是因为……你知道的,小叔叔他到现在还没醒……” 方霖点头,“爸爸因为这件事,态度才变的。” 大哥却笑了,“是啊,当初也不会同意你们登记。可我看来,这是你们俩过日子,不是跟爸过日子。” 方霖看着窗外叹气,好像把楼下的树叶都给叹到了地上。 “我也知道。”方霖说,“但这件事,就像偌川失忆一样,我可以表现出不在乎,但我内心深处知道我还是在乎的。就像你虽然在外面愿意品尝香菜,可你很清楚你并不喜欢。” 听到香菜两个字,方霰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大哥只得老实交代:“上次我回家,爸爸确实有些不开心,我说我也参加,他都没什么反应。后来妈把他训了一顿,他才吐露说是觉得你可能也要入这行业,心里不高兴。” 方霖听得好笑,他入什么行啊?! 方霰马上又说:“弟弟,反正我支持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爸那边还有妈妈帮着劝说,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有了大哥的话,让方霖的心情好了很多。 他之前也在瞎猜,但还是被他猜中,还是他父亲的问题。 方霖突然问起:“大哥,你说小叔叔还有可能醒过来吗?” 方霰神情凝重:“摔下楼梯撞到头,到现在都已经躺了三年,医生都说可能性不大……可爸爸和叔伯不甘心,换我也不甘心。” 方霖:“爸爸当年爱屋及乌,现在是恨乌及屋。” 方霰理解弟弟的心情,他们都觉得只要小叔叔醒过来,父亲心里就能释然,就能接受纪偌川。 大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安慰地转移话题:“弟弟你呢?最近怎么样?我在网上看你和纪天王秀恩爱。” 方霖心说他们没有秀,道:“他还是那么忙,但好在公开以后,我能正大光明待在他身边,也挺好的。” 大哥摸了摸脖子上的围脖,“弟弟开心就好,我还落得一条围脖。” 其实方霰知道,弟弟就是想问问那天爸爸到底说了什么,这才会约他出来见面,还送围脖给他。 毕竟他们是兄弟,身体里流淌着相同的血。 话题被扯远,聊到了这次慈善活动。 方霰听说纪偌川捐出那柄长矛,眼睛放光,说是很感兴趣。 虽然纪偌川说不希望方霖再拍回来,但大哥不在其列,方霖也就什么都没说。 * 方霖和大哥一起吃过饭才回到套间。 客厅里站着一大群人。 直到他走进,才发现大家都围在挂衣架旁,正在犯愁。 衣架上好几套剪裁精美的西装,他们一直选不定,不知该挑哪一套。 穿着衬衫的纪偌川站在一旁,像是在图书馆里挑书一样,手指滑过袖子,没有停下来。 他本愁眉不展,但见方霖回来,一把拉到身边,说相信方霖的审美。 身侧的罗兴无言以对,就让方霖来挑。 几套西装里,一半是官方品牌赞助,一小半是公司提供,还有三套是高定。 方霖一下子就看中两套高定,只是颜色上的差异,让他难以定夺。 只是罗兴有自己的想法,但他知道纪偌川肯定不会听自己的。 果然,纪偌川把其他没选上的西装推到一边,剩下两套里,他要方霖换上参加活动时穿得礼服,看哪一套更衬得上,就选哪一套。 方霖乖乖配合,换上那套深绀蓝为底,绣有黑色刺绣的西装。 站在纪偌川面前,被他理直气壮地上下观赏了好半天。 最后纪偌川选中绛紫色的西装,往他身边一站,还真是很相称。 而罗兴则定下另外一套用来拍摄宣传照,他推着纪偌川再去换上试效果。 方霖换下西装回来,与罗兴站在一起,笑道:“连服装都要这么一丝不苟地准备?我以为你做决定,他来执行就好。” 罗兴正捏着鼻梁,放松道:“他现在的地位,就代表他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说着,他从手边一堆手表盒子里,拿出一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手表,塞到方霖的怀里。 罗兴压低声音:“这块表你认识吗?” 方霖透着玻璃罩子,将手表在手心转了一圈,突然间停住动作。 金属机械手表的底盘就彰显着这块手表价值不菲,用得是皮革表带,气质上多了一份稳重。 可是,表带上压印的花纹让方霖看出问题。 手表品牌方有三位著名设计大师,其中一位就以这独特的花纹为代表,至少六、七年前,还相当出名。 然而这花纹却是取自于当年战争中反人类的标志,而设计师本人后来也因虐待家人被起诉,至今还在牢里待着。 方霖震惊地问:“哪儿来的手表?!” 罗兴马上收起手表,小声说:“混在赞助商里一起送来的,下面的人根本不认识这个图案,就直接全部报过来了。我记得当年这件事在国外闹得很大,国内只是报道了一下,加上这品牌也没在国内推广过,几乎没什么人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就算方霖也知道,可细想起来多的是后怕。 如果纪偌川就戴着这块手边出现在活动现场,要不了五分钟,一定会有铺天盖地的通稿来说他。 哪怕他马上解释,也会成为他职业生涯里的污点。 方霖忙问:“有人想针对他?什么人敢这么做?” 没想到罗兴却在笑,“他这么红,所有人都想对付他。咳……这块表其实是他先发现的,他还说你在的话,肯定也能马上认出来。” 方霖:“这才等着让我来挑那西装。” 罗兴佩服道:“我是向来尊重纪偌川的决定,而他又相信你。” 方霖笑了笑,难怪罗兴这次那么听话。 可他心里笑不出来,知道纪偌川以前一定没少遇到这种事,可他一次都没有告诉过自己。 此时,纪偌川换好衣服走出来,神色坦然,看不出任何负面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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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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