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臣缓了缓，因为那一年的冠军，是祁念之跟沈郁一起拿的。他记得那两个人站在顶峰时的般配，带着一种势均力敌的美感，那种不得不承认的美感曾经无数次灼伤过自己的眼睛。“祁念之成绩也很好，在七中全年级前100名那种吧。你也知道，能考上D大建筑系的学生，成绩肯定差不了。他基本上就是那个时代，所有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小孩。这样的人，现在能甘于站在你身后，被你的光芒挡得渣都不剩，也真挺不容易的”。
“他以前居然这么辉煌过？虽然大学的时候也算出类拔萃，但大概当时学校全院的风光都被我一人抢走了吧，哈哈哈”。
季臣“切”了一声，但也承认李翊说得是实话。虽然自己老家所在的城市是个半大不小的二线城市，但比起B市当然只能算个小城。正是那个小城市，扎根着在全国商界只手遮天的魏家，因为魏家的枝繁叶茂，从中获取了充足养分从而长成参天大树的刘氏和陈家也拔地而起。因此那个二线城市几乎成为了“商业精英”们的风水宝地，一批一批层出不穷。很多人家大业大把孩子送出了国门，但当年跟祁念之和沈郁年龄相仿的几个小孩，不知道都是出于什么原因，硬是在一个二线城市读完了高中。其中就有魏琛、陈路、刘雅。祁念之在校期间能压住这些人，并且还拐走了自己的心上人，在七中真能算得上风头无两了。
“JC，沈郁是个怎样的人？”李翊突然问出了自己心里的人，让季臣的心紧跟着一缩。
“你用这把声音说出沈郁的名字，可真是够奇怪的。不仔细听，就跟自己点自己的名一样”
“呵呵……我就知道有这个原因，当年祁念之还有另一个校友，都是因为这声音挤兑我或者接触我。你也是吧，决定用我设计的场地做秀场，是因为我的能力。但是选择跟我有私下往来，做朋友，完全是因为这似是而非、足以乱真的声音吧？”
季臣笑了下：“这些重要吗？原因不太重要吧，我自己都没深究过原因。我们既然已经并肩站在这里了，那些就都不重要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沈郁啊，外冷内热，成绩好到炸天，全市排名一直都是个位数。他那时候，属于我行我素的代表人物，还经常跟别人动手，打架凶得不行。这都是我从外界的声音里提取的信息，其实我不算了解他们。说实话，我跟沈郁前十年说的话，都没有今天一天多。”
李翊突然心疼起自己这个朋友，他没有想过，季臣居然会有这么卑微的一面，卑微到不知情从何而起，却一个人硬生生撑了这么些年。为了追赶时间带来的无法逆转的距离，他逼着自己跳级，有所求，成才，却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跟别的男人站在一起。
“李翊，好好对那个人吧。虽然我过去巴不得他从人间消失，巴不得亲手把他推下悬崖。但现在想来，过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像祁念之这样一个曾经风光无两、恃才傲物的人，遇到你这种此生注定无法超越的天之骄子，一般来说都会不自觉地因为那无边的距离心生畏惧。如果这两种人不相遇、不相识还好，一旦遇到，祁念之这类人通常都会坠入深渊。可他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你的光芒背后，不言不语地给你温暖，真的太难了。如果你的任性让你失去他，就再也找不到这么爱你的人了。”
听了季臣的话，李翊的目光闪动，灼灼地盯着对方那张掩映在灯光和夜色中的侧脸。那一刻他觉得眼前这个一直当作好朋友的人，竟熟悉得有些陌生，那张脸背后是自己从未了解过的季臣。
第58章 神余言外
《风华影》整个团队和外借的摄影师团队都对产出质量要求颇高，一群人从外景拍到影棚，一通折腾到了凌晨。沈郁推开影棚大门的时候，大家还在热火朝天、不知疲惫地忙碌着，陈北羽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仿佛是睡着了。感觉到身边的动静，他掀了掀眼皮，看着从秀场直接飞回来的沈郁，眯起了眼睛：“小模特，秀怎么样？”，表情活像个准备潜规则员工的臭流氓。
沈郁起身去Vicky那里要了瓶水递给陈北羽，在办公环境里，他还是很给这位老板面子的：“秀挺好的”。陈北羽见沈郁没DISS自己叫他“小模特”的称呼，立马得寸进尺地说：“喜欢走秀？要不要给你安排安排？”。
沈郁知道他是故意的，懒得接这个话茬。他抬头看了一圈棚里脚不沾地的演员、助理、服装师、化妆师以及摄影师，然后转向了睡眼惺忪的陈北羽：“你一个大老板在这干什么？他们压力大进度更慢，你累了就先回去休息”。
