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这是无梦的黑甜，直到听到脚踩水面发出的水声，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在往前走。
一团柔和的白光出现在他视野里，他走过去，不意外地又见到了那只独角兽。
耳边还在下雨，他和独角兽坐在一起。
“你在等我吗？”关峋问。
独角兽把脑袋搁在他的颈窝，它气息柔软又干燥，但是没有任何回答，关峋便突然觉得有点委屈了。
“我还要待多久？”
他想，我好想你，但他没有说出口。
第24章
交流会在一所大学内举办，关峋和林正业穿过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们，准时进入会场。
简单的开场仪式过了之后，他先陪着林正业听完某个生化大牛的演讲，然后去找同他一样在研究如何判断一段未知蛋白序列是不是酶的那位教授，他没记错的话，那位教授的讲座在B1楼。
“你好，”关峋拦住了一个年轻人，看起来是这所学校的学生：“请问B1楼怎么走？”
学生愣了愣，随即笑开了，语气热情：“B1楼有点难找，我带你去。”
关峋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谢谢你。”
“没事。”学生在前面带路，他比关峋高一些，金发修剪的很短，穿着球鞋短袜，看起来四肢发达却拿着好几本书。
“你是中国人？”学生同关峋聊天，“对了，我叫卢卡斯，你呢？”
关峋点点头：“我叫关峋，来参加这里的生化交流会。”
“hua …en，jun…？”卢卡斯试图模仿他的发音。
“关峋。”关峋又说了一遍。
卢卡斯别扭地说了几次，最终大笑：“哈哈哈我放弃了，叫你关吧。”
关峋笑了笑，卢卡斯问：“你在这里待几天？一个人来的吗？”
关峋不知道他问这么多干嘛：“一周，跟我的导师一起来的。”
“一周很长哦，或许你可以去附近有名的景点玩玩，到了。”
他们站在B1楼前，关峋正想道谢，就感觉卢卡斯的手摸了一把他的腰，把他往里轻轻推了推。
关峋转头，卢卡斯朝他眨眼：“不知道去哪里玩的话可以找我带你去，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好吗？”
关峋竖起中指：“谢谢，不过不了，我不喜欢跟陌生人有联系。”
卢卡斯笑容未减，夸张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微微弯腰：“冒犯了，请进~”
等关峋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楼梯口时，卢卡斯“嘿”了一声：“关！这几天我都在这里，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就不是陌生人了！”
关峋脚步不停，权当没有听见，噔噔噔跑上三楼。
三楼只有一间教室有人在，关峋从后门看去，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在讲台后面讲话，他是迪姆教授，同样是生化界的大牛级人物。
关峋尽量低调地进去，略弯着腰，找到一个难得的空位坐下来。
迪姆在讲他关于如何判断蛋白质是不是酶的实验过程，简述他的理论，猜想和思路，剖析实验结果又带来了什么。
围绕在关峋脑海中的迷雾被迪姆一点点吹散，模糊的概念渐渐清晰，关峋越听越精神，他几乎想立马站起来去做实验。
讲座在一个半小时后才结束，关峋跟着一些人凑到迪姆的身边，听他们讨论。
“你呢，年轻人？”迪姆看向关峋，被厚镜片过滤的目光很随和：“我没有见过你，你有什么想讨论的吗？”
关峋登时有些紧张：“我、我是有一些问题。”
人群闻言散开，让他能挨到迪姆旁边。关峋定了定神，组织了一下语言：“是这样，关于教授您之前讲到的蛋白质结构预测……”
关峋步伐雀跃地走出B1楼，他给林正业打电话，想先回国做实验，好证明他的猜想。
林正业拦下他：“不用这么急，你再多梳理一下理论。实在心急的话，我帮你申请一个大学里的实验室，这几天你先小范围做一下。”
关峋连连道谢，他吃完晚饭，林正业的信息就到了，申请到的实验室还是在B1楼，让他去找管理员拿临时门禁卡。
实验室的门禁是早八点到下午六点，关峋看手机，现在已经是六点半了，他只能把门禁卡放进兜里，等明早过来。
