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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段澜没搭理,李见珩闭上眼睛。周边有微弱虫鸣,在暖风徐徐中,他险些睡着了。
这时却听见段澜说:“肖依纯挺漂亮的。”
李见珩才看见不远处女孩曼妙的身影。
“噢……她可是校花。但是聂倾罗不喜欢,他也挺头疼的。”
“那你呢?你有喜欢的女孩吗?”段澜忽然这样问。
李见珩感到奇怪:“没有吧。怎么问这个?”
“好奇而已。”段澜别开头。
李见珩莫名感觉心跳快了一拍。或许是被风吹着了。他只讶异了片刻,便全没放在心上。两人只慢慢地说着话,不一会儿,段澜便觉得倦了。他毫无保留地、全然信任地倚靠着李见珩的肩膀睡着了。等再睁眼,马腾超抓着一串玉米棒,张牙舞爪地从山坡那边冲下来。
段澜赶紧起身:“对不起……你这……没麻吧。”
李见珩揉了揉肩膀蹦起来,又拍去裤子上粘着的草叶子:“没事儿,你轻。”
他便走着,向天际边斑斓的云彩去了,少年的身影融于天色之中。
一会儿,他发现段澜没有跟上,回头冲他招手。段澜就下意识地抬腿向他跑去。抬腿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他似乎开始依赖李见珩了。
像游鱼依赖大海……像囚鸟渴望山林。
李见珩等人寄宿的农户家楼顶有一块小平台。用水泥抹平,铺了一层软木板,零星几把小沙发,一株盆栽。夜里吃过晚饭,一行人便上到阳台上去。这几乎是方圆百米内最高的一栋建筑,在这矮矮的山村中,格外高耸。
乡下空气清新,今晚又恰巧是个无云无雾的晴夜,头顶的星海分外清晰。漫天银河,静谧得闪烁着银辉。蓝紫、粉青,宇宙的一角得以被窥见。
段澜记得小时候,爷爷曾教他如何识别这些星座。老人的手指布满褶皱,皮肤上偶有暗斑。他的掌心粗糙却温暖,抓着段澜的手,描摹白羊座的三颗主星——就在秋叶飞马马翼群云的边上,静静地指引旅人。
马腾超扒着栏杆,扯开了嗓门唱歌。他吼得实在过于难听,不一会儿就被聂倾罗踹了下来。马腾超往地上一瘫,将自己拉扯成一个“大”字:“聂哥,你应该珍惜我,下个学期见不着我,你会想我的。”
聂倾罗懒得搭理他。
李见珩从地上坐起来:“你要去哪?”
“不是要出国吗,找了个机构,做做申请书,补补托福雅思什么的。”
“那你还来上学吗?”
“不了吧。”马腾超说,“可能偶尔会回来看你们一下。”
原本吵闹的气氛忽然停滞了。徐萧萧蹲下来,揪马腾超的耳朵:“你不来上学啦。”
“你不要想我啊小嫂子。”
“呸,谁想你,”徐萧萧立刻横眉竖眼,“不过那么长时间见不着你,确实怪不舒服的。”
“你呢珩哥,你还上学吗?”
马腾超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李见珩明显感觉身侧段澜搭在地上的手指微微一颤。
李见珩没搭理他。唐若葵抱着他的宝贝吉他从楼梯口爬上楼顶。月夜里起风了,他拨动琴弦,微颤的清丽的音色顺着晚风飘向远处。是段澜写的那首曲子,他还没来得及为它命名。
段澜忽然说:“总觉得少点什么。”
唐若葵停下来:“什么?”
段澜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对了……你考虑过大学也走这条路吗?”
“没有。”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可以考虑的,真的。”段澜说,“不然我会觉得可惜。”
众人在楼顶闹了许久。于院中生起一锅碳火,铺上锡纸,烤的鱼肉吱吱冒油。撒上的胡椒粉、白芝麻、孜然和辣椒面与火星一起肆意翻飞着,香味充斥着鼻腔。吃饱喝足后,又是打闹、闲聊、歌舞,至后半夜,世界已完全的死寂了。徐萧萧的眼皮子支不住,险些睡着,被唐若葵带下楼。余下者也逐渐散去,李见珩捡起地上散落的废纸,装进一个垃圾篓,拍了拍手冲段澜一点头:“走吧。”
段澜跟在他身后,将铁门关上时,忽然说:“李见珩。”
因为铁门关上了,空间密闭,他的声音很轻,但被多次回响,有一种空灵遥远的、浑厚的效果。
李见珩扭头:“怎么了?”
“马腾超问的问题……你还上学吗?”
李见珩愣了愣。他看着段澜的眼睛,一会儿就别开了。
“高三还是会上的。”他说。
他接着下楼梯,却没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他在拐角处回看,段澜还站在原地。
“以后呢?”段澜说。
他只好叹了口气:“段澜。”他说,“我没有办法。我们家有我们家的情况。”
“可这是在因小失大。”
“没什么好因小失大的,我不后悔。你为我可惜,我还为你感到可惜。”李见珩说,“你不喜欢你妈妈为你规划的一切,对不对?”