陈北羽喝了一大口水，心想沈郁这人明明很心软得跟棉花糖似的，嘴上却从来不饶人，话从来都不好好说：“某人有没有良心？我这不是怕你回来晚了耽误进度被这群人挤兑吗，所以亲自在这坐镇，好让摄影团队‘心甘情愿’地等你，谁他妈知道这群人进度那么慢”。
沈郁当然知道陈北羽为什么在现场，他刚才说那番话只是想让陈北羽赶紧回去休息，没必要在这耗着。谁知道平时人精似的陈老板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会儿偏偏要装傻，非把话说个明白。沈郁避重就轻地说：“《风华影》整个班底都很负责，这进度倒也正常”。
陈北羽又跟沈郁随便聊了几句，终于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缓了过来：“你这衣服和首饰都是从秀场上直接穿回来的吧？JC真够可以的，能让你这神仙沾上烟火气。嗯，怎么说呢，跟你平时很不一样。有些欲，但其实你的这一面很诱人，只是很多人没发现罢了”。
沈郁没反应过来这是在说什么“欲”？毕竟自己名字里有个“郁”字，谐音让他有些懵：“回来的时候有点急，JC说这一套刚好很实穿，就没让我换。你刚才说什么‘郁’？”。
陈北羽笑了笑，突然灵光一闪：“没什么。正好让造型师给你整整头发和妆，先拍这一套，然后再换造型拍《风华影》。咱们也充分利用一下JC，你先去准备吧”。
沈郁起身往造型师那边走，结果又被陈北羽叫住了：“哎，把你身上那些珠宝先摘下来给我玩玩，一会儿给你送过去”。陈北羽惊叹地看着手上那枚指环，想着过几天得空去JC工作室转一圈，准备定一只同款。玩着玩着他惊讶地发现，这戒指内圈在“JC”LOGO的旁边刻着“SY”两个字母，心里立马明白了一二。这戒指摆明了是JC早就准备好送给沈郁的，某人还好意思说是因为着急没来得及换？良心被狗吃了吗？不过沈郁那人，虽然对在意的人和事无比细心，但不在意的就算杵在眼前他也看不见，搞不好到现在都还没发现这些细节和沉甸甸的心意呢。
造型师惊讶地看着沈郁：“沈老师？”。
沈郁见她一脸震惊的样子，随即问道：“嗯？”。
造型师忙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我就是确认一下我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你，这风格变化太大了，不过你其实很适合的。话说，这是谁家的衣服？”。
沈郁笑了笑：“JC”。
造型师闻言挑了挑眉：“怪不得，也就他敢让你尝试这种风格，眼光真是够毒的。春夏新品吗？”。
沈郁闻言点了点头：“刚从秀场上穿回来”。
造型师忙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观察了一圈：“这衣服细节处理得太好了，没想到JC做服装也这么强。哇，沈老师，这袖扣都是特意为你定制的”。沈郁这才看到，左右两边的袖扣乍看起来是一样的，实际上是AB款。虽然都是银色金属上勾勒了暗纹，但左边那一颗的暗纹上用细碎渐变的蓝宝石勾勒了J，右边是S。沈郁脑海里瞬间升起了一些念头，难道这衣服和珠宝，真是事先为自己准备的？不仅是突发奇想请自己去帮忙？可是如果自己不去呢？沈郁觉得这个猜测不太靠谱，毕竟“S”这个字母太常见了，未必真代表自己。
收工的时候已经凌晨四五点了，眼看着太阳落了又升，沈郁再次感慨演员得活真不是人干的。陈北羽的司机很少见自家老板在公司陪着剧组熬到这个点，甚至在车上还在不停地跟沈郁交代各种工作上的事。“知道了，后续我听公司安排好不好，你别操心我这点屁事了”沈郁把车里的毯子递给陈北羽：“先休息一下”。
陈北羽瞪了他一眼：“就你这点屁事能让我操心，别人都他妈有经纪人，有助理，用得着我操心吗”。说罢他看了一眼开车的老胡：“对，别人还有司机。你看你一点都不乖，就知道折腾老胡，还得多送你一趟，人家到家得几点了？”。
沈郁真是哭笑不得，心想，明明是你强硬的不得了非要送，怎么这翻脸比翻书还快。他下车的时候，陈北羽还在不依不饶地提醒：“睡醒了记得发微博”。
沈郁忙催他快走：“知道了，等我醒了干脆去找个助理得了，你太念叨了”。
“你还有脸嫌弃，等哪天老子不伺候了，就给你开了”陈北羽搁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沈郁在家睡了个天昏地暗，醒来的时候都快黄金八点档了，想着早上答应陈北羽的微博还没发。折腾自家老板这么一大天，沈郁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脸也没洗牙也没刷，先挣扎着爬起来发微博。他找出存在手机里那张穿着JC大全套的照片，不是专业摄影师拍的，是陈北羽让Vicky用手机拍了张他非常生活化的工作照，拍的时候应该是已经盘算好了用途。老板强制营业，沈郁也没什么办法，尤其在自己险些为了帮忙，把正经工作给忘了的情况下。