晚上他要写写算算，索性跟罗璟明开了视频通话，像面镜子放在桌上固定的位置。
他们没有多聊，关峋偶尔抬头，看到罗璟明要么对着电脑，要么对着手上的一摞摞文件夹，也是很忙碌的样子。他会在开视频会议的时候把声音掐断，确保关峋有个安静的环境可以思考。
一时间这间简陋住处只能听到纸张翻页和书写的沙沙声。
关峋一连五天都只往返于实验室和住处，他还遇到了两个同样在研究蛋白酶的学生，三个人共用一间实验室。
“我说了，现在都是先有功能，再根据需要的功能去设计结构，而且这个结构还不一定是准确的，从而再到序列，”本大声说，“酶就是里面的功能，你现在是想要反着来，那要做的太多了。”
旁边的尤里安也附和：“或许你不该做这么复杂的研究，分开来看吧，比如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如何更准确的去预测蛋白质结构，你会需要我们的研究成果的。”
关峋手上还拿着试管：“我知道，它的结构很复杂，但我始终觉得总有一种办法可以解决这许多问题，就像很多散乱的珠子，但只要有一根简单的线，就能把它们都串起来。”
本连连摇头：“可是未知的珠子太多了，能告诉我们你现在都有哪些发现和思路了吗？”
关峋放下试管，一跃踩上一块被垫高的木台，拿起没了盖子的白板笔，在身后那一块巨大的白板上写下一道道公式和要点。
他时不时停下来讲述，本和尤里安有时会附和，有时又会反驳，他们便会陷入一阵沉思，看谁先找到一点灵光来突破。
关峋站在高一点的位置，阳光打在他身上，无论是争论还是思考的他都充满了生命力。
像一株向阳而生的树木。
罗璟明匆匆而来，不由得屏住呼吸，在门口看了他很久。
第25章
关峋在喝水时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像只初生小鹿般扑到他的怀里，双手环着腰，看向他的双眸中闪动着欣喜的情绪。
罗璟明因此紧紧回抱住关峋，掐着他的腰几乎要把人抱起来了。
熟悉的体温，两人深深感知彼此。
“你怎么来了？”关峋问，“工作不忙吗？”
罗璟明摩挲他的手臂：“告一段落了，来看看你。”
“可是我明天就要回去，你白来了。”关峋逗他。
“不会，没有白来。”能早一天看到你也是好的，罗璟明低下头想去亲吻关峋的前额。
“等等，”关峋身体往后仰，从他怀里脱出：“还有人。”
罗璟明往旁边看，尤里安慌忙转头去抓试管，本笑着说：“继续继续，不要在意我们。”
关峋拉着人走进实验室，让他在椅子上坐好：“还有一个半小时才到关门时间，你等等我？”
罗璟明点点头，捏了捏关峋的手心：“去吧，我坐这看你。”
可是有罗璟明看着，关峋哪里还静得下心，他调配了半小时乱七八糟的试剂，什么结果都没出来，索性不搞了，两只手一边清理实验台，一边收拾有的没的。
罗璟明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想要帮把手。
“那你收拾吧，”关峋迁怒他，横过来的眼神又凶又娇：“我去趟卫生间。”
罗璟明拍拍他的腰，放他去了。
关峋拉上裤链，正挤着洗手液，卫生间的门突然被人撞开，一对儿男人吻的难舍难分，从门口一路吻到中间的厕所门上。
“有人，”其中一个矮点的男人推拒着，“卢卡斯，有人！”他声音年轻，面容出乎意料的好看。
关峋搓着手指缝隙，抬眼从镜中看去，果然高个的那个正是前几天给他带路还摸了把他腰的男人。
“没事，他会走的，宝贝我好想你，一个星期没见…”卢卡斯诱哄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从镜中看到了关峋，显然他还没忘记，不由惊慌地看了一眼他的对象。
关峋见状笑了一下，声调抬高：“嘿，这不是卢卡斯吗？”
他擦着手：“我有点想去周围景点游玩了，现在你还要我的联系方式吗？”
“不、不用了！”卢卡斯反应过来，“不是这样的，莱恩，你听我说……”
“放开我，你混蛋！你明明跟我保证过不会再这样了！”莱恩拿起旁边的拖把。
关峋出来后顺便关上卫生间的门，深藏功与名。
关峋心情好，回实验室笑着牵起罗璟明的手，同本和尤里安道别。
两人在外面吃了晚饭，并肩走在夕阳余晖下，原本5分钟的路程，不知道磨蹭什么，硬生生走了15分钟才到酒店。
“有点简陋。”
关峋说着打开门，他似有所感，转过身，果然被罗璟明压在了玄关的墙壁上。
他微张开唇就含住了罗璟明的舌头，然后被那双大手解开了裤子。
