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伩本来就很瘦,但许寂没想到他能瘦成现在这个样子,他的的脸颊和眼窝完全凹陷进去,颧骨高突,眼下的乌青也重的骇人,就仿佛一个披着人皮的骷髅。 十二天。 许寂已经整整十二天没有见过江伩了。 看着江伩的样子,许寂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许寂伸手抚上了江伩的脸,江伩的睫毛轻颤,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缓缓睁开了眼。 在看到许寂的那一刻,江伩先是一愣,接着眼睛就像是蒙尘的玻璃被擦亮了一样,他眼眶迅速红了一圈,整个人的情绪止不住的激动起来。 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着,江伩张了张嘴,最后却故作轻松的说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嘶哑的声音像是破鼓风机发出来的,半点没有往常的清亮 许寂喉咙一滚,轻声道:“我来接你回家。”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江伩严谨的学霸逻辑也照旧能正常上线,他张了张嘴,想问问许寂—— 哪里是家? 我们没有家。 可看着许寂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江伩只好哑着嗓子低低的应了一声:“好。” - 从病房走出来后,许寂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妈妈去世时的场景,那种熟悉的无能为力的感觉再次像潮水般汹涌而至。 看着许寂有些颤抖的双手,徐菁有些担忧的问道:“小寂,你没事吧?” 许寂摇了摇头,径直走到了江建忠和荣晓英面前。 “叔叔阿姨,”许寂低声哀求道,“求你们放过江伩,让他回家吧。” 许寂从来没有这么卑微的求过一个人。 “放过江伩?”荣晓英看着许寂,拍着胸口一脸凄哀道,“我才要求求你放过我的儿子!” 这段时间,荣晓英也被折磨的不成人样,她只要想到江伩现在的样子都会崩溃的大哭。 就像花了十几年亲手打磨了一块好玉,转眼间却发现里面浸满了脏东西...她宁愿骗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许寂,阿姨求你了,离开江伩好不好?”荣晓英伸手抓住许寂的胳膊,眼泪缓缓地从眼眶里流了出来,“我...我给你跪下了...” “阿姨,你别——” 许寂撑着荣晓英的胳膊,也跟着跪了下去。 荣晓英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大宝以前是个多好的孩子啊,你也看到了,他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啊...许寂我求你了,他和你不一样,他还有未来,你不能毁了他啊...” 看着荣晓英崩溃的样子,许寂心里一酸,但还是执拗地轻声说道:“阿姨,同性恋不是病,江伩也没有错,你不能把他关在这里——” 话音未落,还在痛哭的荣晓英突然发狠似的将许寂猛地一推:“你胡说!你懂什么?!你们一个个的永远自私自利,只图自己高兴就半点不顾父母的感受!你知道你们现在这样做要承担什么后果吗?你们承担得起吗?!今天你们恨我,等以后你们就知道了,我都是为了你们好!” 荣晓英永远在以自己觉得好的方式对待江伩。 许寂突然想到前年寒假在江伩家住的场景,那时江伩误入他的房间,两人就在夜色之下畅聊了一整个晚上。 那时江伩看着无边的夜色,若有若无的感叹道:“许寂你知道吗,其实你有些方面和荣女士挺像呢,也怪不得她会对你产生一种亲切感...你们...都不太会爱人呢。” 深深的无力感令许寂越发疲惫:“阿姨,你真的了解过江伩吗?不是他的穿衣吃饭,也不是他的生活琐事,而是他内心真正的想法...你们每□□夕相对,你心心念念的,只是你心里想象出来的江伩的样子罢了!江伩每天都在按照你期望的样子去活,他很累,你知道吗?” “我用不着你来教我怎样做一个母亲!”荣晓英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看看你们两个还是先学学怎么做人儿子吧!” 荣晓英的喘息越发急促起来,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她以前也有抑郁症的病史,一旦激动起来整个人都会无法控制自己。 见状,江建忠立刻扶着荣晓英到一旁的座椅上休息,徐菁也连忙围过来安抚她的情绪。 江建忠顾着许斌的面子,对许寂还有几分礼遇。 他冷着脸走到许寂面前,语气漠然道:“人你也见过了,就赶紧走吧,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许寂哀求:“叔叔...” “小寂,”江建忠突然打断道,“你以为我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许寂呆愣:“...什么?” “我们离开S市的那一天,是你爸把我叫到办公室里,亲手把你和江伩在酒吧...亲密的照片交到了我手上。”