“一直折腾到凌晨五点，还没来得及道谢@JC”配图就是刚才沈郁在手机里找出来的那张，陈北羽安排Vicky给自己拍的工作照。季臣没想到沈郁会这么高调地发微博还@了自己，在这之前他们顶多算是两个互相关注的“公众号”。别说交流了，两个人微博上发的都是些官方消息，而且还动不动就被大量的其他鸡零狗碎的信息淹没。他来来回回把沈郁@自己的微博看了好几遍，当下激动到要蹦高。季臣大概想到了，这可能是北羽影视的官方行为，但他还是忍不住激动。
沈郁昨天走了之后，他就搜出了《风华影》的通稿，沈郁在里面算是个重要配角。这会儿借着宣传期的热度，再叠加上JC秀场的热度，就是双倍稳赚不赔的流量。季臣当然不在意，别说是官方逼着沈郁来蹭自己热度，就算是让自己倾家荡产捧沈郁，他也是绝无二话。最重要的是，沈郁那隐晦的说辞，不是那些不走心的“大秀圆满落幕”、“美到令人惊叹”、“设计师才华横溢”这些套话。这条微博即便是官方让发的，也是沈郁的真心话，因为他说得是“感谢”。谢的自然是那套衣服和珠宝，也许对方真的感受到了，自己藏在设计背后的心意也说不定。
季臣飞快地转发了那条微博，并且附上了很长一句话：“沈老师肯来做模特，是JC的荣幸。您的气质跟JC是最贴合的，‘意在笔先，神余言外’。我才应该代表整个JC，跟沈老师致谢，感谢您的成全”。明明是很官方的一句话，沈郁竟然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没再在微博上跟季臣互动。毕竟在这之前，他自认为算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闭门编剧，偶尔接的小角色也都是陈北羽没事找事的龙套。虽然是大制作里的龙套或者小配角，但在不官方炒作的前提下，也不足以让别人注意到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沈郁算是个主流好编剧，也是出过几本畅销书的作家，但编剧也好作家也罢，都鲜少抛头露脸，更别提让粉丝们把真人和剧本或者书对上号了。而沈郁之前一直拒绝官方炒作，从来也没在微博上发过自己的照片，直到和JC互动的这条微博发出来，粉丝群才一片惊天动地，鬼哭狼嚎。直呼编剧本人比剧本和书都好看，简直神仙下凡，被帅晕了巴拉巴拉。JC的粉丝群里也是一片惊呼，他们哪里见过JC本人如此诚恳地称赞过谁。毕竟JC在时尚圈和娱乐圈的出名纯粹是因为才华和名气，但JC的珠宝基本都是高定，即便有量产款，价格也令人望而却步。他之所以有这么一大批粉丝，基本上全部是冲设计师本人的颜值来的。说来也奇怪，从JC大学期间拿下珠宝界的顶级王冠时，他就像台前的明星一般，有了庞大的粉丝群。国内还没有哪个设计师，能被人像追星一样追的。JC大批的粉丝顺着他的转发指路，去了沈郁微博串门，这一去就是掘地三尺，大家都想看看能被JC本人称为“与品牌气质最贴合的人”究竟是个什么金贵人物。
陈北羽早就知道如果沈郁肯发照片，微博一定会沸腾，何况还有JC这种神人的流量加持。他没想到的是，沈郁真的乖乖发了。毕竟这话他都说过五百回了，那人一直无动于衷，这次怎么就突然想开了，说发就真发，效果是真好，但也给北羽的公关部增加了600%的工作量。从陈北羽第一次见到沈郁，他就敏锐地发现，这个人如果肯到台前来肯定比在幕后还要璀璨。之前公司各部门也拼命提议让沈郁转型，但都被一口回绝了。沈郁那个人太喜欢不被打扰的平静生活了，完全不适合动辄兵荒马乱的娱乐圈。
就在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里，沈郁的微博粉丝从几万飙到了几十万，甚至还上了热搜。陈北羽连忙让公关部的人临时开会制定方案，毕竟这个人是沈郁，坦白说之前他们并没有充分的准备去包装他。倒是沈郁自己，因为走得匆忙，又无缘无故收了JC这么大的一份礼，戒指上的名字缩写陈北羽也指给自己看了，让他头一次有了受之有愧的感觉，这才同意了高调致谢。但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能因为这么个事涨了几十万粉甚至还上热搜。如果不是JC名声在外，又是个高高在上的人，沈郁甚至怀疑这是陈北羽为了让自己从幕后转台前，联合JC一起搞出来的一场大戏了。但想到JC在圈里的形象，再加上他整个团队和品牌的调性，实在不像是会跟陈北羽做什么商业合作的类型。跟陈北羽这个眼光毒辣、商业嗅觉异常敏锐的老板比起来，季臣作为JC的掌门人对品牌商业化这一部分可以说是毫不在意、完全顺其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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