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酩原本想陪着他睡一觉,可他清楚纪寻这样的情绪波动不正常,便等人彻底睡熟后,轻手轻脚的下床走出卧室,心理医生还在,江酩整了整刚才接吻时被纪寻抓乱的衬衫,上前询问情况。 心理医生道:“是怀孕期间的依赖行为。” 江酩不解:“可之前只是敏感爱哭,而且我也不是没有离开过他,并没有像今天这样情况这么严重反常。” “月份越大这种症状就会越明显,你不在,就意味着没有信息素安抚,宝宝小一点还好,像小少爷这种都可以生了的情况下,你最好不要离开他。不然他的身体会有反应,心理也会出问题,对孩子也不好。”医生说:“你也看到了,他都出现筑巢行为了。” Omega筑巢,一般都意味着他极度缺失安全感,只有靠这种行为来获取类似于伴侣还在身边的安抚。 江酩这点常识还是有的,尽管他去公司也是纪寻的意思:“我反省,我会把所有事情都推了,专心陪着他。” …… 纪寻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睁眼时发现自己居然躺在江酩的怀里。 “你……你怎么回来了?”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 “是你打电话叫我回来的啊。”江酩无辜地道,顺手给他把被子拉好。 “……我叫你回来的?”纪少爷摸着自己的额头,想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好像是有这回事儿。我怎么有点忘了。” “你还筑了个小巢呢。”江酩指了指床上那堆堆在一起没来得及收拾的衣服:“物证在那。” 纪寻偏头看过去,这下早上失态的记忆全涌回来了。 他默不作声的捂住自己涨红的脸。 “害羞啦?”江酩把他搂怀里,摸着他的肚子笑道:“知道小寻这么离不开我,我很开心。” “……我是不是误你事儿了?” “没有。”江酩亲亲他的手背,把手拉开,看着对方的红脸蛋,又忍不住亲了亲:“我把事情交接给别人了,一直到宝宝出生,我都在身边陪着你。不然的话,小寻就会像早上一样,在电话里哭着让我回来。” “……” 在纪寻为了大局考虑提出反对意见之前,江酩难得严肃了一回:“这是我的决定,已经不能改了。现在没有什么事比你和宝宝更重要了。” “……好吧。”纪少爷不再逞强。 他不得不承认,他离不开江酩,尤其是现在这个心理格外脆弱的阶段。 只要江酩在身边,纪寻就好得不得了。 每天都有多余的精力闹腾。 预产期转眼就到,在宝宝出生之前,纪寻要在医院住两周左右。 去医院的前一天晚上,江酩拖了个大行李箱进衣帽间,给纪寻挑住院时用来保暖的衣服。 “上次定制的那件羊绒大衣放在哪了?” “额,我忘了。”纪少爷站在衣帽间门口,试图装傻,但很快在江酩质疑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好吧,在衣柜第二排最角落。” 江酩便起身去找,很快就把那个毛茸茸的衣服拿到了手。 纪寻可嫌弃了:“我不喜欢这件衣服,穿起来跟球一样。” 这衣服是纪妈妈拖设计师专门定制的,说是为了让纪寻和肚子里的宝宝过一个温暖的冬天,然而南方的冬天再怎么冷也用不上这件跟两床棉被相叠一样厚的大衣。 这种冷,俗称“妈妈觉得你冷”。 江酩把衣服拿手上的时候也觉得这衣服有点份量。保暖肯定是没问题的。于是把衣服叠了一下,放进了行李箱。 生动演绎了“老公也觉得你冷”。 “……”纪少爷捧着肚子,很无奈的走回卧室。 目光落在桌上那抹蓝色上。 他走过去,那簇蓝色妖姬开了一周依然很有生命力,纪寻便想给他换个水,毕竟是江酩送自己的花,他要好好养着。 住院后也要和管家说一声,让他把小花照顾好。 他拿着花瓶去浴室换了水,出来时特地在地毯上多踩了几下,确定鞋底是干的以后,才踏着小步子走到桌前,把玻璃花瓶放到桌上。 “小寻,我给你买的那条围巾呢?你放哪了?”江酩在隔壁房间问。 纪寻拿着几朵玫瑰,刚想开口回答,身上的力气却在那瞬间忽然被抽走了,他护住肚子,深呼吸了一口,情况却没有好转,花瓶里的蓝玫瑰出现了重影,他晃了晃脑袋,眼前更是一片天旋地转,在双腿支撑不住身体要倒下的前一刻,他下意识的想抓住什么东西来维持身体的平衡。 至少不能摔,如果摔了,宝宝怎么办? 可他最终什么也抓不住,花瓶被他碰倒,在桌上滚了几圈后摔到了地上,在落地的那一刻炸开了锋利的玻璃渣,混着花香打在纪寻身上,纪寻能感觉到脸上被划了一下。 这是他最后的意识。 原本用来滋养小花的清水此刻被omega身下的血染了个通红。 江酩没有等到纪寻的答案,回答他的只有尖锐的碎裂声。