关峋躺在床上，累的快睡着了，他感觉很舒服，因为罗璟明在身后抱着他。
“明天就回去吗？”罗璟明问。
关峋会意，动了动被缠住的腿：“怎么，你有什么惊喜活动？”
“我在这里有个马场，想去骑马吗？”罗璟明贴在他耳边诱惑他。
而没有一个运动健将会不被诱惑，关峋转过头：“骑马？可以飞奔的那种吗？”
罗璟明点头。
关峋立马闭上眼：“明天先不回去了，我现在就睡，明天一醒来我就要去。”
罗璟明笑了好几声，关峋忍不住推了推他。
“现在就去吧。”罗璟明按住他的手亲了亲，一张柔和的脸映在关峋睁开的眸中：“我来开车。”
关峋被拉起来，懵懵地穿好衣服，跟着罗璟明去楼下租车。
等他坐进车里的时候才开口：“你不睡觉吗？要不请个司机？”
罗璟明摇头：“不用，我有时差，现在睡不着。”他把刚刚买的薄毯拆封，盖在关峋身上：“你睡吧，醒来我们就到了。”
关峋躺在后座，把薄毯裹紧了，细小的绒毛贴着他的脸。
轿车慢慢开出了城市，然后追着零星的路灯在平坦的道路上飞驰。罗璟明的身影忽明忽暗，关峋数着路灯影子，慢慢睡着了。
再睁开眼，四周更安静了，没有昏黄的光影，只有轿车的引擎声。他坐起身，看见罗璟明仅靠着远光灯在开车。
“睡醒了？”罗璟明说。
关峋应了声，手脚并用地爬到副驾驶位，声音还是迷迷糊糊的：“还没到吗？这里都没路灯了。”
“快到了，”罗璟明听得心痒，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那里，看到了吗？有灯光。”
关峋凑到车窗前，果然在不远处有一点灯光，孤独地亮在那里。
两人熄火下车，罗璟明开了四个小时，现在正是黎明前夕，关峋有些冷，裹着薄毯走路。
罗璟明叫醒马场的守夜人，在确认罗璟明的确是马场主人之后，关峋保证他从守夜人脸上看到的表情是敢怒不敢言，总之他们顺利地拿到了一串钥匙。
守夜人为他们牵出两匹马，罗璟明看了看，指着那匹白马对关峋说：“这只看起来服从性更高一点，你慢慢骑。”
关峋应了，罗璟明给他讲初学骑马的一些要点，然后托着他跨上白马的马鞍。
他们各自骑着马，慢慢地在马场里转圈。
“不是说可以飞奔吗？”关峋小小地夹了一下小腿，白马便往前快走了几步。
罗璟明手里拉着白马的缰绳，让它又慢下来：“再绕一下，先回马厩。”
两人刚回到马厩，就听到守夜人的呼声：“…别激动，放松，放松宝贝…不别！啊——”
关峋急忙下马进去，守夜人坐在地上，一脸扭曲地揉着大腿处，面前是一匹在马圈内来回踱步的白马。
“怎么了？”关峋问。
“嘶——没什么，”守夜人扶着木柱站起来，“这匹马，该死的西奥多，不知道又有什么触怒它了，它总是这样神经敏感……也可能是神经衰弱。”
关峋走过去，守夜人说：“别去，它性格太古怪了，会伤到你的。”
罗璟明想拉住关峋，但被躲过了，关峋站在白马面前，仅隔着一道低矮的栅栏。
“西奥多，”关峋试着叫它，“冷静一点，西奥多。”
白马急躁地在马圈里转圈，它不停地用蹄子刨起干草，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声音。但它向呼唤它名字的人靠近，越靠近越像一匹正常的马，很奇妙的，它把额头贴在这个人的手上，它觉得安心。
“天呐，”守夜人夸张地抽气，“我第一次见西奥多平静的这么快，我一直以为它不是一匹正常的马……”
关峋对罗璟明笑：“你看，我厉害吧？”他手指梳理着西奥多的鬃毛。
罗璟明看着他：“嗯，很厉害。”
关峋把脸贴在西奥多的额头上，轻声说：“是吧，没有马会对我不亲近。”
关峋骑上西奥多，黎明已至，他看到一线天光在远山后面浮现。
他回头看了一眼要跟上来的罗璟明，突然重重一夹马腹，西奥多嘶鸣一声，载着他狂奔起来。他们沿着天光奔跑，微凉的风不再柔和，刮的关峋衬衫猎猎作响，风声，耳边只有风声。
他并不因此压低身形，像是身上穿着盔甲般立着，他对西奥多喊，再快，再快一点！
他想，你要快过这世间万物，你要守护，守护所有重要的东西。
不要畏惧，不要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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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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