第67章 劝说 自从把许寂送到B市后,许斌在私生活方面就越发肆无忌惮。 这天晚上,他和一群当官的出去应酬,喝酒喝到了凌晨时分,直到他迷迷糊糊地上了车,才发现一直扶着他的不是司机小王,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许斌看着身旁娇嫩欲滴的妙龄女人,这才想起来他的司机今天请假了。 见女人没下车,许斌就自顾自地叫了代驾开车回家,然后闭着眼睛靠在那里养神。 “许董...” 女人温婉柔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双白嫩的胳膊就缠到了许斌的脖子上。 许斌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他伸手拍了拍女人的大腿,眼也不睁的问道:“你是谁家的?” 女人贴近他的耳边:“我的舅舅是张远利。” 张远利? 许斌依稀记得好像是某个零件生产商,貌似以前还有过合作。 许斌没有再往下问,只是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像是主动投怀送抱这种事情,许斌向来是来者不拒的。 从许斌正式接手他的老岳父的旧工厂以来,风风雨雨走过了近四十年的时间,这才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当初为了爬得更高,许斌选择了孙文静这块跳板,结果结婚以后孙文静不仅有着变态的控制欲,还因为生了女儿后伤了身子,连个儿子也生不出来。 许斌委曲求全了二十多年,才终于在他那老岳父死后完全主掌了大权,挣得了今天的扬眉吐气。 孙文静主动提出离婚这件事是许斌意料之外的,他们两个做了三十多年夫妻,也演了三十多年的戏,许斌本以为她为了女儿会老老实实地守在他身边,没想到两人还真能有分开的一天。 这对两人来说倒也是个解脱,毕竟戏演久了也总会乏味。 许斌觉得人生有时候真的是妙不可言,像他能走到今天的地位,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罢了。 车没多久就开回了家。 代驾走了,女人也贴得越来越紧。 许斌将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接着就听见女人说:“许董,听说公司新研发了一批智能检测仪表?” “嗯。”许斌将头埋进她的脖子里。 女人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许董,那里面的金属原材料能不能都从我舅舅那里购买啊?很便宜的...” “没问题。”许斌含住她的嘴唇,含糊不清的说道,“你想要的什么我都给你...” “砰砰砰——” 许斌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车窗就被人猛地敲响,许斌偏头一看,发现许寂正站在车外。 他怎么在这里? 许斌心里一惊,整理好衣服就要匆匆下车。 女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抓住许斌的手不满道:“许董——” 话音未落,许斌就呵斥道:“滚!” 许寂站在车位旁边,他看着许斌从车上下来,没过两秒,后座上的女人也按着衣领下了车,然后急匆匆地往车库外面跑。 直到女人跑远了,许斌指着许寂皱眉道:“你怎么在这里?” 许寂一脸平静的看着许斌:“你是不是给了江伩他爸几张照片?” 许斌的脸上划过一丝惊诧,接着面不改色的斥责道:“你到底在闹什么?再过三四天你就要联考了知不知道?赶紧给我回B市抓紧补习!” 见许斌不回答,许寂就再次提高了音量,一字一句的问道:“我问你,你是不是给江伩他爸我和江伩的照片?” “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许斌冷哼一声,“是,你和那小子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那天你们去的酒吧,我手底下的一个助理刚好也在,而他又刚好认识你的脸,你说巧不巧?” “所以你就不动声色的压下了照片,等着我离开B市的第二天才交给了江伩的他爸是吗?”许寂满脸都是嘲讽,“你辞退了他爸,又把他们一家人赶回了D市,甚至连江伩在的医院都是你暗中授意人去找的,对不对?” “他们爱子心切,得了这么恶心的病当然要好好治治。”许斌无所谓道,“许寂啊,咱们家也不缺钱,你想玩什么都随便你,只是别分不清主次,趁早和这小子断了关系好好学习才是正途!” 许斌每说一句话都像是扎在了他心上,许寂握紧了拳头,甚至在想,如果这个人不是他亲爹的话,他可能会一拳打上去。 