第67章 小拿铁 事后江酩再回想起来,那大概是纪家最混乱的一天。 谁都没有想到在最后的档口会出现意外。 他冲进卧室时,渗着血的水在地板上画了一副诡谲的画,纪寻就无声无息地倒在那副画上面,砸在他身上的是他生日时收到的蓝玫瑰。 江酩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把人抱到怀里的,他的所有反应都出自于本能。 他无法阻止纪寻身下流出来的血,只能抬手捂住他的左脸,那里被玻璃刮伤了,一条血口横亘在白生生的脸蛋上,太刺眼。 他抱着纪寻往楼下冲,歇斯底里地喊着“去医院!”。 纪家上下全都乱了套。 纪召庭是最冷静的,他稳住了场面,跑去车库取了车。 江酩抱着纪寻坐到车后座上,他唤着纪寻的名字,手抖得不像话。 纪爸爸拧紧了眉头,手心也全是冷汗,却稳稳地操纵着方向盘,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 他作为父亲,是最不能乱的一个。 医生在接到消息后就做了最好的准备和最坏的打算。 一到医院,纪寻就被快速转移到急诊。 江酩的怀里骤然空了,纪寻和宝宝加在一起的重量不算轻,可他抱着的时候丝毫不觉得累,反而有一种踏实感,让他错觉自己还可以掌控住情况,可现在他仿佛什么都没抓住,空落落的,只能站在急诊室外空等。 衣物上残留着带温度的血,紧紧贴在他的肌肤上,江酩仿佛被按入了海里,所有的感官被剥夺,心脏快速跳动,擂鼓一般。 他能听到走廊那头有人快速赶过来,可他做不出任何反应,眼睛只死死盯着急诊室亮起的灯。 一眨不眨。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终于出来,简单迅速地说明情况:“外部撞击引起的轻度胎盘早剥,建议立即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江酩比纪召庭要快一步地接过了那支笔,他粗略地浏览了纸张上面的内容,那几个不好的字眼格外突出,他闭上眼睛,极快地签上潦草的字迹,而后才急切地道:“我,我可以进去陪他吗?我是他的alpha。” 医生不认可地摇头:“晕厥的原因还无法确定,他还没有恢复意识,不是自然分娩,你进去也没用,交给我们就好。” 而后便迅速折回了手术室。 又是漫长的等待。 纪召庭镇定下来,联系了最初给纪寻看伤的老医生,派人去把他接到医院里。 老爷子的心脏有些受不住,坚持在手术室外站了一个小时后就不行了,宋婉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扶着爸爸去休息。 手术室外便只剩下纪召庭和江酩。 纪召庭坐着,脸色不是很好看,他毕竟已经不在壮年,亲生儿子出事,能保持最初的镇定已经很不容易,现在终于露出些疲态和不安来。 可手中握着的手机却一直跳进各种信息,纪寻出了事,家里已经一团糟,他得顾好后方。焦灼之下不得不分心下着各种指令,安顿好一切。 江酩颓然站着,从出事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怪过他,可他却自责到无以复加。 纪寻晕倒时,自己还在隔壁纠结着围巾在哪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医生明明说过,小寻身边不能离人,为什么他不听?! 明明之前有过各种预兆,为什么他就没有重视?! 晕厥这种症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里面的原因没有人比江酩更清楚。 纪寻两次坠崖,哪一次跟自己没有关系?! 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将近一年了,陈年的误会也尽数解开,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上,只有纪寻还在承受着那些伤害带来的后遗症。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在奔溃的边缘闻到一股血腥味,他抱纪寻时,手背被玻璃碎片割了好几道,可并没有多少痛感。 大雪簌簌地下到了晚上,雪下了多久,手术就做了多久。 医生出来时,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喜色:“小少爷和孩子都平安,是个男宝宝。” 老爷子一把年纪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这会儿被人搀着才勉强立住,听了医生这话,又喜又悲,喜的是有惊无险,悲的是,手术的六个小时里,纪寻肯定受苦了。 “您放心,手术算成功的。”