段澜摇了摇头:“这不一样。”
“没有什么不一样。放弃一些东西是心甘情愿的。”
“可我希望你上大学。”
李见珩一愣。
“可我希望……”段澜又重复了一遍,“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去上大学。”
“我知道你考虑的经济上的问题。但是就算你现在去工作了、挣钱了,这不是长久的。你没有资本去竞争,社会更新后只能被淘汰。你哪怕只多投入四年的时间,所获得的体验和回报却不是工作四年能比拟的。你会很可惜……很后悔的,李见珩。”
李见珩正要插嘴,段澜却没给他这个机会:“钱不是问题。你很快就能再挣回来。甚至我们都可以资助你帮你……但你应该继续学业,因为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阶段。我以前不相信人生阶段,可是确实是人生每一个重大的时间点都在使你产生质变……量变积累不可比拟的东西。”
李见珩叹了口气:“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有吗?”
“有啊。”
段澜沉默了半晌:“可你也是生活中对我最好的人了。”
这句话太柔软了,李见珩想,之前他都像野猫一样咄咄逼人,言语锋利,但这一刻却柔软下来,像无措的奶猫一样。
他忽然就妥协了,叹了口气:“你啊。”他说,一把揉乱了段澜的头发:“小倒霉蛋。”
“我会考虑的。”李见珩说。
他们相伴着走入黑夜。
黑夜中,星河如滚动的粼粼的流水,于头顶飞驰。万籁俱寂,群山脚下一点灯火。
段澜忽然说:“我知道少些什么了。”
李见珩知道他指的是那首歌曲。
段澜闭上眼睛。风、草、叶的声音包裹着他。
“太安静了……少一点蝉鸣声。”?
?? 卷二 囚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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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梦醒
段澜难得做了一个温柔的梦。周公赏识,为他完全复现了那日他与李见珩迎着晨雾往山上去的场景。
那日一早李见珩敲醒了。木门推开一道缝,李见珩探头问他要不要去看日出。日出只在水库上得见,他还睡眼惺忪,但因李见珩兴致高涨,就收拾收拾同他去了。
黄土小路两侧野草叶尖还凝着露水。腿肚子划过时,会沾上一道水痕。
有时要爬坡,走累了,李见珩同他讲一些琐屑的小事情。
抵达水库时太阳正从云雾中冒出一个角。所幸云雾极薄,它散去时,天光倾泻,包裹脚下整座城镇。
群山因日光被勾勒成一座座剪影。段澜正出神凝望时,听见李见珩说:“我考虑过了,段澜。”
他似乎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但是我基础太差了,追不上你,怎么办?”
他没有梦到自己说了什么,或者他自己也不记得了。只记得李见珩像小狗一样,歪着头过来,亲昵地拱他的后背。他说:“教教我啊,段老师。”
段澜便被闹钟喊醒了。从水库回来之后,将行李一收,就踏上回程的大巴。离去时他凝望着这些灰绿色的屋瓦——只短暂待了一个星期,他竟产生留恋。或许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都太美好了,值得用余生怀念。
此时是新一周的周四。前几天级里组织了期中考试。
段澜一边下电梯,一边摸出手机。一个叫“逃离学海路”的置顶微信群正丁零当啷地冒着消息。段澜扫了一眼,大概是马腾超要迟到了,今儿又恰巧是王浦生查早读,正求爷爷求奶奶地让聂倾罗替他拖延一会儿。
他退出来,看见李见珩的微信:“我们今天发卷。紧张。”后面跟了一个熊猫头提着40米长刀的表情包。
“别紧张,”段澜打字,“我们也是。”
杨秦迈着小高跟进来了。她手里一张成绩表。每次大考出成绩后,总有些小道消息分外灵通的人,将风言风语吹遍教室的每个角落,此时面对着这张成绩表,窃窃私语更是抑制不住地热烈起来。
杨秦将这张成绩表投到投影幕上去。
第一名是周蝉,紧随其后的江普只比他低了几分。再之后,出乎意料的,是刘志远。
刘志远太兴奋了,他根本藏不住内心的欣喜,以至于眼角眉梢都飞扬着向上挑,就差把“老子全班第三”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杨秦似乎对这样的成绩还算满意,因而总是死死板住的一张脸上也浮现出一点微笑:“这次期中考咱们班平均分是年级第一,看来学农前我说的话大家还是听进去了,都有在好好复习。”
紧接着便打开一组PPT,用详尽的统计数据来分析这次考试。
段澜在第六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全班第六,全级第十七,不算特别理想。毕竟此时还只是高二,有部分竞赛生尚未回归高考。等竞赛失利的竞赛生重新以高考为重点后,这样的成绩又会向后掉几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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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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