许寂从来没有奢求过许斌可以理解他的事情,但他还是低估了许斌的无耻程度。 因为是许斌亲口提的医院,江建忠甚至忌惮着他而不敢轻易把江伩接回家。 “这事跟江伩没关系,错都在我。”许寂开口道,“你去和他们家道个歉,不然我就不回B市,也不去艺考了。” “废物!”闻言,许斌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我原本以为你这两年总算有点长进了,没想到还是烂泥扶不上墙!你以为艺考是我求着你去的吗?没关系,你要不去也可以,过两天就给我收拾收拾出国留学去!” “我废物?”许寂嗤笑一声,然后猛地大吼一声:“既然你这么想要儿子,有本事你他妈再生一个啊!” 整个车库都回荡着许寂的声音,许斌的脸彻底拉下来了。 接着,许寂语气一顿,开口嘲讽道,“哦对了,你现在可能生不出来了...毕竟那时候孙文静突然发现你出轨,你为了舔着脸求她原谅,不仅哭着在你那老丈人家跪了三天,还主动去做了结扎对吧?” “你——” 许斌一时气急,捂着心口手指微颤地指着他。 说罢,许寂转身就要离开。 看着许寂走远的背影,许斌扯着嗓子大喊道:“许寂,你给我滚回来!” - “所以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这不是违规的吗?”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有买有卖,你懂的。” 陈铭给顾明川倒了杯水,隔着桌子坐到了他对面:“他们一般会以性偏好障碍或者其他精神疾病为由,联合家人一起将患者强制收治,然后经过一些非法的治疗手段,从中牟取暴利。” 顾明川皱眉:“强制收治?他们也不怕被查出来吗?” “没办法。”陈铭耸耸肩,“在精神病患者产生了伤害自身或他人行为的时候,其家属有权力将他们强制送往医院接受诊断,不过至于这伤害和诊断两个词嘛...是挺难界定的。而且来这儿治疗同性恋的,不是家属有治疗的意愿,就是当事人及其家属都有意愿,所以一般也不会有人去告的...而且,他们明面上开的诊断报告和私下里的根本就不一样,不要说不容易被发现,哪怕就是被查到了,也顶多就是罚点钱出个公告罢了,等风头过了还可以继续做。” 听完这些话后,顾明川简直叹为观止。 陈铭挑眉看向顾明川:“我这白大褂只能借你一个下午啊,超时间了可不行。” 陈铭是顾明川的大学同学,毕业后直接进了D市第三精神病医院当医生。 顾明川起身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这次麻烦你了,多谢。” 陈铭摆摆手:“没事,反正我也已经看不惯他们很久了,但大多又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 自从徐菁到了D市以后,她就一直在江建忠家里住了下来。 一方面是心中有愧,另一方面也想着想办法帮帮江伩。 在徐菁这么多天的软硬兼施下,江建忠夫妻对她的脸色总算稍微缓和了一些,也不再提及她帮着江伩和许寂一起撒谎的事情。 至于许寂.... 他自从上次到D市来过一次以后就匆匆离开了,只给徐菁留下了一张名片,让徐菁去找这上面的顾医生帮忙。 徐菁给名片上的人打电话,简单说明前因后果之后,对方就答应帮忙了。 显然易见的,许寂已经提前跟这个顾医生打过招呼了。 这天下午,徐菁陪着荣晓英去医院探望许寂,探视结束后,她们去找医生询问病情,徐菁意外地看到了顾明川的身影。 荣晓英站在医生的办公区,狐疑地看着面前这个将她拦下的顾明川。 荣晓英疑惑道:“你是谁?赵医生呢?” 顾明川主动伸手向她打招呼:“你好,我是精神科的陈铭,今天赵医生身体不舒服请了一天假,所以就由我来给他代班。” 闻言,荣晓英的神情缓缓放松下来。 荣晓英握住他的手:“你好,陈医生。” 顾明川带着她们两人去了办公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偏头对一旁的徐菁说道:“我想跟这位荣女士单独聊聊。” 看着顾明川意味深长的眼神,徐菁点了点头,在办公室外面等着。 进到办公室后,两人相对而坐,顾明川翻着手中的病例:“来吧荣女士,我们来聊聊江伩的病情。” 说到这里,荣晓英有些着急:“顾医生,我儿子的病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啊?当初住院的时候不是说两个月内一定能治好吗?这一眨眼都快一个月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我儿子六月份还要高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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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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