医生安慰着纪老先生:“小少爷需要转去特护病房观察两天,孩子因为是早产,需要进保温箱看护,等体征稳定了才能抱出来。” 孩子直接转去了看护室,只有纪寻被推出了手术室。 江酩踉跄着上前,把住转移床的栏杆,一天水米不进,难为他还有力气跟上护士推床的步伐。 “小寻……” 纪寻还是安安静静地睡着,脸色只比之前更加苍白,左脸贴了一块白色的纱布,渗出一点血迹来。 原先高隆的肚子恢复了平坦,整个人都显得无比消瘦。 一直到了特护病房门口,江酩才被护士拦住了:“你不能进去了,江先生。” 江酩便停了脚步,病房的门被关上,他只能通过隔离窗看着医生给纪寻用上各种仪器。 看脑科的老医生夜里便赶来了医院,可一直等到第二天纪寻的状况稳定后,他才得以接触到纪寻做初步的诊断,而后又与主刀医生做了讨论,最后得出来的结论相对乐观。 老医生对纪寻原先的病情判断是对的,后脑的后遗症原本就不会对纪寻和孩子有多大影响,不然最开始他就会明确说明纪寻的身体不能孕育孩子。 但Omega怀孕期间身体较之往常更为虚弱,所以要时刻看护着,这次就是身边人粗心大意,晕倒时如果有人在后面扶一把,那么睡一觉后就能好,不会摔伤也不会早产,什么事都不会有,纪寻更不用吃开刀的苦。 这次的情况危急只是因为他晕倒时恰好撞到了肚子,导致胎盘早剥,这才凶险了点。 江酩在一旁听了这些话,心像被扔进了那天碎了一地的玻璃渣里碾了一遍。 他自觉是自己的责任,可纪寻的家人却丝毫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纪老爷子还能反过来安慰他,说小寻和孩子没事就好,让他去睡一觉补充体力。 江酩两天两夜没有合眼,整个人憔悴了不少,医生建议他打一针镇静剂,被他拒绝了。 纪寻没醒过来之前,他就不配休息,这是他给自己的惩罚。 何况他根本没法入眠,到了夜里,江酩又单独去了早产儿护理病房。 整个医院的儿科医生都只为这个宝宝服务,即使到了深夜,也有专家连夜值班,就为了保证孩子万无一失。 宝宝是个小男孩儿,原本应该在小寻肚子里再待上半个月的,现在因为意外提前出来了,体重勉强达标,生命体征却不太稳定,短时间内离不开保温箱,医生委婉的表示过,其实孩子的情况比小少爷要危险几分。 江酩只能隔着窗户远远的看一眼宝宝,他在保温箱里只有小小一团,幼嫩的身体上插了几根管子,在肚子里的时候是个活泼的性子,现在微张着小嘴正在睡觉,四肢较为放松的舒展着,连接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稳定的数字和线条,量化了这个出生不到两天的孩子的生命。 “小拿铁……” 纪寻一时兴起瞎取的这个乍听起来有几分好玩的名字被江酩轻轻念了出来。 他现在有点认同这个名字了,他以前听母亲说过,小孩子的名字取得简单些好养活。 宝宝是早产儿,体质注定比健康的孩子要弱一些,在看到孩子的这一刻起,江酩和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唯一的愿望就是他能健康平安地长大,其他的暂时不敢去奢求。 他在婴儿护理室外站了一晚上,中途孩子醒来哭了几次,把他的心都揪起来了,可旁边有专业的医生和护士随时待命,暂时还用不上他这个新手爸爸来抱。 不眠的夜晚总是冗长,可他满心满眼都装着宝宝,却觉得时间过得并不慢,夜里值班医生离开换班时,他才知道天亮了。 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昨晚哭闹了几回的宝宝也睁开了眼,睡饱了肚子却饿了,微弱的哭声传进江酩的耳朵里,搅得他心底一片柔软。 看护的护士应声而动,拿着特质的奶瓶小心的哺喂宝宝,这才止住了哭声。 江酩能看到宝宝吮吸奶嘴时轻微鼓动的腮帮子,很有规律,似乎真是饿坏了。他不安沉闷的心绪被眼前这一幕治愈了几分。 这时有护士小跑进来,急促喜悦的冲他道:“江先生,小少爷醒了!” 纪寻从ICU转入普通病房的当天清醒了,比医生预料的要快一些,一系列检查下来,都显示他术后恢复得很好,至少精神是可以的。 小少爷还有点懵,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家人和爱人,最后视线定格在江酩那张长了胡渣的脸上,开口就是一句:“你怎么……变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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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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